《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4、二哥好

　　吃了半截，店里进来个半大小子，看样子不过十四五。正是崔壑最忠诚的小跟班廉顺，人称顺六。不是顺溜而是顺六，因为他在赌坊总能投出六点，手气好得气死赌场老板，十二岁那年他跟着舅舅到各大赌坊赚钱，几个月下来就被全江宁的赌坊禁止入内了。
　　“牛哥，又出事了。又死了一个。你快回家！”顺六行色匆匆，还没走到跟前就嚷上了，说话也有点颠三倒四的。知道他看到展越在那，才稍微淡定一些。在他们这些兄弟心里，展越就像是他们的小老大。虽然看着秀气得像个姑娘家，走到哪还都带着个相好的，但却是个有谋算、有魄力的主儿，不像他老大基本只会靠拳头。这些年展越帮他们平了不少事呢。
　　不过这位小老大不喜欢他们瞎嚷嚷，顺六乖觉地放缓了步伐和语速走到展越跟前，也不看崔壑，直接对秦凤展说：“二哥，你也在可太好了，快帮我们出出主意。”崔壑早都习惯了此情此景，乐得不用自己动脑子，只是停杯细听。
　　竹郁不关心这些事，继续吃菜喝酒。她认定的朋友只有崔壑而已，其他人的事跟她无关。但她倒喜欢见这帮子混混，因为他们自说自话地管秦凤展叫二哥，犯了秦凤展的忌讳还不自知。家里有人叫她二喜就让秦凤展很不爽了，外面还有人叫她二哥。竹郁第一次听到后嘲笑了她好久，“够二的”。
　　秦凤展曾尝试禁止他们这么叫，奈何这些人都是一根筋，崔壑在他们心中的大哥地位不可动摇，他们尊敬她，称作二哥是应该的。秦凤展郁闷归郁闷却也无可奈何。
　　“出什么事了？六儿坐下来慢慢说。”
　　“不了二哥。您要是不忙就跟牛哥赶紧跟我走吧，咱边走边说。”

　　顺六是这帮人里比较稳当机灵的，这么着急是真有事。秦凤展叫了店小二来结账，起身就跟顺六往外走。崔壑自然也抹抹嘴跟着起身，竹郁却是挥挥手示意他们先走。秦凤展知道竹郁脾气，也没叫她。
　　走到街上，顺六见旁边无人注意，低声说，“现在城西咱们常呆的地方都戒严了，正在到处搜查各个帮派里叫得上名儿的人呢。牛哥家被围了。”崔壑一听急了，他家里就他和他奶奶两人。他父母早逝，奶奶靠给人浆洗、缝补一手把他拉扯大。这突然被官兵围了院子，还不给他奶奶吓坏了。他立刻加快脚步就往自己家方向去，被秦凤展揪住了。“你也别太着急，你在这事儿里不过是个小角色，他们主要目标不是你。况且你跟齐捕头关系不错，他应该会帮你照拂着点，咱搞清楚原委，想办法把你奶奶截出来。”
　　秦凤展又让顺六从头到尾详细说说起因经过。
　　“是这样的，前几天海沙帮和林狮帮两边乱斗各死了一个人。当时大家都以为是刀剑无眼。后来仵作验了尸，结论是被利器捅穿了心肺，伤重不治。本来这也说得过去，可是海沙帮的二当家听了仵作的说法觉得不对。他们这帮乌合之众打架大部分都是用砖头、木棍、铁棍，拿刀拿剑的少，即便有也是菜刀。正经兵器可是要银子的，所以也只有几个小头头有。”
　　秦凤展听到这就大致猜到问题症结了，于是接着顺六的话说，“海沙帮的二把手叫铁元对吧，这个人我有印象，算是他们的狗头军师。他应该是觉得这两个死者都伤在心肺，还是因伤重不治而亡不对劲。正常来说这种菜鸟互砍，更有可能砍到四肢、颈部、头部，而且就凭他们那点战力，伤势一般不会太重，最有可能是流血过多而亡。直接捅穿心肺更像是故意下狠手，而且需要下手的人对什么部位可以迅速致死比较了解。这种操作超过了你们的平均水平。所以铁元觉得是有人故意针对他们，想挑起两个帮派更多争斗。而且现在官府插手很有可能也是那人的意图之一。”
　　崔壑和顺六一边听一边点头赞同，但同时也略微尴尬，毕竟他们也被包括在了菜鸟的范畴里。不过顺六还是狗腿地接话，“二哥英明，我还没说完你就都猜到了。”
　　“那你说又死了一个，死的是谁？”
　　“这回是李员外家的一个家丁。昨儿李员外的小儿子跟林狮帮二帮主的儿子在紫燕阁打起来时候死的。听说死状跟前阵子死那俩人基本相似。家丁死了那个黑心员外估计根本不心疼，估计是他小儿子被打的鼻青脸肿惹恼了他，直接找到知府那要求严惩江宁府的所谓黑恶势力。”顺六说得火起，“要说黑恶势力，那个李员外才最不是个东西。他的小儿子仗着自己爹曾是工部员外郎，在江宁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秦凤展制止了他继续抱怨，“暂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目前首当其冲的应该是林狮帮，再次是海沙帮。这俩本就是目前势力最庞大的两个帮，又是这事的当事人。而你们连个帮派都算不上，就算抓了你充其量也就是关两天罚点钱。所以崔奶奶那边今天咱们找准时机带出来避避风头就行。”
　　看来确实是有人要借官府之手整顿重划江宁的势力版图，秦凤展心里盘算着，习惯性地虚了虚眼睛。虽然此时她戴着一张人皮面具扮作一个相貌顶多算清秀的小生模样，眼睛却改变不大，还能看来漂亮的杏子一般的轮廓和里面如黑曜石一样油亮的瞳仁儿。说不上为什么，崔壑特别喜欢看他这个小兄弟虚着眼想事的样子，好像他幼时在城外林子里遇到过的小狐狸。
　　几人决定由秦凤展到崔壑家附近查探情况，顺六去找齐捕头探探口风。因为崔壑常带着顺六在身边，齐捕头是认识顺六的。而崔壑此时须先找个地方躲一阵。他虽然不放心自己奶奶，但又暂时别无他法，只好听秦凤展的。
　　秦凤展往城西老城区走去，越走两边屋子越显破落。这大概是整个江宁县最穷的一片了，这里大部分人都目不识丁，以做苦工养家糊口。阿牛和他奶奶就住在一条巷子最里头一个一进的院子里，还没走近，就发现附近几个巷子口都有一到两个官兵把守。这倒与她的推论也不矛盾，她隐约记得林狮帮有个特别能打的大块头也住这附近，说不好阿牛是被那个大块头连累了。
　　旁边有些胆子大的人在围观，还不时地议论着。有些应该是阿牛的邻居，正小声念叨着：“这是崔家那个小子犯事了吧？整日里游手好闲，没个正经活计。”秦凤展嗤笑，阿牛的邻居里可有不少都受过他的帮助，此时却净是事不关己的样子。不过她没空搭理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她在观察这附近的地形，以及人群里有没有埋伏。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白衣服的背影，也在看热闹的老百姓堆儿里，不过穿着和举止与周围格格不入。秦凤展记忆力真的很好，自打那日树上瞥了几眼已经过去了足有十二日，她却一眼认出来前面那背影是那日新入府的门客的随从。

　　以秦凤展在腾云阁的消息网，第二日她就知道了新入府的那门客叫宋衍，住到了腾云阁中心地带空着的一处独门独院。不过那一日他在正厅与秦盛和说了些什么没能打听到，当时秦盛和让人上了茶就叫人都退下了。秦凤展有点好奇那天他给了她爹什么东西能让她爹郑重其事地收起来，一般的礼物她爹连看都不会看。
　　秦家门客几何，都擅长什么，她可最是熟稔不过。秦家门客足有百余人，所善各不相同。几十年新老交替，新来的总多过逝去或离开的，腾云阁不停扩容，慢慢建得比秦府中其它任何园子都大得多。但能住到中心位置的人，都是江湖上最顶尖的了。秦凤展这回真对这个宋衍有些好奇了，况她素喜好结交门客，于是忙不迭找人去探底，不过却被告宋衍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秦府。
　　眼前这个宋衍的随从似乎是叫七步，七部？也许是取自七步蛇之意，名为七步吧，秦凤展心想。
　　今天居然会在这里看到。他怎么会到江宁城西这种贫民窝来，又恰好赶在了这当口？可以肯定的是，一般游人闲逛不会闲逛至此的。她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过宋衍既入了她秦府，又赶上了江宁县帮派被洗牌的节点，她有必要多了解一些。
　　不过她还是决定先做正事，有空时再盯梢。
　　秦凤展趁人不注意，绕着崔壑家往后墙附近溜过去。那边是巷子最里端，背靠着另一边的民宅，没人值守，想来是衙役们不觉得崔壑能带着他奶奶从后墙逃走。秦凤展心里有底了，她的轻功当真是她最拿得出手的功夫了，入夜后背着崔壑那瘦小的奶奶从后墙神不知鬼不觉地借道别家屋顶逃走不成问题。
　　探查完地形，秦凤展往约定好的方向走去，路上好巧不巧又看到了七步。反正离行动时间还早，正好探探。远远坠着那人，一直就跟到了越峰楼外，秦凤展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进去时，就看到二楼临窗坐着的那白衣人，不是宋衍是谁。
　　那天秦凤展在树上没能仔细看，今天一看，心里“哟”了一声。一般人若是穿这种暗纹刺绣的冷白色，不是显得虚弱就是显得做作。这个宋衍五官立体、眉目深邃，再加上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势，倒是与他的衣服相得益彰。还到这江宁最贵的酒楼消遣，看来也很有钱。一个功夫一流且不缺钱的人，来她秦家投诚做门客？
　　秦凤展正盯着宋衍若有所思，冷不防那被打量之人的目光突然就扫了过来，在掠过秦凤展时停顿了片刻，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转开。秦凤展并不紧张，毕竟顶着一张人皮面具，何况宋衍本来都没见过她真容。

作者有话说

　　继续修文中。已经看过的宝贝请忽略，新的部分将从28章开始，31号正式恢复更新。感谢大家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