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展少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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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停了五六日，秦凤展已经有些无聊得发慌了。听说她爹又出门了，今儿一早她赶紧派红叶晃去爹娘院子里打听消息。红叶娇小玲珑，梳着个小包子头，十四岁的丫头看着像十岁似的。她不爱跟外人说话，只喜欢袖兜里揣点心走到哪吃到哪，其他院子里的人都当她是个只知道吃的笨丫头，都爱跟她闲聊，以致于这宅子里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秦凤展塞给红叶半包醉仙坊的如意糕就把她撒出去了，没半个时辰，红叶顺利回来复命。
红叶嘴上还沾着雪白的点心渣，说起话来却是干脆利落：“老爷应是连夜走的，据说是皖北那边传来消息，又有一起武林世家被灭门的案子。常四儿说，不出意外应该还是语非阁做的。”
秦凤展皱了皱眉，语非阁近两年可是声名鹊起——只要出得起钱什么人都敢杀，从江湖高手到朝廷命官，而且据说到现在还没失手过。他们行事之狠辣让老百姓都闻风丧胆，武林正派早就希望能彻底剿灭此门，可这个组织的人行踪甚密，一直都没有人能提供有价值的线索。唯一能证明案子是他们做的只有被暗杀之人身边留下的铁质语非令。
近来江湖剿灭语非阁的呼声越来越高，所有门派都等着看秦家的作为，说白了主要是她爹和大姐的作为。江湖太平已久，大家的日子舒坦惯了，恨不得江湖八卦绯闻都让秦家来评评理，更别说这突然冒出来的杀手组织。
反正还轮不到她操心，她先管好江宁这一亩三分地的事吧。
秦家势力在江宁盘根错节，不过老宅却并未落在府治所在的江宁县，而是低调地修建到了江宁府下辖六合县的六合山之上。秦家对外的官方说辞是山中清净之地利于武学修行，然而秦凤展却想得明白：六合这地方襟江控淮，屏障江宁府，加上往来商贸繁荣，其实是整个江南地区的陆运要道。秦家在这里繁衍生息数百年，隐隐有种占山为王的架势。
整个江宁的大小势力都在秦家眼皮子底下乖乖地按照他们的规矩运转，外人想来秦家人必然是可以横着走了。不过秦家人倒是都比较低调。秦凤展尤其低调，因为太高调可能会引来她奶奶和她爹的双重打击。
从密道钻出来，秦凤展又兜了几个圈子才往江宁县去了。密道是她在爹爹书房偷看了图纸知道的，据她猜测这恐怕是只有每任家主才能知道的秘密。秦家近年一直安稳无事，密道久未启用，她爹大约还不知道这密道已经被秦凤展变成了她乔装出府游玩的专属通道。
晌午时分，秦凤展才优哉游哉地晃到江宁县西边。走到约定的巷口，靠在墙边的绿衣美女抬头看见她，语气不耐地说道：“二喜你总算出现了，磨磨蹭蹭的叫人以为你路上出事了呢。”秦凤展一听她叫自己二喜，瞬间瞪圆了一双杏眼准备发作。竹郁当然知道招猫逗狗的恶果，一溜烟钻进了巷子里一家小馆子，留下秦凤展在后面气得翻白眼。
秦府之人其实都知道秦二小姐有个极接地气儿的小名叫喜儿，又因为排行老二，她娘叫着叫着就变味儿成了“二喜”。秦凤展非常不喜欢这个称呼，名字跟凤凰扯上关系已经够俗了，乳名还要喜庆吉祥。再加个二在前面，怎么听都只能联想到又胖又傻的屠夫闺女么。本来除了她娘和大姐以外没人会这么叫她，她爹和奶奶只会严肃地叫她“凤展”，而其他人则是不敢这么叫。秦家支系的很多人也知道，秦凤展虽然功夫不怎么样，整人的花招却是层出不穷。得罪了她，她永远有办法让别人哑巴吃黄连。
而竹郁就是唯一一个敢拔老虎须的人了。竹郁也是住在腾云阁的门客之一，年岁不过二八，却已经凭一手快剑在腾云阁待了五年了，在整个秦家都颇有名气。
打从竹郁入秦府那天俩人便不打不相识，从那时起便成天一起习武，一起打架，一起上树、摸鱼、闲逛，还到处混吃混喝。秦碧梧不客气地评价她两人，臭味相投。
秦凤展跟着进了小馆子，小二立刻迎上来。几人常在这家馆子小聚，别看店面不大，还在穷人聚集的城西边，但这儿的鸭血粉丝和湖蟹汤包做得可是一绝。秦凤展是个吃货，早把这些地界儿摸排得一清二楚，各家店小二基本都认识他。
“爷，您来啦。还是老三样吗？”
这声“爷”正是对着秦凤展叫的，她在江宁府一直是女扮男装化名展越行走。其实秦家并无人拘束她出行，只不过她在江宁府的行为并不希望让爹爹和奶奶太过清楚。是以每次和竹郁到江宁县城，她都会戴上那张名为“展越”的人皮面具，跟竹郁分开出门，到约定地方见面。
竹郁懒得扮男装，只简单贴了一层改变脸型的人皮面具。几年下来，没人察觉这俩常在江宁县出没的人其实是秦府的大人物。这都得归功于给她俩做面具的能人陈三年，这位也是腾云阁的门客之一，出品的面具都惟妙惟肖、纤毫不错。
秦凤展走到最里面一桌，竹郁和一个年轻男子已经坐稳，还开了一小坛子酒。男子一见秦凤展忙挥手，“阿越你可来了，这次出门够久的啊。我都想你了。我和青岩都等你半天了。”青岩是竹郁在外的化名，这男子则是她们这些年在江宁县结交的兄弟，崔壑。
崔壑常年风吹日晒，肤色微黑，但浓眉大眼直挺的鼻子让他看起来爽朗正直，应该是那种会讨丈母娘喜欢的长相。见到兄弟展越崔壑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连牙花子都跟着露出来了。秦凤展坐下给自己先倒了杯茶，润润喉，“还是那副傻样。”
崔壑不满地给她倒了一大盅酒，“迟到了还敢讽刺我，先自罚三杯。”秦凤展是个爽快性子，酒量也好，二话不说端起来就喝了。竹郁也懒得管她，只是夹了只汤包塞到秦凤展嘴里。崔壑一旁看着直乐，“青岩你就是阿越的管家婆。”
竹郁把自己的汤包咽下肚后，才慢条斯理地回他：“羡慕？你也找一个愿意管你的啊。”言下之意崔壑这款不好找。
崔壑也不知听没听懂，笑着挠挠头，“我不急。”
不熟悉竹郁的都当她是个冷美女，不喜多言，其实她只是不喜欢口音被嘲笑。初见时没人会觉得皮肤白净个子高挑的竹郁是陕北人，只是一开口她就会露馅。虽然十一岁便随师父到了江南，竹郁的家乡口音却怎么也改不了。一口陕北方言总引得那些吴侬软语的江南小姑娘窃窃地笑，可是那些个姑娘家的打又打不得说也没法说，竹郁只好沉默是金。只有在跟秦凤展相处时，竹郁才会卸下她的高冷面孔。
至于崔壑，长得还算眉清目秀，行止就比较糙了。衣服虽然浆洗得还算干净，但看得出穿了有些年头了。那一身跟街边的乞丐比也就是胜在干净这一点上了。
这三人坐在一起看着十分不搭调，然而老食客们看习惯了，知道崔家小子三教九流都有认识人。秦凤展也颇为习惯，她相信三人行，必有逗逼。
城西这一片比较乱，帮派林立。虽在秦家势力范围内，但对于武林人士而言，他们不过是些三脚猫功夫的混混，上不得台面，也没空管。秦凤展却与这的好多人关系甚好，其中既有乞儿也有混混。崔壑是混混中身手最好的，双刀使得迅捷狠厉，有七八个小兄弟跟着他，也算是个小头目。
别看他是个混混，却是个讲究的混混。崔壑收保护费都只挑黑心店家，也不许手底下人欺负老弱妇孺，更时不时自掏腰包给孤儿寡母买米买面，还经常豪气冲天地请三教九流吃酒。因此崔壑也是城西混混头子里最穷的一个。因为常常囊中羞涩，还老需要秦凤展接济。
“阿牛，武馆场地找怎么样了？”
阿牛是秦凤展给崔壑起的昵称，因为他人傻、力气还特别大。最初崔壑是坚决不答应的，经过多次语言加武力反抗被粗暴镇压后，他内心悲愤了一阵，后来也就勉强习惯了。而且不仅他，就连他的小弟们都越加习惯，称呼从大哥改牛哥了。崔壑又无奈又佩服，阿越就是有这种能力，说什么都振振有词颇有说服力。
崔壑应到：“找了很多家，可是看着不错的租子都太贵了。咱的钱恐怕就够支撑半年的。”
他们武馆打算开在城东北，那边商贾权贵人家多，人流量也大，可是店面也都贵。几人合计着找个空的宅子更好，因为武馆面积得大，地段呢安静点没坏处，别打扰周围人就好。租子按年付最起码得先付一年的，还得给他那帮兄弟们付工钱，他们的武馆预计最早也得半年左右才能有微薄利润，若是按现在的财政状况再往后只能听天命了。
秦凤展秀眉蹙起，没好气，“你少充些次大头请客吃酒，咱们的银钱就够了。”
之所以想起来开武馆是因为前些日子城西帮派斗殴死了两人，惹怒了官府。知府大人要求彻底清剿城西的帮派。崔壑这帮人虽然只是收点保护费，并没有太恶劣的举动，但架不住他们欺负的那些奸商把他们给告了，所以他们也在官府重点关照名单上。府衙的齐捕头跟崔壑关系好，透露了风声给他。这一下子愁坏了崔壑，他们这一帮人除了会几手不入流的功夫就别无长处了。
这段日子风声格外紧，他们一干人已经很久没有出去收保护费了，有几个人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此时已经被迫去港口搬货挣钱去了。因为没别的选择，若不是家境不好，不曾读书，还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谁又愿意天天街头混日子叫街坊四邻指指点点呢。只是这些人的三脚猫功夫当镖师都差点，看家护院吧，他们又不是那种愿意低头的性子，干啥都欠缺点。想来想去不如开个武馆，让这群大老粗教普通人学点基本防身技能。
秦凤展自然了解跟崔壑混的这帮人都没做过什么大恶，有心帮他们。她其实颇有点私房钱来源，但是她开销也大。秦府里跟她交好的门客，大部分最初都是她利益交换来的，她一直供着这些人的特殊需要。临时要她再为武馆出钱，一时间捉襟见肘。这事又比较紧迫，毕竟好多张嘴等着吃饭，看来还得她想办法弄点钱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展少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