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2、手艺人

　　秦凤展这几年可是结交了不少奇奇怪怪的门客，所幸没出过什么大问题。武林世家的女孩儿本就没那么多规矩，秦凤展跟门客走得近这事本身不算出格。况她主意正、鬼点子多，又在秦家的地盘上，从嫣渐渐也不再担心在江宁这一亩三分地有人能让秦凤展吃亏了。
　　剩下的麻烦便是时不时替她在她爹和她奶奶那里兜着点儿。幸好她娘俩掩饰的不错，最在乎门楣家风的秦家老太太并不知晓这孙女净学些“旁门左道”，否则早就家法伺候了。秦盛和虽有察觉，也只是觉得这女儿虽性格乖戾却没有原则问题。
　　从嫣看着自己小女儿活泼可爱的笑脸，也不再板着脸：“算了，我懒得管你。把你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收拾利索了，当心让你爹发现。”停顿一下又问，“你大姐快回来了，你知道吧？”
　　“知道的，姐姐的飞鸽传书前日就到了。”秦凤展长出一口气，知道今日这关算是过了。
　　好不容易哄走了她娘，秦凤展赶紧回到后院花圃边上不起眼的小房子。
　　这房子乍一看会被大多人当作是花房，不过那可是她特意建来制备火器的。她娘来之前，她刚在里面拆了大胡子带来的新式雷火弹，研究里面的硝石配比。这些雷火弹是大胡子自己特制的，体积比黄豆大了点而已，只是一般江湖常见的五分之一大小，威力却远胜。她拿到后先在自己的木人桩上试了试——四五米外弹指一挥，一颗就炸穿了木人桩的胸腔。这一次做的竟比三月前的版本威力提升了一倍有余，秦凤展惊叹不已。
　　大胡子也是秦家的一个门客，来秦家有些年头了。具体多久秦凤展也说不上，只记得她七岁那年开始往腾云阁偷溜，第一个认识的人就是这个看着邋里邋遢的大叔。只不过认识的过程可不太愉快。
　　她第一次溜进腾云阁，是因为她的包打听小丫鬟红叶说起腾云阁里住的怪人个个身怀绝技。据说秦家养的门客各有所长，十八般武艺精通者有之，深谙风水、玄学、医理乃至兵法者亦有之。听起来比她当时的习武师傅们有趣多了，秦凤展想偷师。
　　其实原本金家好吃好喝供着这些门客的目的就两个，既为了有事需要相帮时这些人能出手相助，也打着互相切磋的名头从各人处学了不少人家的独门武学。秦凤展放着先天优势却不想正式拜师学艺，主要是因为她对他们秦家推崇的“正派武学”没兴趣，其次是因为她爹不看好她，她赌气想，即便学东西也不让她爹知道。
　　堂堂秦家嫡系二小姐不喜欢自家传世武学，说出去可是得让所有人感叹其“身在福中不知福”了。谁不知秦家的独门剑法寒山九式称霸武林数十载，败在这套武功下的江湖人士数不胜数。可惜所有爹爹给她和姐姐安排的必修课里，只有轻功能引起她的兴趣。
　　从打她跟着长大姐秦碧梧一起习武开始，她与所谓的正道武学就没有缘分。习武头三年，在秦盛和眼里，她简直是赶着不走打着倒退。府里供着的剑术、刀法、拳法师傅，也没有一个不头疼这秦家二小姐的，众口一词的评价她练功不认真，问题千奇百怪，基本一样没学成。唯一值得欣慰也就是轻功水平尚可，打不过还可以逃……
　　原本她爹对自己第二个孩子可是满怀期望的。大姐是碧梧，而她呢，凤栖于梧、凤凰展翅。后来只剩不闯祸这一个要求了。

　　在查探了腾云阁周边地形几个月之后，她终于偷溜了进去。
　　腾云阁在秦宅的东北角上，比金府中其它任何一个园子都大得多，里面方方正正建了三十余座三合小院。即便如此，仍然很难给足有百余口的门客们每人都安排很大的居住空间。是以大部分门客都是三人住一个三合小院，只有几个称得上独步武林之人能人独占一进的院子。
　　秦凤展最初就想奔着那些个独门独院去，可是刚开始地形不熟，只敢沿着紧挨花园角门的那一侧摸查起。大胡子恰好就住在最靠花园那一侧的角上，秦凤展从角门溜进来第一个路过的都是他的院子。
　　第一次去时，她踩着卯时初去的。路过第一间院子里一片安静，连烛火也无。她当时还以为院里人察觉她故意灭了灯火，三天下来才发觉这院里的人根本就是没有起床。后来她知道了，大胡子主要研究暗器，经常点灯熬油到子时过才睡，卯时通常都在睡大觉。因此头三天小丫头从他院子边上过，他并未察觉。跟他同院的那位更是几乎足不出户，不理身外事的一个怪人。
　　可是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有天夜里大胡子酒多喝了两口，卯时突然被内急催了起来。本来迷迷糊糊要去茅房，一推门却看到门外飘过一个黑色的影子，瘦瘦小小的，吓得他打了个激灵，这院子里怎么会有小孩子呢？还是半夜三更出现。
　　他定了定神，笃定自己看到的是个人。别的他不在乎，只赶紧进自己的耳房里查看他那些宝贝材料。倒是一点没丢，他略松一口气。可是万一要是有人惦记踩点呢，毕竟他手里这些精铁、硝石并不好寻。再说他制好的显影粉、雷火珠、能连发三次的袖箭、还有那细如牛毛的梅花针，江湖上好多人都高价求还求不来呢。还是得搞清楚刚才那小影子怎么回事。
　　隔天早晨，一向睡眠很好的大胡子到寅时将过他就腾地坐了起来。因为想弄清昨天那影子是怎么回事，虽然早起十分痛苦，但他决定守个三五天看看情况。
　　这一守，还真又叫他守着了。卯时，那个小影子准时出现在墙外，悄无声息地向腾云阁中心地带飘去，速度很快。大胡子自己是个秤砣，轻功跟他无缘，靠脚力追那个小影子完全没戏。可他是玩暗器的，对付这种身法快的人有都是办法。一把显影粉撒出去，一溜小小的足印慢慢显现出来。跟了半刻，他在腾云阁靠中心位置发现了那个小影子藏在一棵树上。虽然那小人儿藏得还算隐蔽，奈何大胡子视力好。看样子是个来偷师的小贼呀，幸好不是觊觎他的宝贝。他不以为意地抖了抖胡子，准备打道回府，却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趴在了他女神的院子外。这可不行，必须教训一下！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黄铜针筒轻轻一按，一根梅花针准准地飞进了小贼的环跳穴，那小贼便“哎呦”一声从树上栽了下来。这一出声，大胡子浓眉蹙起，竟是个小丫头。他大步走过去，正看到一个清秀的小姑娘穿着松松垮垮的夜行衣躺在地上怒瞪着他。大胡子憋了一肚子的教训瞬间哑火了，对付小孩子，尤其是小女孩他可不在行。
　　正在俩人大眼瞪小眼时，这间院子的主人也走了出来。那人只穿了一身灰色粗布窄袖半长襦裙，松松挽了个凌虚髻，眉目如画，在星月清辉下恍若下凡的仙子一般。大胡子一看到走出来的女子，全身仿佛被点了穴位一样僵直，只知道呆呆地看着那女子出神。可惜被注视的人完全没搭理他，目不斜视地走过来看了看赖在地上的小姑娘，朱唇微启，声音清冷如碎玉，“资质不佳。”
　　吐出的话好像又一次击中了秦凤展的穴位，她先是气哼哼地想要争吵，可一想，大家不都是这么说的嘛。秦凤展眼圈一红，猛地站起身拍拍土也没再看这两人，闷头往来时的路跑去。
　　大胡子如梦初醒一般，刚想跟那女子说句话，却见她也袅袅娜娜回自己院子去了。再说那丫头，看着也就六七岁，打秦宅主院方向来的，被发现了也没害怕。想来就是那秦家的二小姐，叫什么秦凤展的。
　　大胡子本以为这事就这么掀过去了，一般小姑娘面皮薄，被那么一说，铁定不再来了。谁成想第二日晌午，大胡子刚起来洗漱，就见自己房门口坐着那丫头。
　　大胡子还没醒神儿，说话没个遮拦，脑中想什么便问了出来，“你是那个不成器的秦家二小姐？”
　　秦凤展好不容易调整了一日的心情，又垮了下来。真是气死人了！连这个邋里邋遢的大叔都跟着一起嘲讽她不成器，她还真是声名远播呢。她深呼吸了好几次，提醒自己别在意这些，先说要紧事。于是叉起腰，底气十足地说。“你昨天无缘无故打我，应该赔礼道歉。”
　　大胡子看着面前刚到自己腰高的小丫头片子，觉得怪好玩的，哈哈一笑，“你说想怎么赔吧。”
　　小丫头又黑又圆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眼神定在了大胡子的耳房那。“我想参观那里。”这丫头只是观察了一下他的院子，便知道他的重要东西在哪了。有意思。他的耳房平时是谁都不能进的，第一反应脱口而出“不行”。
　　小丫头撇撇嘴，“不用这么小气吧？不过是看看，我这样的能威胁到你吗？”
　　大胡子忽然觉得这丫头好像挺可怜的，在秦家听说不受宠，昨儿又被楼映画毫不客气地批评了。最后，他思量着这丫头未必能看出来他那些宝贝的名堂，没啥威胁，就勉强答应了。
　　秦凤展跟着大胡子进了耳房，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猫见了腥一般。她背着手东看看西瞧瞧，也不顾铁塔一般在边上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大胡子。有时她会凑近仔细观察，却并不上手。大胡子刚开始对她四处看有点不爽，但发现这丫头还算上道。虽然他并没要求，但他不喜别人动他东西，这丫头还真什么都没碰。
　　大胡子没想到，最后这丫头会成为他这制器绝活的唯一传人。

作者有话说

　　每天修订2-3章，看时间最新的哈~将尽快恢复更新，感谢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