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28、决赛

　　招亲比试即将尘埃落定，江宁府局势反而越发的混乱，很多人嫉妒、愤怒、不甘需要个撒气的缺口。饶是秦盛和见惯了风浪，也颇感压力。
　　不过此时情绪最紧绷的人当属唐沁和胡立安，唐沁主要是因为要对阵常显宁，以及回家还要面对他爹的怒火。至于胡立安，则主要是兴奋，他感觉自己已经离娶到秦碧梧很近很近了。不仅他自己莫名自信，其他很多人也都看好胡立安。坊间笑传，秦盛和弄这么大场面不过是因为不好拒绝各大世家的求亲，又想顺道给胡立安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有秦家作保，胡立安最后必然是秦盛和的女婿无疑了。
　　言犹在耳，胡立安却输了。
　　自打进入四强后，他一直沉浸在如何艰苦卓绝地战胜常显宁的幻想中，根本没把四强赛的对手曹凌放在眼里。
　　四月二十六，首场比试，时间还未到三柱香，两人在场地边沿战得正酣。开场后胡立安就一直占据上风，招招凌厉逼人，一路将曹凌从场中央逼进了死角，曹凌几次顾此失彼险些倒出场外。就在众人都认为本场已无悬念时，胡立安也准备一招定乾坤，他飞起一脚气势如虹地踢向曹凌左肩，已经气喘吁吁像是要虚脱的曹凌看起来根本接不住这一招。然而曹凌左臂一格挡，胡立安突然心生不妙，因为他好像踢在了墙壁上一般。曹凌格挡后右手紧接着轻巧一拽，将胡立安往前拽了个趔趄，然后变爪为掌，直击后腰。那掌劲儿绵密敦实，胡立安竟被震出三尺远，一脚踏出了场地划线。
　　直到停战鼓声响起，胡立安都没回过神来。他输了？怎么会呢？胡立安呆立在场边不肯退去，钱管家也由他去了。他居然一度以为自己有可能战胜常显宁，娶到碧梧表妹呢。真是可笑，他甚至连这个人的真实实力都没看穿过。
　　除了秦盛和等少数人外，场边大多人都懵了，情势怎么会突然倒转呢？胡立安不是被内定了吗？怎么会被一个无足轻重的人打下去了呢？
　　常显宁看得微微皱起了眉，这个曹凌师承不详，又刻意隐藏实力，决战遇到他得小心些了。秦凤展也眯起了眼，这个未来姐夫实际上可不是看起来那样傻呆呆的呀，甚至还有几分心机深沉。
　　第二场常显宁毫无意外地轻松取胜。唐沁输掉比赛后也站在场边不走，凝视着秦碧梧的方向，跟胡立安两人遥相呼应。两人均是一副被抽走了生机的样子，倒是真痴情。可惜无人在意。
　　四月二十七，秦家招亲比试最后一天。观战的票早早卖了个精光。校场外围了好些人想看看有没有可能临时收到别人不要的票，可惜都没人出让。场内观众主要分为两拨，一拨是各派举足轻重的人物，另一拨居然是成群结队的未婚女孩。秦凤展和竹郁此时就化妆成相貌衣着皆很普通的女孩儿，安静地坐在这群女子中间听她们议论究竟是曹凌更好看还是宋衍更俊美。她们以前真不知道江宁府平日里细声软语的小家碧玉们其实如此豪放且恨嫁。不过倒是有一点听明白了，那就是小老百姓们都觉得名声在外赔率又低的常显宁会赢。而曹凌嘛，输了才好，输了好娶她们。隔壁几个女子说着说着还会吵起来，为了谁有资格嫁给这两人的问题……
　　可笑的是宋衍就坐在观众台第一排，正对校场的位置，离这些大剌剌要嫁给他的女孩们并不远。今日第一排的票价是一两银子一位，让大多数老百姓都望而却步的价格。秦凤展早看到了宋衍坐在那里，心想，这么有钱来秦家当门客做什么？分明就是有图谋。

　　凝重的鼓声打断了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决战即将开始。
　　场上的曹凌又是一身玄色劲装，常显宁则是一身白衣。可惜白衣穿在他身上真的没什么味道，这一点又被观战的姑娘们拿来声讨，声浪之高怕是常显宁本人都听得到。
　　但他完全不受影响，稳稳架出形意拳的起式。这是他的成名武功，也是他已多年不曾在人前使出的招数。乍一出手，所有人都是为之一凛，常显宁这是认真了。曹凌在常显宁对面，感受尤甚，那浓重的犹如实质的战意与威压，几乎要赶上他认识的那人了。曹凌舔舔嘴唇，呼出一口气，举起手中的峨眉刺。
　　其他人都没太在意，秦凤展却是注意到曹凌每次所选武器都不尽相同。
　　“你说他怎么每次都用不一样的招数和武器呢？”秦凤展喃喃低语，竹郁明白她的意思，这种情况要么是什么武器都会些但都不精，比如二喜自己，要么是想隐藏真实路数。曹凌看起来更像是后者，但都到今天了，他还需要隐藏什么？
　　沉思之际，场中两人已战作一团。
　　常显宁的拳法化打合一、开合一体，身法稳而力道足。曹凌腾挪闪转，动作快而巧妙，也比前两日显露出来更强的实力。两人互有攻防，初时还算是打得难分难解。然而三十招前后开始，常显宁的拳法像是笼罩了周身一丈内的所有空间，无处不在，曹凌被迫有些缩手缩脚。及至六十招时，曹凌甚至再难沾到常显宁的衣角，还被他带得不得不慢下来。
　　至此，大部分都认为结局已定，常显宁在年轻一辈里的绝对实力确实是其他人无法撼动的。
　　就在曹凌被常显宁逼到了场边，气息已然不稳，眼看将要落败时。谁也没注意有一根细如牛毛的针从看台上射出，打入了常显宁的肺俞穴。震动心肺、破气机。常显宁运了八成内力即将出拳的那一刻，突遭此袭，一口真气散开在体内乱走。曹凌瞅准时机，双手同时刺向其太阳穴。常显宁赶紧躲开，还待运气，却被曹凌就势飞起的一脚踹出了边界线。
　　一瞬间，台上台下好像时间静止了一般，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跌出场外的常显宁，就连连停战的鼓声都没有按时响起。
　　下一瞬间，场边一片哗然。大批江湖人士站起身，其中一些似乎是恨不得冲上去质问曹凌和常显宁。不等别人多话，常显宁已然开口：“秦盟主，有人偷袭我肺俞穴。”
　　秦盛和一脸惊疑：“当真？贤侄此话可有证据？”
　　“我刚才正欲施力时突感肺俞穴一阵酸麻，凝聚的真气瞬间散掉，才被曹公子占了先机。我想此时找大夫验一下我的肺俞穴是否有伤口，或者我血液中是否有麻痹类的药物即可知晓。”常显宁说罢眼神扫向曹凌，那意思很明显。
　　曹凌的娃娃脸上终于不再是见牙不见眼的笑意，换上了一副情急表白自己的表情：“不是我，我没有……”
　　秦盛和认同常显宁的提议，回头对身边人说到：“回府请厉柏来。”
　　厉柏竟在秦家？很多人听到这个名字都有些震动，他可是十年前武林名头最盛的毒医。厉柏素来是个软硬不吃的主，毒谁或医谁全凭心情，谁的帐都不买。由他来查验肯定不会偏袒任何人的，常显宁也是长舒一口气。
　　这空当许多人已经开始联想胡立安输得那场——俩人输得时机几乎一模一样，占尽上风之时突然败北。要说曹凌没使小动作，如何能令人信服？观众群里议论纷纷。
　　两柱香后，一个白胡子老头走进校场。在场很多上岁数的都认得这位大人物，包括常显宁。常显宁快步迎上去，向厉柏深鞠一躬，请他帮忙。厉柏已听秦盛和的小厮说明情况，也不多话，直接拉开常显宁背衫仔细观察肺俞穴处，并在周围摁了摁。众人皆屏气凝神等待结果，若说确有人舞弊，那招亲的结果就不言而喻了。
　　半晌，厉柏摇摇头，“没有什么暗器，也没中任何毒。”说罢掏出快帕子认认真真擦起手来，知道他风格的人明白，这意思是事情已了他要走了。
　　常显宁惊呼：“这不可能，我分明感到有东西刺入我的穴位，直到现在我想聚气仍有些费力。”吼完发觉自己声音太大，又有些羞恼地看向厉柏：“厉老先生，我知您医术高超，但兴许这暗器太过隐蔽，是否需要放血出来看看呢？”
　　厉柏冷笑：“老夫说没有就是没有，你不相信就自己慢慢放血找吧。”说罢一甩袖，朝来时路走去。
　　这个结果太出乎所有人意料。若非作弊，曹凌怎么能赢了常显宁呢？还与赢胡立安的手法几乎一致。但是很多人也亲眼看到了常显宁肺俞穴处确实没有异样。
　　常显宁气得几乎要发狂，他想说厉老头是胡说、偏袒凶手，但他不能。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的风格，不能在众人面前输了比赛再失了风度。反观曹凌此时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样子，一派无辜。
　　秦盛和出来收拾局面，“显宁，厉老在此方面一向是专家，想来判断应该没有太大的出入。你可还有何建议？或者你希望再换一人来查验？”
　　常显宁当然希望能再找人查验，可是他想不出此时江宁府上有谁比厉柏更有权威性。周围的低声议论他也听到了，他背上没有痕迹。做手脚的人做得很干净。他低着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目眦欲裂。为什么？只差一点他就可以登上江湖至高无上的位置了！他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才从一个普通农户家的孩子变成了武当最耀眼的外门弟子！他又花费了多少心思谨慎行事、努力营造自己正义的形象。那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一再刺激他的神经。
　　没有人敢打扰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常显宁，即便他不是秦家的女婿，他仍然是江湖最大门派之一的代表人物。
　　秦碧梧忍了好久，终于忍不住偷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她猜这是二喜的手笔。可是她怎么做到得毫无痕迹呢？却不知秦凤展也正疑惑着。她第一针射出后就觉得自己好像有些预判失误，偏了方向，还想着观察观察再出手。没想到这一针竟真的顺利射入了常显宁的肺俞穴？回想曹凌的夺冠路，可以说是有惊无险，顺利得总让秦凤展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昨天哄孩子睡觉忘了更新了……
有了娃以后生活真是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