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22、诚意 一个个把秦

　　她的花圃方圆八丈有余，外人看来花木中是没有任何空隙可落脚的。想要不碰到任何植株去到中心地带，任凭轻功再高明也不可能。平日里秦凤展浇花都是踩着其中的暗桩过去，而暗桩的位置只有她院子里的人才知道。
　　宋衍望向花海，半晌沉思不语。大家都觉得这个题目有些故意为难的意思，却都兴致勃勃拭目以待。其实她夜饮的考验比她姐姐选婿的初试可难多了，可惜她爹不会同意这么干的。
　　沉默良久，秦凤展幽幽开口：“想来我的要求苛刻了点，宋叔叔做不到也无妨，不如下月再试吧？”话音刚落，却见宋衍不慌不忙扭头，幽深的眸子对上二喜的眼睛，随即莞尔。
　　他没有回应秦凤展，而是走到花圃边上捡了三块手掌心大小、偏扁平状的石头，然后后退一尺。手上颠了颠，突然一发力，一块石头在他胸前位置平平飞出。与此同时宋衍足尖一点、向前跃去，卡在石块去势将尽时一脚踏上。而他借力再次向前跃去的同时手中第二块石头也同一瞬间飞了出去。第一块石块被他足尖后挑被花圃边上的七步接住。第三次重复该动作之后，他已跃出三丈有余，恰好到了郁金香上方，俯身迅捷采下其中开得正盛的一朵。
　　七步已经移步到花圃另一边，并发力将石块再次送到宋衍脚下，利用与进来时相似的方法配合宋衍顺利回到花圃外。石块没碰到任何植株，又被踢了出去。
　　整个过程用时也不过一弹指的功夫，却看得秦凤展心都凉了，嘴里嗑了一半的瓜子掉出来。正是内行看门道，她自诩轻功可在江湖中排进顶尖行列，这点就连她爹也承认。然而要问她能不能做到像宋衍刚才一样行云流水，她也不确定。尤其是宋衍对石块方向和远近的精准控制，足可见拳脚功夫的扎实。
　　宋衍不紧不慢踱回来，将花双手奉上。二喜此时震惊、失望、不甘交加，隐在暗处的左手指甲都抠进肉里了，偏偏还有竹郁和大胡子两个不知死活的鼓起掌来。虽说掌声稀稀拉拉没什么诚意，不过宋衍并不在乎这些人的态度。
　　小道消息传说院子里这些人之间有个同进退的君子协定的，加入者均需遵守。能跟无极山庄的二公子同进退，谁不是趋之若鹜，只是这两年一个能走完所有考验的人都没有。宋衍也是听到了这样的传闻才来的，这些人能为助力当然好，就算不是助力，凭借秦家二小姐这点薄面他们也不会成为今后的阻碍。
　　竹郁鼓完掌还捅了捅身边气压低沉的二喜，这加入的规矩是她自己定的。秦凤展勉强挤出一个笑，“宋叔叔好身手，如此，我们便是自、己、人、了。”
　　秦凤展最后几个字根本就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衍感觉眼前人若是只猫，爪子可能已经划花了他的脸，莫名就有些类似得意的情绪。心宽的大胡子听完秦凤展的话，还抓起海碗冲宋衍示了下意，呼噜噜干掉一碗酒。叶修霖脸色比秦凤展还难看得多，内心呼啸着“老子才不跟你同进退”。
　　宋衍无所谓地走到大胡子身边空着的位置站定，等七步给擦了擦不存在的灰尘才坐下。叶修霖又嘴欠道：“矫情”。其他人也觉得宋衍挺矫情的，可看他主仆俩非常自然的配合，又觉得他似乎没有特意摆排场，好像一切便该是如此。
　　折腾这几许，饭菜已然微凉。四月的江宁，夜晚已开始燥热，可今天院子里的气氛却比以往夜饮时冷凝的多。大胡子两次试着开口引起话题都没有效果，身为主人的秦凤展也只是随便地举杯客套了一句便开席，没玩惯常的行酒令游戏。一刻钟过去，大家都呆不住了，纷纷告辞。
　　倒是导致这局面的宋衍一直没眼力劲儿地坐着不动，被最后走掉的叶修霖恶狠狠地瞪了好些眼。等到院子里终于清净了，宋衍缓缓开口：“看来秦二小姐还是对我有很深的误会。”
　　秦凤展也懒得继续维持表面和平，索性摊牌：“宋公子有什么值得我误会的吗？比如想娶我姐姐是为了秦家的武林地位这种事，不是误会吧。比如与官府之人有密切往来，也不是误会吧。”她还有后半句没说，几次狭路相逢都伺机而动、后发制人搞得她狼狈之极也不是误会好吧。可那些事上她也挑不出错来，只能算她自讨苦吃。
　　宋衍条理清晰逐个回应了她的问题，甚至连她没问的，也都作了解答：“求娶令姐之人只怕没有一个不看重秦家的地位，你是觉得我的背景比不得几大世家来得‘清白’？还是觉得我不能给秦家带来联姻的收益？我往来的官府中人是我儿时旧友，不过是把酒酗酒而已。至于那次二小姐进我院子之事，我不过是在不知道来者何人时在屋内观察片刻，并无戏弄之意。我本以为已释放了足够的善意，如果秦二小姐还觉得不够，我明天可以再用行动表达一下我的诚意。”
　　秦凤展听到最后一句，有些地看向宋衍。逆着月光看过去，秦凤展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比启明星还耀眼。然而这双眼睛看向宋衍之时却只有冷意，直觉告诉秦凤展这人不可能用行动表达什么诚意，别给秦家下绊子就不错了。宋衍一看秦凤展的眼神就大致明白她心里的想法，但也没再说什么。
　　宋衍走后，秦凤展一人坐在院子里恨恨地吃那一桌子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菜。明明应该关系紧张，这人却主动跑到她的地盘来示好，只留她自己剑拔弩张，分明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这一认知更让秦凤展气不打一处来，平白辜负了当夜如水月光。

　　四月十七，初试第七日。已得到复试入场签之人为：马蝉语、徐岳清、宋衍、吕明波、常显宁、薛祺、曹凌、梁霜、谢轶君、黄启明，还有十个席位。昨日一共出线了四个人，其中最惹眼的当属谢轶君。消息灵通的人已经将其背景摸得一清二楚，这人竟是朝廷前任卫马军都指挥使之次子。谢轶君的大哥目前在西北厢君任都头，虽不复父辈风光，可毕竟还是朝廷中人。竟然连这样的家庭都惦记上了秦家的势力了？
　　这一日越峰楼的比试继续如火如荼，最火的新闻却不是哪个无名小卒又夺得入场签了，而是宋衍竟然当众宣布把他的签退还秦家。传闻所过之处皆像炮竹坊着火一般，烧得噼里啪啦，还时不时穿插一个震天雷。最迅速完成初试的人居然退出了？有什么内情？大家议论纷纷。有些把宋衍当成眼中钉正收集他黑料的门派也觉得莫名其妙，很想问问是谁下手这么快。
　　宋衍到越峰楼阐明来意时，主持比试的人从未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出现，一时傻在当场，然后火急火燎地差人去请秦盛和。
　　秦盛和最近已然是一脑门子官司，一听这个顿感惊怒交加，气血上涌。拿到了复试入场签的人居然敢说要退还，是看不起他们秦家还是看不上他的宝贝女儿！他完全不顾自己已经答应女儿助曹凌一臂之力的事，只想当面质问宋衍是何用意。
　　秦盛和怒气冲冲快马赶来，将引发事端的宋衍叫到了隔壁茶楼一个包厢里，也不许他人跟着，随即紧闭房门。看热闹的人都猜测这人会不会被秦盟主一怒之下打死了。
　　两盏茶后，秦盛和才打开门出来，踏出门外时已经恢复了平素法相庄严的样子。宋衍随后走出来，看起来也毫无损伤，依旧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秦盛和也没再搭理他，径自去了越峰楼。
　　傍晚，一天比试将尽时，越峰楼对外宣布：宋衍退出复试，空出一个席位。给出的说法是因宋衍此前没什么见识，乍见这么多江湖名秀聚集，心生憧憬希望有机会与之切磋。但再三思虑觉得为免影响如此盛事，也自觉不敌于已入选的各路好手，便决意退出。
　　宋衍这番说辞给足了秦家和其他家族门派面子，秦盛和心里多少有些遗憾，他暗中查了查曹凌那小子，总觉得各方面照宋衍都差了些。但既然闺女喜欢，他也没法追究了。
　　秦凤展没想到宋衍居然会有此一举，也是措手不及。这是他所说的表达诚意？他还真不是图谋秦家权势？她还是觉得这人来秦家是有目的的，可到底图谋什么就更扑朔迷离了。
　　但秦凤展暂时没空继续关注宋衍的动向了，因为还有些更麻烦的事找到了她的头上。
　　原来上午秦盛和被请去越峰楼前，琅玡王家又来人了，居然还是来提亲的。秦盛和听下人禀报时，心头火起，一个声名赫赫的世家大族怎的如此没眼力又没尊严，招亲都进行了到一半了，还来提亲做什么！他原本想直接拒绝见客的，没成想来人却说这回王家是来向秦二小姐提亲的。
　　秦盛和最近看小女儿顺眼多了，第一反应就是王家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地欺辱他闺女，又记起当时陈家想退而求其次娶凤展时自己妻子有多么生气，瞬间做了决定，得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令人将王家来人请到了偏厅，准备羞辱一顿。不过还没等他走到偏厅，就传来了宋衍退出比试的消息，秦盛和真是被这些人气得胸口疼。
　　待他从越峰楼那边回来，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了，不过他有意晾晾王家，又在书房呆了好久才过去。
　　进了偏厅只见王家人都规规矩矩地坐在下首喝茶，那壶茶在他的授意下只添水没换过茶叶，想必都喝成了白水。王家三人见到他立刻恭谨行礼，半点不耐的神色都无。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天青色长衫衬得颀长秀雅。一见面便对着秦盛和深深一拜，“在下王榭。”
　　“你就是上次向我大女儿提亲的那个王榭？”
　　“正是在下。”
　　秦盛和抿了抿唇，心想这小子看着倒是不错，可惜是个酸秀才。对酸儒一向没什么好感的秦盛和继续恶声恶气地问道：“我们秦家一向不与士族有来往，上次也跟你家说清楚了。如何还会再来提亲呢？且这回又是给谁提亲？总不能还是你吧！”最后那个你字咬得极重，若是有根棒骨在秦盛和嘴里，怕是已经被咬断了。那威压一释放出来，在场的人都感到有些气闷，可见秦盛和这武林盟主不是白当的。
　　王榭听得明白——他若敢说还是为自己提亲，怕不得要血溅当场。不过他还是挺胸抬头说到：“正是在下希望能娶凤展小姐为妻，其中缘故还请秦盟主容我禀明后再做定夺。”
　　没等他继续说下去，一盏茶杯碎在了偏厅后门附近。众人都惊疑扭头，只见一中年美妇面带愠色走来。王榭立刻猜到了来人身份，又是深深一拜，“秦夫人好。”
　　从嫣没理他，怒瞪着秦盛和坐到了上首左侧的位置。秦盛和猜是因为没有直接把他们轰出去而惹得媳妇生气了，也不敢说话。一时间气氛尴尬。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天修文，明天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