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23、表白 当面被表白

　　王榭浑然不觉，语气十分诚恳地说：“秦盟主、秦夫人，小字敬之，乃是王家在济宁第一系长房次子。实不相瞒，敬之本是被族内逼迫来向大小姐求婚。只因素闻秦家大小姐秀外慧中、有天人之姿，便没有拒绝族长要求。后来知晓大小姐更属意文武兼备之人不喜文弱书生后，在下也未觉遗憾，而我族内也理解贵府选择。”
　　秦盛和与从嫣虽然面色不虞，倒也没打断王榭。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王榭此人的举止仪态总是让人觉得莫名舒服，不好意思对他来硬的。若是秦凤展在这，真要给他鼓掌了，王榭表现得情真意切且比平时更加谦虚谨慎。
　　王榭观二人神色后继续说：“敬之因留恋江宁好春光，便在此暂住，却是再没有觊觎秦家之心。前日在街上偶遇一出水芙蓉般的女子，明眸皓齿、丽质天成。敬之心生爱慕，遂向人打听其身世，却不想竟是贵府二小姐。敬之也明白以我的身份再次向二小姐提亲十分不妥，奈何近两日辗转反侧、寤寐思服，对二小姐之情丝已难斩断。故冒着被秦盟主与夫人鄙弃乃至封杀之险，也希望能为自己尝试求亲一次。若是不成，至少也能稍减遗憾。”
　　这一番咬文嚼字听得秦盛和头疼，虽然到他这一代秦家也颇重视文化底蕴，但江湖中人哪有几个这么说话的。真有急事的时候，这话还没等说完怕是脑袋都落地了。不过他和从嫣也捡重点听明白了，这小子对凤展那丫头一见钟情，有点非君不娶的意思呗。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二字，“不信”。凤展那丫头是长得不错，但也说不上天姿国色，而王家这种地位的子弟美女肯定见得不在少数。说到底只怕还是王家有需要用到他们的地方，只是编了个好听点的由子罢了。
　　王榭见秦氏夫妇不接话，再接再厉：“敬之若能得偿所愿，愿意永居江宁，并发誓绝不再娶。”
　　这话终于有点触动了秦盛和，永居江宁岂不相当于变相入赘了秦家，对于王家这种世家大族简直是耻辱。如果单单是为了他们家在江湖的影响力，对王家而言这种牺牲也是大了些。毕竟明面上看，娶凤展能得到的利益远不及娶碧梧来得大。对于凤展而言，若是能背靠这种百年传承的氏族，又可以留在江宁、不用侍候公婆，再没有三妻四妾的内宅之扰，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呢。
　　这事显然并没有跟他族内通过气，因为跟来的那个管家模样的人听了这话震惊地抬起头来，盯着王榭的背影嘴唇发抖，一脸内急的表情。

　　午膳时分，秦凤展正在自己房里美滋滋地享用鸽子汤。红叶突然像只小松鼠一样冲进屋来，“小姐小姐，又有人向老爷夫人给你提亲了。听说还是那个琅琊王家的王榭。”听到红叶的话，秦凤展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桌菜都遭了殃。她边咳边消化这个消息，不明白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走向。虽然她自己也从没相信王榭只是因为江宁府风光好才在此小住，可他怎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了？
　　红叶又继续添了把火：“听说王榭深情款款地表达了如何对小姐你一见钟情，难以忘怀。”说到这红叶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下，被秦凤展斜了一眼，赶紧正色：“而且听说老爷夫人似乎有些被他说动了，没有当即拒绝他。”
　　秦凤展没想到王家也能干出这种打不成大姐主意，又把主意打到她身上的没脸没皮的事儿。王榭居然还好意思说对自己一见钟情，他什么时候见过她呀！难道是那天她去越峰楼对面观战之时？更没想到这王榭能骗得她娘都没当场拒绝。
　　秦凤展低头揪揪自己衣襟，“他对着我也能一见钟情，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爱好啊。”
　　虽然是在挖苦王榭，可是小姐你的心也是够大的了。红叶也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突然惊觉自家小姐的身段这半年可是长势喜人，已经不能算是小姑娘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宋衍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听闻王家人居然惦记上了那个没长开的丫头，宋衍冷笑。这件事上他和秦凤展想法倒是一致，不知道秦凤展知道了会作何感想。
　　“王榭。”宋衍仿佛自言自语地念了念这个名字，身后的七步立刻心领神会，退了出去。王榭不知道，三日后，就连他出生时身上胎记的位置都写在了宋衍收到的传书里。

　　两日后，秦凤展斜倚在床上，手里握着两碟文书凝眉沉思。她左手是王榭的生平资料，右手是曹凌的。
　　王榭在北边早有才名，虽不是王家这一代最受瞩目的人物，却也颇有地位。此人年仅十四就中举，曾是远近闻名的神童。不过他中举后却没有继续参加进士科，而是开始四处游历。旁人都传他江郎才尽，不敢再应试。实际上调查的结果却是此人在暗中帮王家经营遍布江南江北的大小生意，连带着四处招揽人才。这生意里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部分，招的都是些什么人，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虽然江湖和朝廷就像在同一片土地上却不重叠的两个空间，但王家的名头在那摆着，就连普通百姓都会对他们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据说王家这几十年人才凋敝，既没出当世大儒也未有权贵女眷，在朝中影响越来越弱。招揽人才说得好听，实则应是想结党巩固地位罢了。
　　她姐姐不希望调查曹凌，但秦凤展不放心，动用了自己培养起来的情报线去查。
　　这个曹凌颇有些家资，其父生前乃是一方富贾，可惜与其母一同早逝。自他父母过世后，他便只带了一个忠心的老仆独自外出学武，一走就是九年。听说是去了北边，但师承不详。家中钱财产业皆被一位族叔接管。这其中有没有什么欺孤强取的段子短时间内没能查清，不过曹凌前年回家后，他族叔又把产业都还给了他。有人说是他族叔主动归还，也有人说是曹凌用拳头要回来的，外人不甚清楚。
　　粗略看来，曹凌好像没什么问题，不过在外学艺这段时间的信息太少。对于他不长的人生来说，九年足以发生很多影响深远的大事。曹凌是荆州商贾出身，去学武那年八岁，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童想去学武，难道不应该就近去衡山派这样的大门派么？怎么会独自北上呢？

　　越峰楼外看热闹的人终于散去，秦家招亲的初试已经结束，入选的二十人的名字好像科举金榜题名一样荣光无限地张贴在门侧的告示栏中。这榜单是重新写好挂上去的，已经把某个无故退出而被划去的名字略去了。街头巷尾全都在传这二十人相貌家世功夫如何，连黄口小儿都能张嘴就来。不过说得更多的却是退出的宋衍是如何仪表堂堂、才气逼人，却被黑幕吓退了。说到兴头上，还有好多替他感到不值的人声称自家闺女也不比秦家大小姐差，更适合宋衍。
　　越峰楼依然处于关闭状态，所以大部分客人都转到江宁第二大酒楼醉仙坊去了。此时醉仙坊大堂里坐了一众粗犷爷们儿正在起哄，要居中的一个年轻男子请客吃酒。
　　秦凤展进去时正看到居中那人冲周围人拱手笑道：“好说好说，武馆生意还有劳大家照拂，这酒应当我请。”
　　秦凤展手中折扇敲到手边最近的一张桌子上，声音不大，却脆生生地叫在座众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大伙都停下来回头看她，这一看，便坐下的坐下、住嘴的住嘴，没有再起哄的。因为，崔壑那个秀气得像个姑娘却十分不好相与的兄弟来了。刚才还豪言要请所有人吃酒的崔壑一见到来人，略带尴尬地笑了笑，语气中颇有些讨好的意味：“阿越你来了。”
　　秦凤展走到崔壑那桌坐下，崔壑赶忙给她倒上她最喜欢的祁门红茶。秦凤展喝了两口后才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又打算请谁吃酒啊？”崔壑挠挠头，“这不是武馆生意准备开张，想请街坊们照顾我生意呀。”
　　秦凤展翻了个白眼，这顿酒吃完了就会有生意上门吗？这帮人就知道崔壑好骗，来不来就到崔壑身上薅羊毛。
　　“阿越，上次与你说话那人似乎还参选秦家的招亲比试了呢，但后来又退出了。你知道吗？”崔壑是个没城府的人，他这话在肚子里打转好些天了，一见到展越就迫不及待问了出来。
　　秦凤展明白他在问谁，随意诌到：“哪个人？不知道。”
　　然后她扫了一圈周围，状若无心地问到：“王榭今天没跟着你？”
　　崔壑解释说王榭今天会来迟一些，据说是昨日有宗亲到访江宁。因为要安排人手随侍，因此耽搁了。
　　“既然有亲戚到访，他应该多陪陪才是。干脆今天就别来了呗。”秦凤展其实压根不想看见王榭，虽然她真的很想当面讽刺一下王家这种令人不齿的做法，可更多的是怕见面她会不小心因为气愤露了马脚。
　　可惜说曹操曹操到，她话音刚落，就听门边传来爽朗一笑，“对我来说自然是你们更为重要。展弟可是不想见我？多日不见，为兄可是有些想你了。”
　　要说吧，王榭的五官单拿出来都不算十分出挑，偏偏凑一起就十分和谐。加之一双薄唇十分善言，分寸又拿捏得当，由他说这种奉承话的话总让人觉得自然而真诚，没法挑出错来。
　　崔壑看到王榭，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好笑的事，凑到秦凤展耳边：“哦对了，阿越你知道吗？秦家真是树大招风，不止这么多人蜂拥追逐秦家大小姐，就连传说中又蠢又丑的二小姐都有人要。”说完反应过来不对，捂嘴看王榭。眼见王榭颇有深意地回看他，崔壑赶紧圆场：“肯定不是又蠢又丑，这只是外界传闻，传闻一般做不得准的。王兄既然对她一见钟情，想必这秦二小姐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了。”
　　秦凤展心想，看把你给傻的，秦家二小姐是不是天仙似的人物你也应该知道啊，真人不就在你面前呢么。幸好秦凤展习惯了外界各种丑化她，直接忽略掉崔壑那句“又蠢又丑”。转念一想，王榭居然第一时间告诉了崔壑他去求亲的事，难道不怕再被秦家拒绝很难堪么？在秦凤展看来，凭王榭与崔壑的交情，真没必要将这种事告诉他。
　　王榭坐下后大大方方接着刚才的话题谈起求亲的事：“我本来只是奉命与秦家搞好关系，对娶秦家的女儿并没有志在必得之意。可是前几日在街上偶遇秦二小姐，她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自然甜美的气质，不同于我以前见过的任何女子。这几日我一直难以忘怀，总觉得不争取一下，必然终生抱憾。”
　　崔壑都听愣住了，虽然他们都是不拘小节之人，但也没有谁会如此直白地表露心迹。秦凤展不自在地低着头，感觉自己牙都酸掉了。听完一抬头，才发现王榭竟然还一边说一边专注地看着她，好像在等她的反应一般。饶是秦凤展一贯脸皮厚，也被说得脸红心跳，幸好有层面具挡着，不过耳垂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淡粉色。
　　她怎么有种王榭在对她表白的感觉呢？难道他也知道她真实身份了？她赶紧岔开话题：“秦家小姐如何与我们何干，还是说说武馆怎么招揽生意吧。”

作者有话说

　　最后一天修文，明天恢复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