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19、内定 大女儿难得

　　就在秦凤展被宋衍进入复试的事情搞得十分纠结的档口，叶修霖派人调查宋衍的事也有了眉目。这天一早，叶二像只花蝴蝶一样，穿了一身嫩绿色的锦缎长衫，张扬地飞进了秦凤展的院子。
　　秦凤展嫌弃地看了又看那身儿衣服，最后不得不承认，这种衣服也就是叶二能压得住。
　　她打开叶二递来的文书凝神细读，叶修霖顺势在她旁边坐下，还把脸贴了过来。
　　“你不是已经看过了吗？不要打扰我。”
　　以叶修霖的性格，就算是别人的密信到了他手里都会想方设法先偷看一遍，更何况他手下传给他的消息。
　　叶修霖轻哼表示不满，但还是依言挪开一点点。
　　寥寥三页纸就概括了宋衍的生平，其中有一页大半还是他小时候的画像。他的生平实在是太简单了。从资料上看，宋衍父母确实是荥阳的普通商人，家中还有一个姐姐。宋衍六岁时因身体不好被送往少林，后被终南山一个无名老者收做徒弟，十七年不曾下山，直到去年才开始在陕甘一带行走。
　　外出这一年宋衍也没怎么自己动过手，大部分时候都是他身边跟着的那个人出手，能查到的见过其出手的人只有两个。这两人的说法非常一致——武功路数很杂，无法判别师从，但就是普普通通的拳脚却用到了极致，十分不好对付。去年末在西南呆了一阵，在霁月教地盘出现过。他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他去官船上见的人好像是他小时的邻居。那人考中了探花，现在礼部任职。
　　看起来，他生平真跟自己说的别无二致。再看那画像，与宋衍倒是也有三分相像。画像根据周围邻居的描述综合出来的，给很多人看过，仅有几个记得他的人都认为挺像记忆里的小宋衍。
　　叶修霖见秦凤展看画像看得入神，忙找存在感：“啧啧，练得什么功夫？居然有修容的功效。这跟他现在分明是两个人。”看秦凤展没理他又再接再厉，“二十五了呀，老男人。”
　　秦凤展听了，似笑非笑看他一眼。叶修霖赶紧抗议，“我才二十一，差了很多的。”
　　她也觉得画像与现在的不像同一个人，不过跟叶修霖的原因不一样，她是觉得神态不像。宋衍那副高高在上，隐隐透着几分贵气的样子，怎么会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呢。而叶二会觉得宋衍有问题，大概是因为宋衍长得好看。
　　叶修霖一看秦凤展表情就猜到在腹诽他什么，“就凭他的长相，还威胁不到我。我认识的人里呀，还是你最好看。”
　　叶修霖胡说八道惯了，这些话都不用过脑子。不过这会他看到秦凤展小巧的鼻子鼻头圆润挺翘，唇瓣厚薄恰到好处，好像盛开的樱花一样，忽然觉得这丫头片子确实还挺好看的。
　　“你的消息都可靠？”
　　“当然了。我手下的人能不可靠吗！”
　　“那据你判断，这人有问题吗？”
　　叶修霖头点得跟吃了药似的：“我一看就知道这个人有问题，只是掩藏得太好了。连我的人都查不出问题来，他的出现背后必然有个大阴谋。”
　　这句话他不止是为了迎合秦凤展才这么说的了，而是确实觉得宋衍是个威胁。就凭他在越峰楼的表现，指定不是个好对付的，不过幸好他的目标不是秦凤展。最后冒出来的想法让他愣了愣，这重要吗？

　　第四日一早，越峰楼一改前三日的和平景象，天还黑着时就有十余人在门口排起了长队。若不是守卫去得早给拉开了，前三个人就会因为谁第一个进入楼内答题而大打出手了。
　　此时入场签已经发出了五枚，第五枚在昨日酉时被冀州吕家的小儿子吕明波收入囊中。大家都传徐家和吕家至少花了上千两银子请人趟平第一场的题目，这对于普通人家来说可是天文数字。
　　秦凤展听说后皱了皱鼻子，这么有钱不如捐点出来，于是撺掇她娘在招亲结束后顺道募捐一下，善款捐给去年长江以南受洪灾影响的百姓。秦家带头把结亲的礼金都捐出去，榜样在前看其他家好意思不捐么。
　　不过徐家和吕家竟也没白化这些银子，他们连夜把题目拿到街转角江宁最好的客栈里兜售去了。虽然三天一过会换题目，但有不少人都觉得也许能从前面的题里摸出些规律来，万一要有重复题目就更好了。他们不敢明目张胆地支摊儿卖题，毕竟还得照顾秦家的面子，但有路子的人还是能摸到那去。听说买题的人可真还不少。
　　白热化的争斗不止在考场这儿，私下里，这些正派人士可真叫秦凤展大开眼界。听说铸剑山庄的人打伤了天山派的人，青城山看不起唐门那个红脸汉子让人给毒哑了。武当的人没人敢动，少林的作壁上观，也都没有平时主持公道的劲儿了。诸如此类的腌臢事儿原本是上不得台面不该叫旁人知道的，可居然还有人跑到她爹那去要求主持公道。秦盛和气得都当那些人面骂娘了。
　　不过最最可笑的秦凤展认为是那边厢明里暗里斗得焦灼，却不知秦家这边已私下定了人选。按秦碧梧和秦凤展商量好的，她选择在这些人丑态百出之后跟秦盛和说自己有意中人的事。
　　第四日傍晚，秦盛和刚送走青城山掌门，秦碧梧请了从嫣和秦老夫人一起去秦盛和的书房，说是有事与大家商量。秦碧梧如此郑重其事地同时请了三位家中长辈让秦盛和有些莫名，平时大女儿有事主要是跟他商量，什么事还需要请上她娘和奶奶呢？秦老夫人也有些担心，招亲这幺蛾子已经够大了，但按照目前的情况看来，选一个门当户对的应该不是问题。这样好歹也算有个交代，她可不希望再出什么其他事儿了。
　　把三位请进屋后，秦碧梧让伺候的人都退了出去关上门，然后回过身就跪下了，“奶奶、爹、娘，碧梧一直循规蹈矩生活，从来没开口求过什么。这次想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求奶奶和爹娘成全。”
　　除了小时候拜寿，秦碧梧从来没行过如此大礼。秦盛和不忍心看自己心爱的大女儿跪着，就准备先扶起来再问，从嫣也是这么想的。还没等行动，老夫人那边一跺拐杖，声色俱厉：“婚姻大事本就不是儿戏，你已经同意通过招亲选婿，此时又让我们成全什么？”
　　秦碧梧大大方方抬起头直视上座的秦老夫人和秦盛和，“碧梧此前思虑不周，鲁莽决议招亲，却不想会遇到心仪的人。如今招亲势在必行，但希望奶奶和爹娘能认可我的意中人，助他入选。”
　　“胡闹！”秦老夫人声音瞬间拔高，“你是要求我们，徇私吗？”斟酌半天，本想说弄虚作假的，但自己也觉得不好听，改成了徇私二字，说完自己已气得有些气喘。
　　从嫣一看形势不对，赶紧打圆场，“碧梧，你有意中人了？”语气中没有半点责备，倒是能听出几分惊喜，也不管婆婆怒视她的目光，继续追问：“哪的人呀？你们怎么认识的？带回来了吗？”
　　秦碧梧露出一抹温柔笑意，“他人现在就在江宁。我是在滇西追剿霁月教残余时遇到他的，他帮我解了一次围困。他叫曹凌，是荆州人。”
　　楚地曹姓人家？完全没听说过。能帮秦碧梧解围，功夫倒是应该不差。在座三人从话里听取的信息是一致的，不过感受可千差万别。秦老夫人自是看不上这样的出身，可不好明说自己只顾门第悬殊与否。另外这就跟着回了江宁，这是私定终身吗？
　　从嫣倒是觉得身手不错也就符合基本条件了，只是两人不过是近来才有一面之缘，不知道这个曹凌人品如何。
　　秦盛和则是内心交战，他这个女儿一向听他安排，从小没主动要过什么。他以前每次问她想要什么时，她总说没什么想要的，后来便渐渐不问了。他也有些忘了自己曾经多么想把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她，他还忘了秦碧梧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小女孩而已。
　　这回她竟然直接对他们说心仪一个男人想要嫁给他，他那个克己复礼的女儿呢？被此人迷了魂吗？这种事若不遵从她心意吧，最后八成是强扭的瓜不甜。可是此时招亲比试近半，已经骑虎难下了。
　　其实江湖儿女并不拘泥于俗礼，私定终身倒算不得多么惊世骇俗。然而这么多势力盘踞江宁等着咬秦家这块肥肉一口，若是被人知道有人如此截了胡，只怕会惹得所有人对秦家群起而攻之。一时间，四人俱是沉默，气氛令人压抑。
　　秦老夫人几度看向自己儿子，希望他出言管教自己女儿。秦盛和却一直假装没感觉到她的目光。他最是疼秦碧梧，看堂中女儿跪得笔直的背脊、坚决的态度，心情复杂。
　　漫长的沉默之后，秦盛和长叹了一口气。既然女儿难得开口，就算真要因此得罪人，他也得扛着。“让他参选吧，取胜就可，不然我秦家就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了。”
　　秦碧梧眼睛一亮，绽开笑脸，“谢谢爹爹。”妹妹说了，只要家里人同意就肯定能操作让曹凌走到最后。
　　秦老夫人手指着自己儿子抖了三抖，“你，你们！你这个家主真是做得好啊！”说完摔门而出。秦碧梧有些担心地看看她爹，像是怕他反悔似的。秦盛和无奈跟上秦老夫人的步伐，只剩从嫣在身后给了秦碧梧一个安慰的眼神。
　　“等事情有眉目了，带他来见见我吧。”从嫣虽然愿意尊重女儿的决定，可到底对这个不知根知底的女婿人选有些防备，还是得替她掌掌眼。

　　初试第五日一早，越峰楼门口又开始大排长队，此时已发出七枚入场签。昨日两枚签分别被武当被常显宁和铸剑山庄薛祺取得，两人的名字也被工工整整写到了越峰楼门口的红榜上。这两人的出线倒是没有意外，不过眼看入场券数量一直减少，这小小一座楼前已呈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胆小点的人已经不怎么敢来了，怕被溅一身血。很多最早抱着浑水摸鱼心思的小角色也打消了侥幸心理，转而专心看热闹。所以这时候排队的人基本都是各大势力的人，彼此都或多或少认识。
　　在互相虎视眈眈中，大家却发现队伍中间有一个带了小马扎坐着排队的异类。那人矫情地打了一把油纸伞，脸被遮住了，只能看到一身玄色劲、身无点饰。等到越峰楼开门，队伍向前挪动了一点，伞下的人才抬了抬伞面。一张白皙的娃娃脸露出来，眯着眼睛冲周围打量他的人笑了笑，把旁边的人弄得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谁呀？看着像是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穿得也普通。
　　队伍每往前挪动一点，这小子就毫无形象地屁股也不抬拽着凳子往前蹭，弄出难听的摩擦声还浑若不觉，对旁边鄙视嫌恶的眼光也混不在意。

作者有话说

　　修文中，感谢大家的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