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喜临门》又上重楼

14、祸，不单行 每次见到你

　　两人并肩而行，暖色日光下美得各有千秋。红叶在她们身后看着，心想：我们家小姐分明不比大小姐差，那些看不上我们小姐的人都是有眼无珠。
　　“最近家里可有什么紧急事？”
　　“没什么大事，最大的事就是给我选姐夫。那些候选人的水平，可不止是差强人意，简直是一言难尽。我真替你愁得慌。”
　　秦碧梧笑容清浅，眸中透着淡淡的温柔，“你别替我操心了，我心中有数。”
　　“哦？”秦凤展有些狐疑地侧头看秦碧梧，心念电转间有了些许推测。秦碧梧看着她妹妹鬼精灵的样子但笑不语，只是捏了捏她的手。
　　秦凤展知道她姐姐暂时不想说，问也没用。她们对彼此的信任就是很多事不需多问，水到渠成时答案自然揭晓。
　　秦凤展岔开了话题，“再有就是最近语非阁闹腾得欢实极了。你不在家这两个多月里，爹出远门处理了两次语非阁的灭门案，目前都还是悬案。”
　　秦碧梧凝眉道：“我在滇南那边也听到了风声。语非阁的确不可小觑，别看是近两年才冒出来的杀手组织，实力却是惊人的强横。江湖人谓之‘一语非命’。”
　　“从你的衷心跟班郭义处来的消息：原来它还只是对些不起眼的小角色下手，这半年却做了很多轰动一时的大案子，朝堂和江湖均有涉及。四个月前杀了京城两个三品大员，三个月前暗杀了在西北军驻地镇守的环庆军的副将和右将军。两个月前接连灭门了两大江湖世家。看它最近上蹿下跳的一系列动作，像是在下一大盘棋。”
　　听到郭义，秦碧梧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是时候让郭义离开了。她一直都知道郭义的心思，却无法回应他。郭义忠心耿耿为她效力了四年，她能报答他的就是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再让他彻底死心。
　　“这些目标看起来其实很分散。但你觉得这些行动都有目的性，是有人在布局？语非阁不像是单纯的杀手组织么？”
　　秦凤展这么推断是因为近半年语非阁突然密集出击，还高调地做下了灭门大案，好像在传递讯息一般。另外，最近也属于非常时期，一则是明年初又到了三年一度的武林盟主推选大会。她大姐已经隐隐有了年轻一代武林魁首之风范，必然会引来很多人的嫉恨。二则是听闻现任的皇帝老儿已经年迈体弱，行将就木。
　　虽然现在还看不到语非阁这些行动的明确指向性，但秦凤展就是有预感，这天儿啊，要变了。
　　两人说着就进了府门，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秦碧梧每次回家第一站总是从嫣那。从嫣一大早也接到了秦碧梧已经进到江宁府地界的消息，让后厨准备了早膳温在灶上，只等两个闺女进门。听到外面莺声燕语传来，忙起身到门外迎接，看到两个女儿聘婷袅娜立在那里，从嫣自豪感油然而生。
　　秦碧梧素来感情不怎么外露，只是柔声喊了声“母亲”。倒是秦凤展像个年糕一样贴了上来，嘴里还喊着我饿了，快开饭吧。从嫣与秦碧梧相视皆是无奈一笑，只得进屋传饭。
　　丫鬟流水似地端上来八菜两汤，摆满一桌子，比平时秦凤展的早膳丰盛多了。再看到里面居然有鸡汁汤包，鲜肉马蹄馄炖，淮山羊肉汤等荤食，秦凤展不乐意了，“娘你也太偏心了，大姐一回来，早膳里居然都有肉了！”说着嘴上不停，接连下肚了两只汤包。
　　从嫣给秦碧梧盛完汤，摁住了秦碧梧夹第三只汤包的手，“你姐姐在外奔波两个月清减了不少，需要好好补补。你就不用补了，少吃点吧。”
　　秦凤展咬咬筷子尖，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还长身体呢。”
　　秦碧梧一脸严肃地点头说到：“二喜还没发育好呢，确实需要补补。”
　　一屋子人都低头忍笑，秦凤展气得瞪圆了那双杏核眼。秦碧梧也是难得的多了些笑容，只有在从嫣这里，这两个姑娘才是她们这个年纪应有的样子，活泼俏皮。
　　秦凤展不忿，“姐，你又嘲笑我！”
　　从嫣拍拍她手，给她夹了一筷子木瓜炖雪蛤里的木瓜，然后安慰她：“着什么急，该有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了。”
　　红叶笑得打了个嗝，意识到自己太明目张胆了，忙小声在秦凤展身后将功补过地说，“小姐别急，我们也没有。”在从嫣跟前，秦凤展的丫鬟也不像面对其他主子时那么守规矩，常常跟自家小姐逗乐。红叶说完后，秦凤展和她一起回头怒视雪雍那捂得严严实实也依然遮不住的好身材。雪雍摊摊手，关我什么事，为什么每次都要拉我垫背。
　　秦凤展忽然又想起来件事——也许她娘还记得王家求亲的情况，不妨问问：“娘，你还记得琅琊王家是想给族中何人求娶大姐么？”
　　最近来提亲的人太多了，从嫣想了会才反应过来，回应到：“那王家子弟我记得是叫王榭吧。当时我和你爹还说到底是书香门第，‘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雅致又含蓄。”
　　秦凤展听了先是惊怒，随即心想，果然如此。她早就觉得王榭此人与崔壑结交目的不单纯，只是他的目的会是通过崔壑来接近她以及她身后的秦家吗？他难道也知道展越的真实身份吗？为什么要用个“也”字，秦凤展心中悲愤，流年不利、祸不单行。
　　果然是多事之秋，各路人马都聚集到这了。琅琊王家这般不死心地想要与她们一个武林世界攀上亲又是何故呢？她觉得江湖是真的太平不了多久了，就连远离她们的朝堂恐也将风狂雨骤。

　　按惯例，秦碧梧一会得去秦老太太那请安，然后再去跟秦盛和汇报一下剿灭霁月教的详细经过。她问秦凤展要不要一起去，秦凤展给了她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秦碧梧一脸“你不是吧”的样子摇头叹气，“你最近又惹奶奶生气了？”
　　“还不是赖咱娘，前段时间一直不给我肉吃，我就地取材钓了几尾鱼吃，而已。”
　　呵，这臭丫头又胆大包天去奶奶院子里钓鱼了。难怪，她奶奶那一池锦鲤可是悟明法师所赠鱼苗一点点养大的。
　　秦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使双刀的好手，动手干净利落，颇有几分狠辣劲儿。如今却是笃定向佛，常年在自己院子里的庵堂吃斋念佛。谁对佛祖不敬都会惹得她不快，更别说秦凤展钓了锦鲤吃，这种行为在秦老太太眼里简直是罪大恶极。
　　秦凤展想起前天的事就郁闷。原本她轻车熟路去偷鱼已经很多年没失手过了。那天又是因为宋衍，她才被她奶奶身边的大丫鬟抓了个正着。
　　直到现在想起来，她依然意难平。

　　秦老太太的云浮苑在秦府的中心位置，占地不算大，内里却是五脏俱全。花园亭台不消说，院里还有一□□水塘子，里面主要有养了很多年的锦鲤和两只大乌龟。因为环境好，除了锦鲤外还不知何时多了许多鲫鱼，不大吧却很肥嫩。秦凤展几年前还见天地按例去请安时眼尖发现了。自那时起，她就常常光顾那些鲫鱼，偶尔吃腻了，还会顺几条锦鲤走。
　　殊不知鱼虽多，老太太却是眼力劲和记性都好的主儿，少个一条两条没准还能被新长大的鱼补上，可是她一钓就是六七条，就被看出来了。于是有一次老太太跟前的大丫鬟春桥奉命暗中守着池塘时，把秦凤展逮了个正着。
　　本来就不受宠的秦凤展因为这是在老太太的庵堂跪了一整天，说是向佛祖请罪。而且从那以后，老太太就特许她不用天天去请安了……
　　要说吧，这偷鱼的事可大可小，端看老太太什么态度了。当时秦老太太这么一处理，秦府上下就没人不知道二小姐不受宠的事了，秦家的支系们也是自那时起都把这个秦二小姐当成了摆设。
　　从嫣因为这事很是生了阵子气，小孩子做错事受惩罚没错，可是这根本不是为了让二喜长教训，纯粹是为了落她面子啊。秦盛和一个大孝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只得事后补偿小女儿。秦凤展倒不介意，她乐得不用去请安。赶上她爹要补偿她，趁机跟要求从爹娘院子里搬出来，有了自己的“游方院”。
　　这事也过去六七年了，要说秦凤展之后再没来偷过鱼，池子里的王八都不相信。其实江宁府什么鱼吃不到，可秦凤展偏偏就喜欢这一方清泉水汇聚的池塘里的鱼，偏要顶风作案。
　　这次秦凤展依旧是趁着她奶奶在庵堂里的时间，从紧挨池塘的那座墙翻上来，倒钩在墙头上捞鱼。以她的身手，这些年再未失过手。虽然偶尔她奶奶看出鱼少了，却没有证据，奈何不得她。
　　那天她捞鱼捞得兴致正高时，余光忽然扫到空中有只灰色角阿阑飞过。若是旁的人看见，怕是都不认识，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但秦凤展是谁啊，除了她们秦家的武学她不好好学，其它的事她都会了解了解。这种鸟腾云阁里的大麦子跟她说过，主要栖息地不在此处，有些人会把它训练成传信鸟。她之前从没在江宁府见过这种鸟，好奇心驱使她赶紧跟上去。
　　于是秦凤展当即不捞鱼了，一个鲤鱼打挺，跟着那只角阿阑就窜了出去。鸟飞得不慢，秦凤展的速度也不低，为了不跟丢，她不得已踩了几处院墙。跟了半里地她就发现鸟飞向的方向赫然是秦府的东北角上，那里除了腾云阁也就没什么了。
　　秦凤展远远地跟着鸟儿，一心顾着猜测鸟主人的身份晃了神，却是被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就在她踩着院墙翻出去时，她奶奶的得力干将春桥就看到了她手里那一只网兜。春桥一琢磨，从老夫人院子里带着网兜翻出去，肯定又偷鱼了呗。正巧老夫人最近因为二小姐撺掇大小姐的婚事通过比试招亲满心不快没机会发泄，这就送上门来了。虽然春桥的功夫在秦家来说算不上什么，但是堵人她却有经验。大致看到秦凤展奔着腾云阁方向去了，她就带着一大帮子人直接去腾云阁围堵去了。
　　所谓心想事成不过如此，秦凤展眼看着那只角阿阑落进宋衍的院子，心跳都加快了几分。此时宋衍的院子里空无一物，那鸟儿落在了树枝上便不再动弹，半晌也不见房里有人出来。那角阿阑身上若真有信件，就是她抓宋衍小辫子的最佳机会。
　　于是秦凤展又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宋衍的事上冒进了。她扔了粒石子进院子里，看着那石子在地上弹起又落下，叮叮咚咚响了好久都没人出现，于是她跃进了宋衍的院子。然而，就在她手马上要碰到鸟羽之时，那间院子的书房门打了开来，宋衍一脸好整以暇地走出来，似笑非笑地望着还在半空进退两难的秦凤展。
　　那笑容逆着光看去，仿佛天神般丰神雅淡、俊美无俦，只是落到秦凤展眼里却是令人绝望的面目可憎。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一个向来把别人耍得团团转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栽在同一个人手里。她是把脑子丢在了秦淮河里吗？
　　可这还不是最令她憋屈的时刻，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应付宋衍时，院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春桥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二小姐，老夫人有请。”
　　秦凤展差点从树枝上跌下来，刚想问何事，忽然想到捞的鱼还在手上，悻悻闭上了嘴。她想，若是用宋衍的名字给自己占一卦，卦象必是“大凶”。

作者有话说

　　修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