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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狼狈逃窜 那是你能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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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算时辰,正是晚膳时间。若是那二人去了腾云阁的膳房用膳,她说不定还能翻进去看看。就算那俩人在房里,再旁边不远处就是她便宜师父的住所,她可以改道去那。她这几年大摇大摆出入腾云阁,这儿的人她基本都熟识,找谁顶包都行。
秦凤展此时还有些没醒酒,完全把竹郁对那主仆二人“你可惹不起”的评价抛到了脑后。
她溜回自己院子里把乔装卸掉,换上常穿的暗红色襦裙再梳个双丫髻,看起来像个普通丫鬟,然后又钻回密道直奔腾云阁。密道的出口在高渗院子里西厢房的床铺下,秦凤展蹑手蹑脚地从床上钻出来,已是掌灯时分,高渗的院子里自然是一片漆黑安静。
床铺起降掀起的灰尘搅得秦凤展喉咙微痒,但她不敢咳嗽,只捏着嗓子轻“喝”了几声。周围静悄悄的,她已经努力控制声量却还是清晰可闻。这当口腾云阁的人大部分大约都去了膳房,她安慰自己应不至于有人听见。静待了片刻,周围的确也没有异动,秦凤展轻身挪出西厢房。
西厢背面便是宋衍的院子,一眼望去只有漆黑一片。
此时夜风吹过,秦凤展清醒了许多,终于有了一丝对没计划一番就闯来的后悔。虽然不想承认,但那日与宋衍短暂的交手就足够她明白两人实力的悬殊差距,若是宋衍此刻在自己房里……
但是就此退缩又有点不甘,秦凤展还是从院墙上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望向宋衍的院里。附近几处院子都是同样的布局,她左手方向是宋衍院子里的正房,此时里面一片漆黑,旁边一般被当做厨房和书房的两间耳房也无灯火,对面西厢也是,只有东厢她暂时看不到。按理说宋衍肯定是住正房,他那个随从七步没准儿会住东厢。此时东厢也没有一点人声,宋衍既不在房中,七步也该跟着出去了,想来大约是去用膳了吧。不过秦凤展还是在墙头静听了将近一柱香时间确认。
琢磨了一下秦凤展决定直接去正房里探。足尖一点,她像一只轻盈的乳燕动作流畅身姿优美地越过了院墙。她恰到好处地控制着速度和力道,甚至连风拂过裙裾都没发出声响。落地后秦凤展直奔正房,眼看还有四五步就到了,房间里却突然亮起了烛火。
门打开,一个清寒男声传出来:“功夫不错。”
秦凤展一惊之下,顾不上看清说话的人连忙一个后撤躲到东厢侧面,再一提气翻回高渗的院子。然后踏虚凌渡,跳进了楼映画的院子。待七步跟着追到高渗院子中时,只看到一个深色人影已从隔壁院子的侧门处消失,再想追,身后却传来宋衍“回来吧”的吩咐。七步立刻止步,像牵线木偶一般没有丝毫多余动作。宋衍则是自始至终稳坐在正房中喝着茶。七步一看自家主子淡然的态度,明白刚才的事不需他插手。
其实他主仆二人一直在正房中议事,原本是掌了灯的,不过宋衍耳力不是一般的灵敏,早就听到了秦凤展那几声轻咳。他故意把灯灭了,准备开门揖盗。
刚才虽没看到人,宋衍已经猜到是谁了。最近秦家会对他感兴趣的人还能有谁呢?自然是前些日子胆大包天偷东西偷到官船上的那个小贼。他住进来不过两日,这人就迫不及待摸查到他院子里,果然如传闻般难堪大用吗?他眼中流露的那一丝不屑转瞬即逝,若非熟悉的人很难发现他任何的情绪变化。
秦凤展跳进楼映画院子后,径直进了小厨房,瘫坐到灶台旁大口喘息。这里是她的专座,她的便宜师父常常给她安排做菜的任务,美其名曰锻炼其耐性及观察力。幸好秦凤展自己也是个吃货,并不反感做菜,就当是哄着楼映画了。
现在秦凤展是彻底酒醒了,回想刚才的情况,恶狠狠地塞了灶边两块桂花糖藕进嘴里压惊。听过一次宋衍的声音,秦凤展听出刚才那轻飘飘的话正是出自他口。话里没有一丝惊怒,从容的彷佛朋友间打招呼。
凭着二流的外家功夫和顶尖的轻功,一向是她把别人耍得团团转。除了被她爹惩罚,在江宁府地界她还没吃过亏呢。这才几日时间,已经两次被同一个人搞得狼狈逃窜,秦凤展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了。被一个外来的先发制人,这实在太令她不甘心了。
秦凤展正入神的功夫,楼映画不知何时倚到了门边。随意一靠就自带风流的女子,声音也如碎玉一般清脆悦耳,可惜她开口就戳人痛处:“被鹰啄了眼了?”
看来刚才的事楼映画都知道了,秦凤展小脸一垮,“师父,你就爱看我笑话。”
“早告诉过你学艺不精,不要太得瑟。凭着点小聪明逗弄逗弄阿猫阿狗也就罢了,那边那位是你能招惹的吗?”
秦凤展心里嘀咕,真有那么厉害么?被她设计收拾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全都成了楼映画嘴里的阿猫阿狗。
“我听动静,那正主都没出手,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嘛。”
秦凤展不能确定宋衍这次为什么还是没有追踪她。刚才夜色已深,她又在门开瞬间逃走,那俩人应该都没看清才对。但她感觉相当不妙,就像上次被指认是秦家人一样的不妙。
她对宋衍尚无了解,而怎么看他好像都已经掌握了太多秦家的信息,明显就是来者不善。她必须在招亲开始前查清此人背景,以防别有用心的人成了她姐夫。现在除了等郭义的消息,倒是还有一条路。
无极山庄的二公子可是在她家呢,若论情报网,这天下第一庄的势力不会比她们秦家差多少。就看叶二要什么条件才能答应帮她了。
在楼映画那里一起吃了些晚餐,还换了放在那的杏黄色短衫,秦凤展又晃到了叶二的院子外。
叶修霖正仰在藤椅上把玩一柄玉如意,听到敲门声懒得搭理,示意身后扇扇子的月影去看看。月影从门缝看了一眼后回来面无表情地回禀:“是秦小姐。”
叶修霖立刻坐直了身子,“喜儿来了你就直接开门啊,不是告诉过你嘛。”
月影没吭声,只默默回身打开大门。
秦凤展看到月影照例礼貌地笑笑,直接忽略掉月影眼中浓厚的敌意。
她懒得寒暄,开门见山到:“叶二,帮个忙。”
秦凤展难得主动找他,叶修霖赶忙笑着迎上来,他雌雄莫辨的面孔像牡丹初绽一般,“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说什么帮忙不帮忙的。”
秦凤展勾勾手,叶修霖凑过来听她附耳低语。听完后他先是长眉一挑,“查他可以,但你得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查他?该不会是看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他又没有你漂亮。”
听她讽刺他,叶二撅起嘴要撒泼,却被秦凤展一挥手止住了。听话的活像一条八犬。月影在旁边看得心头怒火熊熊,也不知道这没长开的丫头哪里好了,竟把她家少爷迷得任其差遣。
江湖上认识叶修霖的人若是知道无极山庄二公子跟个黄毛丫头这样说话,还任由她冷嘲热讽,非得把眼珠子瞪出来不可。这还是那位脾气不好,一个不高兴就废人手脚甚至取人性命的妖怪吗?说他是妖怪,是因为叶修霖长了一双桃花眼,睫毛浓密纤长羞煞天下大部分女子,还弹得一手好七弦琴。如此美貌配上潺潺琴音,原本应是雅致至极的美景,可是他弹琴可不是雅事。叶修霖弹得是一手西域噬魂仙音,专伺蛊惑人心、迷人心窍。别人陷入他琴声的幻象中时,就是万劫不复之时。
“我爹有意招他做我姐夫,我就是想摸查下背景”,叶修霖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地把想纠正他是“俊美”而不是“漂亮”的话咽回去,转而为自己争取利益:“我就说凭你的眼光不可能看上他。倒是你爹,识人眼光一向不行,那厮一看就不是好人。换成是我选女婿,不用查背景都不会选他。”
秦凤展听他编排自己爹爹,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虽然她也觉得自己爹眼光不好,但是外人可没资格这么说。
“那若是我查到了他的把柄你打算怎么谢我?”
秦凤展撇撇嘴,“你不是说我的事就是你的事嘛。”
“你让我去帮你查别的男人这事可不一样。”
知道他并不在意她的谢礼,不过秦凤展也不想给他可乘之机,等他开价她再还价:“你说吧,想要什么?”
叶修霖看着眼前的丫头月下凝脂似的皮肤,觉得手感一定不错,有点心痒,半真半假的说到:“以身相许吧。”
秦凤展轻踹了叶修霖一脚,转身就往院外走,“换一个,不成我先欠着。”
她没看到身后叶修霖低头自嘲地嗤笑了一下,只听得他对着她的背影嚷嚷:“不再待会了?用完人就走。那要算利钱的,欠久了最后只能以身抵债。”
听说今日还有不死心的人来提亲,她安排了红叶去正厅厅听壁脚,现在应该有结果了。回到自己的院子,红叶果然已经回来了,正跟云蘅俩人一脸义愤填膺地叨咕着。看到她,红叶像小鸡见到了母鸡一样张开手就跑了过来,边跑边说,“小姐、小姐,气死我了。”
秦凤展不明就里:“你气什么?再有什么令人气愤的事也该是我娘和我姐生气。”
“不是呀小姐,这家是来给你提亲的!”
刚塞进嘴里的玉须酥被秦凤展咳了一半出来,向她提亲?
红叶缓了缓情绪,开始讲具体情况。
来人是为苏南第一大丝绸商人陈麒家的公子陈彦说亲的媒婆。红叶表示她头一次见这么能说的媒婆,当真是舌灿莲花。她人还躲在后面院子影壁处时,正厅诸人便听老远传来鸭子一般嘎嘎的女声。“哎呦,秦老爷秦夫人老身来给您二位到喜啦。”
进来一看,正是苏州远近闻名的方蔷方媒婆。其实这个方媒婆四年前秦碧梧及笄时已来过一次,不过那次不是为陈家提亲,而是为晋北的梁家。这事红叶不知道,秦凤展是知道的,一听是她皱起了眉。这人竟然不顾行规又代别家来提亲。
据说那方媒婆先是把陈家的财富和陈公子好一顿夸,说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又说两家如何般配。本着来者是客的原则,秦盛和收到拜帖后同意了陈家连带方媒婆上门,可心里却是不那么痛快。明明都发出招亲的告示了,怎么还有这没眼色的来提亲?还是一介商贾。听着那方媒婆滔滔不绝,秦盛和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她,“方媒婆可能尚不知晓,我家碧梧的亲事已经确定通过招亲来定,前些日子已广而告之。”
方媒婆脸色不变,继续说到:“听说了,听说了。陈掌柜之子也是从小文武兼修之人。我见过陈公子,身高五尺七寸,相貌堂堂。况,这功夫应当只是贵府选婿条件之一吧,像秦家这般家大业大的,只会功夫也担不起整个家族重担呀。我们这位陈公子从小跟着陈老爷打理陈家的家业,经商头脑也是一等一的。以后绝对可为秦家继续兴盛贡献力量。”
都惦记上帮他管理家业了呢?这么明显地展示出野心来,也是够狂妄的。秦盛和心里想着,垂下眉眼吹了吹茶盏,“我们秦家以武学立本,其它的不过是顺带为之。小女是以功夫修行为根本,我们理想的女婿自然也是如此。”
方媒婆听秦盛和的口气,就知道绕过招亲比试求娶秦碧梧是没可能了。她早知道以陈家的条件想要娶到秦家大女儿也没什么可能性。不过收了陈家重金,无功而返可不成。陈老板也暗示了,娶不到大女儿,娶到小女儿也是可以的。
毕竟江湖盛传秦家大小姐文武全才又生得花容月貌,年轻一代中风头无两,想娶她的人太多了。相形之下,这秦二小姐据说是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出身秦家却是刀不能提,剑不会挽,整个一个家族之耻,又不受宠,所以根本没人惦记。
她遂开口道:“早就听闻二小姐不喜刀剑,天真烂漫,今年恰到了及笄之时。陈家公子今年十八,与二小姐恰是良配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