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起床之后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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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到天大亮，第二天伙计敲门问要不要洗脸的热水，顾茗才悠悠转醒。他先是看了一眼修修，小姑娘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盖住眼下一小片皮肤，似乎睡得正熟。
顾茗忍住笑，也不戳穿她，目光越过她的身体转向另一边，那边的炕却是空荡荡的，程裴竟然不见了。
这时伙计又敲了一下门，顾茗压下心头的疑问，应了一声。
这次进来的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不怎么说话，把东西放下后就悄悄地离开了。
顾茗起来穿上鞋，在屋子里扫视一圈，发现程裴的弓箭还在，只是人已经不知去向。
他磨磨蹭蹭地洗完脸，又回到炕上坐了一会，甚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随身携带的那些金银细软。只是刚摸完，就在心里唾骂自己：“我把程裴想成什么人了？真是该死！”
修修躺在炕上忍了又忍，甚至故意打了个滚吸引顾茗的注意力，希望顾茗能发现她装睡陪她玩一会，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顾茗的动静，于是她自己先忍不住睁开眼，叫道：“哥哥！”
顾茗转过头，把她炸起来的头发顺了顺，温声道：“醒啦？”
小姑娘美滋滋地炫耀：“我刚才是装睡哒，你被骗了吧。”
见她一脸得意洋洋的小样，顾茗噗嗤笑了出来，顺从她的心意张开双手，佯装要抓住她：“你居然敢骗哥哥，哥哥是大老虎，要把你吃掉！”
小姑娘咯咯笑成一团，在炕上打滚。
顾茗继续装凶，作势要扑向她：“吃掉你，吃掉你！”
“你吃掉谁？”门吱地一声打开，程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可能是早上口干，他的声音有些微沙哑，因此显得比往日更低沉一些。
顾茗眼皮一跳，本来是闹着玩很正常的一句话，从程裴口中说出来，不知怎么就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味道。
修修已经躲到了墙角，喘着气不知死活地给他解释：“吃掉我！”
“哦。”程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侧过身，用脚踢上门，把手上的提的东西放在桌上。
“我才不让哥哥吃呢。”小姑娘被他的眼神刺激到了，爬到炕沿上，指着程裴说：“叫哥哥去吃你！”
程裴还在摆放东西的手轻轻一抖，低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在心里说：“荣幸之至。”
“咳咳！”顾茗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气氛，拉着修修下了炕，换了水，把她推到脸盆边去洗脸。
小姑娘仰起脸来，兴致勃勃地给顾茗科普：“哥哥，我这样……”她紧紧闭上眼睛：“就是真睡。这样……”颤颤巍巍地闭上眼睛：“就是假睡。”
顾茗假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假装不经意地走到程裴身边，问：“你去哪了？”
“去买了点饭。”程裴指着一桌子吃食：“张婆婆烧饼，咸鸭蛋，羊肠汤，还有几样酱菜，不知道你现在口味变了没有。”
弦外之音便是，这些有你之前爱吃的。
顾茗呆呆地看着那一桌子饭菜，眼眶不由得有些发胀，自他来到这里后，一直东奔西走风餐露宿，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在一间屋子里，一张桌子面前，踏踏实实吃一顿饭。
“怎么了？”程裴问。
“没什么。”顾茗摇摇头：“谢谢你。”
程裴似乎是没听着，他手脚利落地把炕上被子叠好放在一边，将桌子搬到炕上，对顾茗道：“过来吃饭吧。”
说完，自己走到脸盆边洗手。修修一见他朝自己方向走，本来还斯斯文文洗脸的动作马上变得粗狂起来，随便在脸上泼了两把水便飞快地溜到了顾茗身边。
顾茗问：“洗好了？”
点了点头。
“我检查一下。”
伸出两只小手。
顾茗捏住她的手指头把手心手背都检查了一遍，认为她有资格上桌了，这才开了金口：“上来吧。”
修修脱掉鞋爬上炕。
以前他们兄妹风餐露宿的时候，可没有这种穷讲究，吃饭前洗手这种事，只有在恰好眼前就有一条河的情况下出现，洗完就直接吃东西，哪有那份闲心检查洗的干净不干净。
只是如今在程裴面前，顾茗突然就鬼迷心窍瞎讲究起来，更神奇的是修修居然十分配合，因此两个人对于多出来的这一套程序，还都美滋滋的。
程裴洗完手大踏步走上前来，径直走到顾明身边站定，伸出两只手。
顾茗耸然一惊：“干什么？”
“给你检查。”
“……”顾茗老脸一红：“你别跟着瞎闹。”
程裴噗嗤一笑，大踏步走到桌子另一边坐下，问修修：“丫头，会使筷子么？”
修修点点头。
晚上睡了一觉，她的小辫子已经竖了起来，像个窜天猴似的往上支棱，程裴向上扯了扯唇角，低声道：“吃完饭我给你梳一下头发。”
修修向来不敢违逆他，因此尽管心里十二个不乐意，也只好低低地“嗯”了一声以示同意。
好不容易吃完饭，修修以为程裴已经忘了给她扎辫子的事，便跑到顾茗身后当小尾巴，帮顾茗收拾包裹。程裴知道她有意躲自己，长臂一伸，把她从顾茗屁股后面拽了过去，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行吗？”顾茗有点担心。
程裴说：“怎么不行，我以前编过筐。”
顾茗：“……”
不过事实证明编筐的手艺用在编辫子上也十分不错，最起码把修修那一头小乱毛治理地服服帖帖，顾茗看着看着，不禁问：“你也是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怎么会编筐子？”
“回老家后学的。”程裴淡淡地说：“老家还有几十亩地，我回家后便种了起来，学着干了不少农活。”
“现在你老家还有什么亲戚吗？”
“程家本来就人丁单薄，近亲没有了，还有就是些远房的亲戚，平时也不怎么来往，好多都出了服了。”
这一点倒跟顾家有点相似，顾茗想。顾家连着好几代都是单传，好不容易到了顾茗父亲这一代生了生了两个儿子，但顾茗身体又这样，每天从老天爷手里讨命，所以对顾家来说，真正的顶梁柱也只有顾义亭。
当年程父和顾父能结为知己，或许也有这方面的惺惺相惜。
三个人收拾好东西出了客栈，程裴怕修修跟丢，便又把她抱了起来，两大一小走在街上，看到昨天那个汉子又在挑着担子卖馄饨。汉子见到程裴，眼前一亮：“小哥儿，还要不要馄饨？”
程裴还没表示，修修摇头已经摇成了拨浪鼓。
“小妹儿，怎么了这是？”汉子放下担子，笑道：“你不是爱吃肉馄饨吗？还吃不吃？”
修修索性连那馄饨担子都看不得了，闷头扎进了程裴怀里。程裴失笑道：“大哥，我们吃过饭了。”
汉子叹了口气，满脸失望地走了。
昨天进城后天色已晚，修修又生病，因此没顾得上看一看传说中物阜民丰的黎城到底是什么模样。今天走在街上，周边是熙熙攘攘的人群，顾茗穿来了这么多天，这时才真正有了穿越的感觉。
黎城南北走向，建筑东西错落排开。城中间有一条笔直的大道，叫修德路。路两旁便是两排店铺，卖什么的都有，门楣上挂着匾额，匾额旁几张大红招子迎着风猎猎作响。店铺楼上临窗的客人都打开窗，一边饮酒一边朝下面张望。小童或者店铺伙计站在店铺的门匾下，对着路过行人作揖唱喏，迎来送往。
与店铺大门隔了两丈宽的地方，统一修了长形的水池，池里种着荷花，如今荷花谢了，只留下田田荷叶，百姓们习惯称之为“荷花池”。荷花池夹岸种着桃李杏树之类，主要是为了隔绝车辆马匹，店家们怕马儿堵住门口或受惊撞毁门面。客人若要进店，须将马匹远远系在树上。
顾茗看得眼花缭乱，感觉自己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心下对那位徐大人甚是敬佩，他拉了拉程裴的袖子，低声问道：“这个驻守黎城的徐大人，是个什么人物？”
程裴道：“徐家三代都守在黎城要塞，据说是满门忠烈，若没有徐家，黎城早完了。”
顾茗听闻此言，心中敬意更甚，暗道：“原来那乱世中的世外桃源并非瞎扯，黎城这等富庶和平，可不是人间的一方净土？”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拐进另一条街，护城河弯弯曲曲绕过。因官府每年都治理河道，那河水甚是清冽，里面不时能见红色鲤鱼。
河两岸修了护河堤，青黑色的砖石把堤岸严严实实地包裹了起来，岸上种着垂柳，尽管到了秋天，依然郁郁葱葱。沿河又开了一溜的店铺，有酒楼，有客栈，有卖小吃肉脯的，有卖银器的，有绸缎店，更多的是一些小饭馆。
小饭店的店家在自家门口的河岸上搭了一排颇为雅致的茅草凉棚，凉棚里摆着桌椅、茶壶，走累的行人可随时到凉棚里歇脚，给两文钱，茶随便喝。
行人坐在凉棚里，避开日头，转头就是一条玉带似的河水，大柳树的浓荫差点把凉棚都罩了起来，柳绦细长，有的垂到了水里，被水中的小黑鱼叼起来左摇右晃。
不时有乌蓬小船经过，船家不偏不倚在店门前停下，朝那店家喊：“碧螺春——热茶一壶！”
若是店家没听到，凉棚里休憩的客人也会帮忙喊一嗓子：“店家，有船家要茶来呢！碧螺春，热的！”
跑堂的便急忙提着一壶碧螺春出来，亲自送到船上。
——分明是海清河晏的盛世。
若不是从外地过来，见了这等光景，谁能想到外面已经是黑云压城，风雨如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