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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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这个份上，顾茗也骑虎难下，再一想修修生着病，确实应该找个舒服地方休息一晚，便也没说什么，跟着伙计来到客栈。
伙计带他们去了房间，帮着关上窗户，笑道：“两位爷，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小的先送酒去也。”
顾茗摸了摸修修的额头，说道：“你烧一壶热水过来。”
“好嘞。马上烧。”伙计应了一声，脚步轻快地走出去了。
这房间好也称不上多好，却也并非多么简陋，南边是一张土炕，炕中间放着一张长条桌子，桌子把炕隔成左右两边，两边都放着被子，各可睡一人。
程裴把修修放在炕上，转身去搬炕上的桌子。
“你这是干嘛？”顾茗抓起刚刚扔下的拐杖，急忙走过去。
程裴头也不抬：“碍事，三个人挤不开。”
顾茗本想说我跟修修占一边你自己占一边完全能睡下，可转念一想，心中又道：“他搬就搬呗，不嫌累就搬，我怕什么？大家都是男人，就算他对我有意思，他能把我怎么样？”
一想到他要跟一个对他有意思的男人睡在同一张炕上，而且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排斥，顾茗悚然惊了。
他颓然坐在一条小板凳上，暗道：“我这是怎么了？这就是弯了？就算是弯，也不能弯的这么快啊，太没出息了！”
正在他自怨自艾的时候，伙计提着一壶热水进来，一推门，影影绰绰的灯光下，被蜷缩在门口的顾茗吓了一跳。
顾茗尴尬地站起来，接过热水倒了一碗。
伙计还欲说些什么，被程裴的目光冷冷一扫，突地打了个激灵，连忙道：“两……三位客观早点休息，小的就在最左边那间，有什么事尽管叫小的。”
程裴点了点头，示意他出去。
伙计逃也似的跑了出去，关上门，靠在墙上捂着胸口，低声道：“可吓死了，一个痨病鬼，半死不活的在门口吓人，还有一个阎王脸，二话不说就送眼刀子。善哉！善哉！以后还是不要随便在大街上拉人了。”
顾茗还不知道他们这个房间已经被归为了“凶神恶煞”的一类，他等碗里的谁不烫嘴了，端着碗走到炕边递给修修。
“丫头，喝点热水。”顾茗摸摸她的小脸，叹道：“还很难受吗？”
修修喝了一小口水，低声道：“哥哥，我困。”
“困了就睡觉吧，难受的话叫哥哥。”
修修点了点头，把水喝完，钻进程裴铺好的被窝里闭上眼睛。
顾茗在她身边守着她，一直等她睡着了，他给修修掖好被子，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在低头检查箭的程裴，叹了口气道：“程裴，有时间吗？咱们谈一谈吧？”
自打遇到程裴，他脑子里就有很多问题想问他，比如说战争爆发的这几年他在做什么，他家里怎么样了，他去汶陵做什么，最主要的是，他今后有什么打算。
程裴手上的动作停下来，把箭收好，目光沉沉地看着顾茗，半晌点了点头：“谈什么？你说吧。”
顾茗搓了搓手，他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修修悄悄跟他说程裴像阎王脸了，就像现在，房间里灯光昏暗，程裴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剩下的半张面无表情，眉骨尖锐冷冽，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
顾茗想到在他面前被程裴一箭穿胸的那个官兵，鬼使神差问道：“那个兵真的没死吗？”
程裴摇了摇头：“没死，不过不及时救的话，也活不了多久。”
他话不多，说完又是一阵沉默，顾茗心里慌乱难言，索性一口气问了出来：“我其实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带你去汶陵和义亭汇合，然后去玉江。”程裴十分干脆地说：“你不知道，现在南方也乱了，过不了多久就得打起来。不过玉江有一个地方十分隐蔽，可以避难。”
顾茗听说有一个可以避难的地方，心中自是十分高兴，可又一想要和程裴呆在一起，不免还是有些尴尬。且他当初离开逃难队伍，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怕自己一直捆绑义亭，少不了还会耽误义亭一辈子，如果再跟义亭走一块，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程裴”，他听见自己说：“如果我不想去呢？”
程裴沉默了片刻：“为什么？”
顾茗长长舒了一口气，道：“说实话，我这个病时好时坏，坏的时候，身边离不开人，如果跟义亭生活在一块，他少不得要分心照顾我，家里有这么个哥哥，以后讨媳妇都困难。”
“不会的。”程裴摇了摇头，注视着顾茗的眼睛：“是病总能好的，就算是好不了，也是我照顾你，我曾经发誓要照顾你一辈子，不是说着玩的。”
顾茗心里猛地一跳，堪堪扭过头。别看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的没经历过爱情的洗礼，乍然听到这么猛烈的表白，就算表白者是个男人，也难免有点不知所措，话不经脑子就说了出来：“主要是我人很废，什么都干不了……”
程裴轻笑一声：“你不是大夫吗，以后不会东藏西躲逃难了，咱们在玉江安顿下来，现在那里最缺的就是大夫，你以后看病救人自食其力，哪里没用了？”
顾茗想辩解一下，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竟也想不出什么理由。
程裴看了他一眼：“那个地方十分隐蔽，没有人会发现。现在外面这么乱，你不为自己想，也为义亭还有丫头想想。你不安顿下来，义亭看样子也决计不会安顿下来的。”他站起身来，忽然就蹲在顾茗脚边，抬起头来笑了一下：“不过我不会勉强你，你好好考虑一下。”
顾茗心想你都这样说了，还让我考虑什么，我逃难去南方不就为了找这么个地方安顿么？我也不想过提心吊胆的日子，流落在外面等死。只是我虽然对你有好感，但不一定能回复你的感情，不想利用你的感情而已。
“我心甘情愿。”程裴轻轻把额头抵在顾茗垂下来的手上，低声道：“每个人认为值得做的事是不一样的。”
顾茗猛地缩回手，心里愈加乱，乱得简直出不来气。他颇为不自在地蜷了蜷腿，努力和程裴拉开距离，别过脸问道：“那样的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程裴说：“我从老家去往汶陵渡江，途经玉江救了一伙难民，我便带着他们逃进了山里，发现了那处地方。正巧那里十分清净，大家也都不愿意再走了，便在那里定了下来。”
顾茗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老家？”他微微吃惊：“你不是一直在京城……”
程家家大业大，七年前便去京城做生意，后来程裴给原主写的信中，也没提到搬回老家。
“程家已经没了。”程裴苦笑了一声，低声道：“三年前我爹爹因不满朝中宦臣当道，说了句气愤话。不料被小人听到，传到了宦臣耳朵里。得罪宦臣能有什么好下场？程家被抄的精光，爹爹也因此生病，不久便撒手西去。”
程裴自幼丧母，全靠顾父一手拉扯大，父子俩感情向来不错。顾茗心里不是滋味：“对不起。你……节哀。”
“都已经过去了。”程裴半跪着蹲下，抬起顾茗一条腿放在自己腿上，问：“腿还酸么？我给你捏捏。”
他这个样子让顾茗想到了顾义亭，急忙摇了摇头，一骨碌爬上炕，悻悻地笑道：“不用了，歇一歇就好了。”
程裴攥住他的腿，把他脚上的鞋脱了下来，拉起另一条被子盖在他身上。
“你盖什么？”顾茗把被子掀开，身体笨重地往修修那边挪了挪：“你盖这一床，我跟修修盖一条。”
程裴突然倾身向前，一把把他按在炕上，半个身子几乎都压在顾茗身上，他向修修的方向挑挑眼睛，低声道：“人家一个女孩，你跟人家非亲非故的，钻一个被窝不合适。”
顾茗耳朵根子蓦地一热，低低喘了口气，小声辩解：“她还小，我是她哥哥，我们又不做什么越矩的事，有什么不合适的？”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程裴猛地扯过被子，将顾茗从头到脚盖了起来，隔着被子在顾茗脸上轻轻亲了一下，随后松开手，一个翻滚躲到另一边。
顾茗气喘吁吁地把被子从脸上拽下来，没好气地说：“你干什么？”
程裴躺在炕上，望着黑漆漆的屋顶，似是回味着什么，并没有说话。
屋子里本就昏暗，他的那个方向又背光，顾茗看不清他的脸，也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过了一会仍听不到他任何动静，自己又累得够呛，只好慢吞吞贴着修修躺下了。
“我不怕冷，被子你盖吧。”程裴转过身，静静地看着顾茗的脸：“后来我送父亲的灵柩回南方老家，三年孝期满后，便去北方找你，不料在玉江耽搁了几天，不过幸好耽搁了几天，不然我和义亭就错过了，也就错过了你的下落。”
顾茗心中不知为何竟是一酸，尤其是想到程裴孤零零一个人跑到战火连天的北方去找原主，不禁心绪复杂难言。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油灯里的火苗跳了一下，跳得程裴映在墙壁上的影子愈发巨大，程裴突然轻轻说道：“能找到你，说明上天待我不薄。”
顾茗闭上眼睛，却不知说什么才好，他心里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油灯里的油燃完，灯嗤地一声熄灭，房间里陷入黑暗。顾茗精神不好，又兼奔波了一天，很快就去会见了周公。朦朦胧胧间感觉有东西压在自己身上，他伸手推了推，却听到修修低呼：“哥哥，哥哥……”
顾茗猛地惊醒：“修修？”他伸手摸了摸，修修正躺在自己身边，却不知刚才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不过他也来不及思考，他摸到修修的小手，那两只小手竟然冰凉，把顾茗吓出一身冷汗。
黑暗中突然冒出一道火光，程裴点燃一个火折子，不知从哪找出了灯油，把油灯重新点上。
修修抱着肚子，小脸上青白一片，不停地喊难受。
顾茗心疼地抱住她，让程裴把墙角放杂物的罐子端到炕下，腾出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道：“乖，是不是很想吐，吐出来就好了。”
话音刚落，小姑娘便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一晚上她吐了两次，总算是不再喊疼，顾茗却急的满头大汗，折腾了半个多时辰，总算是哄着修修继续睡着了。
顾茗趁她睡着又给她把了次脉，确定她没有什么大碍，这才放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