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终于是沾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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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人下令，城门辰时开，酉时关。酉时一过，便不再放难民进入。横竖今天也进不了城，程裴和顾茗只好找了棵树，靠在树下休息。
到了晚上，很多人升起火，程裴也点了个火堆，抱着修修在火堆前取暖。
修修大概是比较怕程裴，在程裴身边比跟顾茗在一起的时候要乖巧许多。比方说，程裴让她睡觉，她就乖乖闭上眼睛睡觉，也不看星星也不用讲故事，总之就是老老实实地睡着了。
顾茗掏出他的药丸数了数，还剩五颗，没有舍得吃，又塞回了贴身的小兜里。
程裴放下修修，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顾茗：“饿了不？吃点东西。”自打从顾义亭口中得知了顾茗的消息，他就买了这包顾茗最爱吃的果干，心里想着一旦找到他，就把这个拿给他吃。
白天的时候修修在身边，程裴怕小孩子贪食，顾茗又格外疼爱修修，如果贸然拿出来，这一小包东西八成全进了修修的肚子，所以只好等修修睡了，才敢拿出来偷偷给顾茗。
顾茗完全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他确实饿，从修修家挖出来的那些东西他也没怎么舍得吃，大部分留给了修修。这时见程裴给他东西，也顾不得那么多，打开纸包吃了几块，感觉肚子饿得没有那么慌了，递给程裴：“你也吃点，赶了一天路，辛苦了。”
程裴见他关心自己，心下一暖，摇摇头：“这就是给你买的，你吃便好，我不饿。”
顾茗自动忽略了“给你买的”这句话，看了一眼熟睡的修修，一想到进了城可能就会跟修修分开，心中愈发不是滋味，他按着原来的折痕小心地包好纸包，低声道：“你真的不吃么？那这些给修修留着可以吗，小孩子比较爱吃这个。”
程裴：“……”他最害怕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但他又不能抢过来说“我吃”。
顾茗从怀里掏出两个铜板塞进程裴手里：“就当我买你的。”这两个铜板自打他醒来就带在身上，一直舍不得花，因此拿出来给程裴之前，他还犹豫了一下。
程裴一怔，良久他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顾茗，苦笑道：“你和我……这么见外？”
“我……”顾茗想说我和你本来就刚认识一天啊，但这句话他说了程裴也不会信，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你想给她留着，就留吧。”程裴席地而卧，背对着火堆的方向闭上眼睛。
一直到天亮，他都没说一句话，顾茗不经意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眼下一片乌青，眼眶也有点发红，才知道原来他一晚上都没睡。
顾茗有些愧疚，主动走上前去，叹道：“我昨天晚上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程裴背好弓箭，微微笑道：“是我一直还想着小时候，其实咱们这么多年没见，生疏一点很正常。”
顾茗在这种事情上向来口拙，憋了半天，憋出来了一句：“其实吧，你看你，这么年轻，以后的路还有很长，小时候的事该放下就得放下。”
“我放不下。”程裴手上一停，目光定定地看着他：“对不起，我一直都忘不了。”
被他这么看着，不知怎么顾茗就耳根子发热，他慌忙别过脸，轻轻咳嗽一声：“算了算了，快进城吧，再耽误一会恐怕今天也进不去了——修修？”
修修正蹲在树下挖蚂蚁窝，顾茗冲她招招手：“丫头，走了。”修修欢呼一声，像个小炮弹一样往他怀里扎，千钧一发之际顾茗一扭老腰侧过身，小姑娘一下子扑到了后面的程裴腿上。
“……”程裴伸手把她抱起来，低声道：“顾茗哥哥身体不好，以后不要像刚才那样往他身上撞。”
修修本来就怕他，昨天一天，她因为打扰顾茗休息，亲顾茗的脸，黏在顾茗怀里等各种缘由没少被程裴私下里拎出去念叨，因此见了程裴，就像小鬼见了阎王，一下就蔫了，恹恹地趴在他的肩头，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瞅着顾茗。
顾茗假装没看见，捏了捏她的小脸：“你别乱动，让程裴哥哥抱着你。”城门口人这么多，小孩子很容易走丢，还是抱着她更稳妥一些。
修修只好听话地窝在程裴怀里，但一双眼睛却越过程裴的肩头，黏在顾茗身上，生怕一个不留神顾茗自己走了，把她一个人丢给这个叫程裴的阎王脸。
进了城已经是下午，和外面饿殍遍野、城镇荒废的景象不同，黎城里面竟然异常热闹，街道两边店铺林立，大街上还有很多走街串巷卖杂货的小贩。
路边有个挑着馄饨担子卖馄饨的汉子，一边走，一边大声吆喝。修修将下巴磕在程裴的肩上，两只眼睛不自觉地追着那个馄饨担子走，末了还悄悄地咽了口口水。
“买完馄饨吃吧。”顾茗拉住程裴，朝前面指了指：“先吃点东西再走不迟。”
那卖馄饨的眼尖，看到顾茗往他这边一指，急忙挑着担子迎上前去，满脸堆笑道：“两位小哥儿，吃馄饨？”
顾茗点了点头，问：“馄饨怎么卖？”
汉子掀开左边的馄饨桶，热气腾腾地冒了出来，夹杂着扑鼻的香味，笑道：“这边是肉馅的，两文钱一碗。”
说完又掀开右边的盖子，道：“这边是菜馅的，一文钱一碗。”
顾茗来到这里后几乎没花钱买过东西，也不大知道市价，见汉子长相憨厚，不像是奸诈之人，便道：“来两碗。”
从修修家挖出来的那些东西早就在路上吃完了，这两日他和修修能不吃就不吃，饿了就挖点草根。也幸好沿路的河边长了一种草，根部有一个圆圆的疙瘩，咬开之后里面有一小块白色的果肉，他们挖了许多，靠这个撑了两天。后来实在不行，顾茗就给修修讲望梅止渴的故事，妄图给修修进项精神洗脑。可人家望梅止渴好歹有梅子可以望，他们只能对着一把草根发呆。他还能撑得住，修修这么小，早就饿得面黄肌瘦，全然不复刚见面时那白白嫩嫩的样子。
顾茗心里十分愧疚，本来就盘算好到了城镇买点好的抚慰一下小姑娘，此时见修修馋馄饨，二话不说便要了两碗。
汉子问：“小哥儿，是要肉馅的，还是素馅的？”
顾茗捏了捏手上的两个铜板，咬唇道：“素馅的。”
“好嘞——”那汉子手脚麻利地盛了两碗馄饨，撒上葱花，一个个圆鼓鼓的馄饨在碗里滚来滚去，冒着白蒙蒙的热气。
“大哥，”顾茗抓住那汉子的手，低声道：“我买两碗素馅的，你行个好赠个肉馅的吧，我妹妹年纪小，爱吃肉。”
汉子看了一眼站在馄饨桶旁的修修，小姑娘十分瘦小，站起来还没有桶高，脑袋上歪歪扭扭扎着一条小辫，衣服也脏兮兮的，忒的可怜。
“就一个。”顾茗急忙说：“一个就行。”
汉子叹了口气，拿着勺子从左边的桶里捞出一个肉馄饨，又重新拿了只碗放在里面。
顾茗笑着道了谢，把一碗素的和那个肉馄饨全给了修修，另一碗端给在一边等着他们的程裴，笑道：“你歇一会，请你吃碗馄饨。”
程裴紧锁眉头：“你吃什么？”
顾茗发现他比小时候更爱皱眉，他的眉骨有点高，长眉斜飞入鬓，因此皱起眉来，便又一种说不出的凌厉气势。
“我跟修修吃一碗。”顾茗说：“我俩饭量小。”
程裴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把碗放在地上，站起身走向馄饨担子。不多时他端了两碗肉馄饨回来，在顾茗前边一放，说道：“请你吃的。”
说完，自己端起那晚素的，拉着修修走到一边，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顾茗：“……”
他端着碗凑到一大一小身边，悻悻地笑道：“程裴，你买多了，我吃不了，给你一碗。”他这些天没吃过饱饭，把胃都饿小了，这两碗馄饨确实吃不完。
不过程裴没理他，自己在一边吃那碗素的吃得津津有味。
顾茗又朝修修招招手：“修修，这是肉肉的，你吃不吃？”
修修刚吞了一个馄饨，被烫的哈哈吸气，听顾茗这么一问，口齿不清道：“吃……”
阎王脸一记眼刀过去，小姑娘急忙改口：“不吃！我爱吃菜菜。”
顾茗只好愁眉苦脸地坐下吃了一碗，第二碗实在吃不下，程裴才接过碗，和修修分着吃了。
小姑娘一个没忍住吃的有点多，不多久就闹肚子疼。程裴脱下外衣把修修裹成一只粽子，抱起来扛到了肩上。
顾茗急忙拉住他：“你干嘛？”
“带她去看大夫。”程裴说：“你在这歇一会，别乱走，我马上回来。”
“我就是大夫。”顾茗见他急匆匆的样子不像是看大夫的，倒像是个卖孩子的，心里有些发毛，伸手把修修接了过去，从一层一层的衣服里掏她的小手给她把脉。
“在外面东西让风顶住了，有点积食。”顾茗沉吟了片刻：“不是什么大毛病，吐出来就好了。”
修修小脸煞白，两只手勾住顾茗的脖子，脑瓜蹭着顾茗的脸，低低喊道：“哥哥，难受。”
顾茗拍了拍她的后背，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这时天已经黑了，街边店铺都在打烊，店门口挂着的灯笼一个接一个熄灭。
“今天晚上不去码头，咱们找个客栈住。”程裴一只手抱起修修，另一只手攥住顾茗的胳膊。
一个伙计正巧拎着壶酒从旁边经过，听到程裴的话，急忙站住问：“两位爷，是找住处么？”
程裴点了点头。
伙计笑道：“巧了，我们家的店就在前面，又宽敞又便宜，正好还剩一间客房，住俩人没问题。”他网程裴怀里看了看，揉揉眼睛：“诶呦，这是个孩子呀，我以为是个大包袱，那间客房大着哩，三个人也住得下。”
程裴暗道：“可不是个包袱。”
“爷，住不住呀？”伙计晃了晃手中的酒壶，说道：“过了这村可真没这店了，您是外地来的吧？跟您说，整个黎城就我们这一家客栈，错过了您再也找不到喽。爷，您给个准话，我这不是出来给客人沽酒嘛，得赶紧回去，客人还等着喝酒呢。”
程裴心道：“我来黎城好几次了，难道还不知道有几家客栈？”不过他也没有戳穿，只是沉声问：“近不近？”
“近着呢，近着呢！爷，您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