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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白捡了个孩 ...
顾茗趴在河边洗了把脸,刮了刮胡子,慢悠悠把头发梳好,看到水里的人确实像了点人样,甚至还显现出那么些许清隽的轮廓,这才缓缓坐在河岸上,挖了一把草根,往河里洗了洗,浑沦吞枣似的吃了。
他现在孤身一人,也没什么目的地,心想大家都往南方跑,那他也往南走走看。这两日病痛缠身,一闭上眼就做噩梦,顾茗心情愈发低落,索性躺在河岸上呆了一宿。
夜晚繁星点点,宛如玉带横亘在天空,河两岸长满芦苇,偶尔听到几声蛙鸣。顾茗难得平静了下来,心想虽然自己的身体不争气,但也没到病入膏肓的地步,天生我材必有用,好死不如赖活,暂且先走一步看一步罢。
第二天一早他洗了把脸,重新捡了一根形状像拐杖的树枝,拄着树枝一路朝南去。这样沿着河走了半天光景,前面竟有个村庄,村子里静悄悄的,遍地都是碎掉的瓦砾,有的房子甚至被火烧了,焦黑的墙壁簌簌往下掉灰,用手轻轻一推,墙头“轰”地一声便碎在了地上。
整个村庄宛如刚刚经历了天劫,弥漫着一股叫人不舒服的味道。
顾茗看到这等破败的景象,心知村子里不是闹了兵患便是招了匪灾。他向里面走了走,是一条东西向的长街,街道旁有一块空地,空地上或坐或躺,隐约聚集着百来个人。顾茗不敢贸然过去,在原地站了片刻,却见那些人一动不动,心中不禁纳闷。
又过了约摸一炷香的功夫,那些人就像被定住一般,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顾茗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猛地蹿进他的脑海。
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只消看了一眼,便全身一震,僵在原地。
一百多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均被捆住了双手,像串蚂蚱一样被一根绳子串了起来。男人和老人被当胸一刀穿肠致命,小孩们都被绑在树上活活饿死,另有几个妙龄的姑娘手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大抵是不甘受辱而夺刀自杀。
顾茗别过眼睛,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很久也缓不过劲来。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茫然地想,天灾人祸,天灾人祸,人祸如果是这个样子,人们付出的代价也未免太沉重、太冤枉了。
最起码这些人有什么理由要死得如此惨烈呢?
他强迫自己定了定神,扔下那根临时拐杖,上前给饿死的孩子们松绑。这群孩子,大的不到十岁的样子,小的才几个月,尚被裹在襁褓中。
顾茗把他们抱到地上并排放好,拾起树枝踉踉跄跄地离开,转身去了旁边一户人家的院子里找了把铁锹。
顾茗想,这件事既然叫他碰上了,说明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如就做件好事,把这些人埋了,叫他们入土为安。
他把身上的包裹埋在树底下藏好,找了处他自认为风水不错的地方开始挖坑。
这时天色已经晚了,太阳沉沉西落,不多时天便黑了。顾茗在不远处点上一堆火,借着火光连挖带歇干了一晚上,总算挖出一个半大不小的土坑。这个坑埋十个八个人还行,埋一百多人,肯定不够大。也幸好第二天早上村子里路过几个好心人,大家一齐挖出一个大坑,把一百零六具尸体埋了进去。
街口有一处被火烧了一半的房子,门上只剩下半块木头门板,顾茗把门板扯下来,用铁锹劈成了两半。他从腰上解下防身用的一把小刀,想了想,也不知道这个村子叫什么,只好刻了个“无名村人之墓”。刻完后,将牌子插进土里,拜了三拜。
做完这些已经到了下午,顾茗一宿没怎么合眼,两只眼睛又干又涩,脑子里嗡嗡直响。他把手伸进里衣里摸了摸,摸到一个贴着肉皮缝的小口袋,指尖伸进口袋里一抠,抠出出一颗红褐色的药丸。顾茗看也没看放在嘴里,和着唾沫咽了下去。
这是逃难的时候顾义亭给他带的药,叫“神仙补气丸”,据说这药是原主自己配的,隔一天吃一颗,对身体有好处。一路上疲于奔命,风餐露宿的也顾不得买药煎药,这一袋药丸就成了吊命的宝贝。
顾茗前世恰好出生在中医世家,虽然大学学的专业跟中医一点也沾不上边,但耳濡目染二十多年,十几岁就跟着父亲学着给人诊脉看病,也能抵得上大半个医生。有次吃药的时候他特意分析了一下这个药,竟也将药丸的成分猜出了七七八八。
吃完药恢复了些精神,顾茗拖着两条又酸又胀的腿拐过一个墙根,走到一个还算像样的院子,便坐在院子里歇脚休息。
这户人家的主人生前应是很有情调,院子里架着秋千,还种了不少花,秋千旁搭着葡萄架,甚至院子的一角还有个白石雕花的琴台。
看到这番情景,不免就又想到死去的那一百多村民,顾茗心里一阵难受,暗道:“不知这院子的主人逃掉没有?是不是也死在那一百多人中间?”
人固有一生,也固有一死,都说生和死对每个人都是平等的,但成千上万个人的枉死,也叫平等吗?人好而不得善终,便是不公。顾茗出神地望着前方,竟不由地想,这样乱糟糟的世道,若是真能有一处世外桃源,没有战乱,没有匪祸,百姓们安居乐业,该有多好。
可世外桃源终究是一个梦,这天底下哪会有那样的地方呢?
不过是文人梦幻的抒情罢了。
顾茗苦笑着摇摇头,靠在琴台上,不由得多坐了一会。岂知稍一放松,睡意便涌涌而至,他迷迷糊糊地搂了搂怀里的包裹,缓缓合上眼睛。
眼睛刚合上,就是一连串的噩梦,梦里一个小孩子的声音一直喊他爹娘,那小孩子声音清脆,如在耳边,只是始终看不见人。
顾茗道:“不要再喊了,我不是你爹,更不是你娘,你认错人了。”
岂知那小孩子不依不饶,依旧大声哭喊,叫道:“娘,我好怕!”
这声音太过凄厉,仿佛通过什么空荡荡的东西传了过来,甚至夹杂着回音,顾茗一个激灵,猛地惊醒。他擦了擦额角的虚汗,心想这里实在不宜久留,便拄着拐杖,强打精神往前走。
突然梦里那个声音又喊道:“爹!娘!”
顾茗脚步一顿,一阵凉意顺着脊梁骨直窜上头皮,他掐了掐自己的手,勉强镇定下来,扬声道:“谁在说话?”
难道这村子里还有其他人?还是说他已经病入膏肓,行将就木,所以能听到别人听不到的东西?
说话的人似乎听到他的声音,急切地喊:“爹爹!爹爹!”
这声音不远不近,就在院子里,顾茗转过头,目光落在葡萄架下那口窄窄的水井上——声音就是从井里面发出来的。
顾茗心中一动,拄着拐杖走到井边,趴在井沿往里看去,里面黑黢黢的,隐约看到一个小孩子正挂在里面。小孩子一边呜呜直哭,一边喊着:“爹爹,爹爹,快救我!”
哪里是什么鬼,分明是一个为了免遭劫难,被家长藏在井里的孩子。顾茗心想还好自己来到了这里,不然这孩子虽然躲过了一劫,但如果一直被扔在井里不管,迟早会饿死。想到这,心下不由一酸,急忙扔掉拐杖,朝井里温声道:“乖,别哭了,哥哥马上救你上来。”
井边有一条麻绳,拴在一边的石头上,绳子有一截被土埋了起来,应该是怕被别人发现,那个小孩就被栓子这根绳子上。
井里的孩子听到他的话,仿佛得到了安抚,不再哭闹,只是脆生生地道:“你的声音不是我爹爹。”
顾茗双手攥住绳子:“嗯,不是。”
“那你认识我爹爹吗?是我爹爹请你来救我的吗?”
顾茗下意识又想回答不是,转念一想,笑道:“你说是就是吧。”
他用力往上拽绳子,可是长年累月生病,本身没什么力气,向上拉了两丈有余,便已是气喘吁吁,体力不支。
顾茗深知只要自己一松手,必然是前功尽弃,他停下来喘了口气,额头渗出的虚汗流进他的眼睛里,把他的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顾茗用力眨眨眼,只觉得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这具病怏怏的身体。
“哥哥,你怎么了?”井里的孩子慌乱地问:“你不救我了吗?”
顾茗咬了咬牙,轻声道:“不要急,哥哥一定把你救出来。”
他虽然病弱,但向上拉一段,歇一会攒点劲,再拉一段,这么拖拖拉拉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顾茗憋着一口气,一下将那孩子从井里拉了上来。
那孩子并没有被绳子系住,而是坐在一个竹篮子里,穿着一件浅黄色的小衫,扎着两条小辫,竟然是个三四岁的小姑娘。
顾茗四肢大张地躺在井边,眼前金星乱飞,他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才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慢慢平静下来。
小姑娘蹲在他身边,低声叫道:“哥哥,哥哥。”
顾茗有气无力地笑了一下,挣扎着坐了起来,不禁揪了揪她的小辫,笑道:“你叫什么呀?”
“修修。”
羞羞,果然是小女孩家可爱的名字。顾茗不知道一般都和小孩子聊什么话题,此刻又头晕脑胀,只好没话找话:“那你姓什么呀?”
“我姓修。”
“哦,原来你叫修羞羞。”
小女孩微微皱起眉头:“我不叫修羞羞,我叫修修,我爹说我姓修,叫修修。”
这下顾茗终于明白了,敢情是姓修名修,所以叫修修。只是明白过来,才发现自己又把天聊死了,他实在是不知道如何招架小孩子这种生物。
不过还没等他找到个话头,修修已经跑开了。小姑娘围着自己家的院子转了一圈,气得直跺脚,不住地咒骂着铁骑兵,一边骂,一边手舞足蹈,仿佛只要有铁骑兵在她面前,她定要打断其腿,叫其跪地求饶不可。
顾茗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倚在院子里一棵桃树下,看着面前的小姑娘:“你怎么知道是铁骑兵所为?你见过那些人么?”
“没有,但我听到了。”修修伸出脚在地上踢了踢,竖起眉毛,气呼呼道:“我听到他们说,抓走我爹跟我娘,还说,烧掉房子,把东西搬走,搬不走的都砸掉。”
顾茗试探着问:“那你爹你娘呢?真的被抓走了?”
修修点了点头,“不过我爹之前说了,他可厉害了,能一个人打死一只大虫,就算被抓走,也一定能和我娘逃出来,他们逃出来后就来救我。我爹还说,如果他们有事在路上耽搁了,会请一个好人来救我,所以你就来了是不是?”
顾茗看着修修两只哭得通红的眼睛,一时语塞,竟不知怎么回答。
修修的父亲这样说,多半是知道自己不得善终,所以编了套瞎话来哄骗女儿,大一点的孩子便能听出弦外之音,但修修年纪小,天真烂漫,还没有到能够分辨出真话和谎言的年纪,父亲这样一说,便信以为真,天真地以为父母不过是去兵营里转了转,出了趟远门而已。
实在不忍告诉她实言,顾茗只好不动声色岔开话题:“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
修修比划了一下,说:“我娘说过,身上没带着刀的就是好人。”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顾茗一番,脆声道:“你身上没有刀。”
“那如果,”顾茗下意识摸了摸藏在腰间的那把小刀,迟疑了一下:“你碰到坏人怎么办?”
修修哼了一声,跑到顾茗身边,仰着小脸道:“坏人才不会救我,也不会跟我说这么多话。坏人都是这样……”她比划了个手势:“把我拎起来,然后把我关在一个小黑车里,拉到山上给他们放羊放牛放马。”
顾茗心里叹道,若是真那样也好。
修修问:“哥哥,你是不是见过我爹和我娘了?他们被什么事耽误啦?”
顾茗最怕她问起自己爹娘的事,于是含含糊糊道:“被一件小事耽误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哦。”修修失落地低下头,低声说:“哥哥,我饿了。”她被放到井里的时候,娘亲在篮子里放了一包刚烙出来的大饼让她慢慢吃,还说她把这些东西吃完,就会来接她,把她从井里放出来。但是她已经把饼吃完了,而且吃完好长时间了,娘亲和爹爹也没有回来。
这么一想,小姑娘顿觉十分委屈,眼圈一红,便要落泪。
顾茗不知道这里面的前因后果,还以为她是饿哭的,心里不由得又是一酸,他蹲在修修面前,从怀里掏出半个一直舍不得吃的小米面馒头,低声道:“哥哥只有这个东西了,你拿去吃吧。”
修修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吃完了就去找爹爹和娘亲好不好?”
“……”顾茗闭了闭眼睛:“好。”
她的爹爹和娘亲恐怕早已遇害,而且就在那一百多具尸体里。就算是活着,这天地茫茫,乱世昭昭,又能去哪里找?况且自己还是个得过一天算一天的病秧子,一个人生活尚且艰难,若再带上一个小女儿,恐怕真的过不下去了。
可扔下修修不管,他又于心不忍。顾茗看着眼前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不免心生悲凉,暗道:“如果救下修修的是个大户人家该多好,最起码能把修修平平安安养大,我本来就无家无业,颠沛流离,修修跟着我该吃苦了。”
小姑娘接过馒头,小心翼翼咬了一口,随即啊地喊了一声:“硬……”
那个馒头放了好几天,早就硬的如同石头,大人吃都费劲,更何况是小孩子。修修那一口小乳牙,基本上是咬不动的。
顾茗急忙让她张开嘴看她的牙齿,发现牙齿没事,这才松了口气。他从包裹里掏出缺了口的破碗,从碎了一半的水缸里舀了半碗还算清亮的水,将馒头掰开泡在里面。等馒头泡的发软了,他递给小姑娘,摸摸她的头,温声道:“现在不硬了,乖,吃吧。”
这么白嫩漂亮的小姑娘,父母一定十分宠爱,就算在战乱中,恐怕也没吃过凉水泡的硬馒头,顾茗本以为她会挑剔,谁知小姑娘竟没有一点怨言,仰起头,三两口把那半碗浓稠的浆糊全喝了下去。
第一个孩子来了,提前预个热,明天攻君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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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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