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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哥,你身上 ...
天渐渐黑了,一行人走进一个满是荒草的树林子,各自找了地方,靠着树歇息。以前还有人趁着歇脚的时候聊聊天,说个笑话缓和一下沉闷的氛围,但此时却没有一个人有这种心情。四十多人围坐一团,七倒八歪在草丛里,仿佛将要寿终正寝的老牛。
西风吹得荒草簌簌作响,偶尔一两只乌鸦飞过,发出凄厉的呜嚎。
顾义亭在顾茗屁股底下垫了个包裹,让哥哥靠在自己肩上,自己则靠着树休息。这几天一直在赶路,顾义亭很多时候还得背着顾茗,比别人更是疲惫,因此不多时就睡着了。
顾茗脱下身上的外衣盖在弟弟身上,自己靠着树,把弟弟的头轻轻掰过来,枕到自己的肩膀。
顾义亭迷迷糊糊中打了个寒颤,低声叫:“哥……”
“我在。”顾茗拍拍他的头:“吵醒你了?”
顾义亭闭着眼睛,突然像小时候一样双手搂住顾茗的腰,把整个身体往他哥怀里缩,低声咕哝:“哥,你怎么这么瘦了?身上都是骨头,硌人。”
顾茗失笑:“我还没嫌你硌人呢。”
顾义亭不再言语,静静地窝在他哥怀里,就在顾茗以为他睡着时,他突然又低低叫了声“哥”。
“嗯?”顾茗的思绪猛然被他打断,不禁有些茫然。
“这仗什么时候打完啊?”
这个问题顾茗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内战打了五年,打得国穷民艰,徭役繁重不算,还有沉重的赋税,百姓们本就水深火热,无奈土匪又趁机作乱,更是民不聊生。
现在战事吃紧,白花花的银子流到战场上便有去无回。朝廷不治理贪官污吏,只从百姓身上搜刮民脂民膏,最近又下旨,禁止百姓逃难躲避徭役赋税,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只是日子都过不下去了,横竖都是一死,与其等着被奴役被饿死,还不如偷偷逃走,若是有幸到得南方不打仗的地方躲起来,最起码还有活的希望。
因此就算是朝廷明令禁止,逃难的人不减反增,因为乱世之中,这仗是没个头的。
顾茗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他把顾义亭身上的衣服拢了拢,轻声安慰道:“应该会很快吧。”
兴许是相信了哥哥这句自欺欺人的话,顾义亭在哥哥怀里拱了拱,闭上眼睛静静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冲天的火光突然照得山林一亮,腾地在不远处炸开,紧接着又是一阵兵荒马乱的响声。有胆小的孩子睡梦中被惊醒,吓得哇哇大叫,孩子的母亲紧紧把她搂在怀里,一边哄自己的孩子,一边止不住地低声抽泣。
看这样子,附近的山头不是在打仗,就是有土匪在烧山。
关亦鸣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走走走!这里不能呆了,马上就打到这里来了!”
人们一个个怨声载道,却只能着急忙慌从草窝里钻了出来,一个男人道:“天黑看不见路,大家抓紧绳子,跟着绳子走。”
顾义亭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身边的大筐就要把顾茗往里面塞。顾茗急忙后退几步,连连摆手:“你白天背了我半天,歇歇吧。我现在精神养足了,能自己走。”
顾义亭又要坚持,就听关亦鸣喊道:“顾家小二哥在哪?义亭呢?你眼神好,跟我在最前面带路,伯青、仲青,你们两个去最后面收尾。”
正好此时绳子已经传了过来,顾茗紧紧攥住绳子,对弟弟道:“不用担心我,我还走得动,你快去前面。”
关亦鸣又喊:“义亭呢?义亭!”
顾茗把弟弟身上的包裹系好,紧紧抱了顾义亭一下,随后将他往前一推:“快去吧。”
顾义亭不放心地看了哥哥一眼,这时一道火光冲上天空,照得山林一片火亮。那一瞬间顾义亭看到哥哥对自己笑了一下,那是久违的、一个不带有任何愁苦味的笑容,恍惚中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还没打仗,哥哥经常躺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医书,他趴在旁边跟着哥哥学识字,可他对看书识字实在不感兴趣,总是念错,哥哥就是这样笑着骂他笨。
那是多久以前了呢?久到那个笑容都模糊不清了。
只是顾义亭根本没有时间去回味,那边关亦鸣又在叫他,他嘱咐了哥哥两句,便大步跑到前面带队。
向南走不了了,只好往西边去绕,一行人如同一串瘸腿的蚂蚱跌跌撞撞往前赶。天上没有月亮,只不高不低挂着几颗星星,山林里漆黑一片,他们也不敢点火把,心事重重地摸着黑前行。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听着那金戈之声渐渐远了,关亦鸣道:“这一段路土匪多,不太平,今天晚上不睡了,继续赶路。”
可没日没夜地赶路,队伍里很多人都筋疲力竭,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子最先哭喊起来:“爹,我脚疼……”
有这个孩子开头,众人也不禁纷纷叹气,虽然不说什么,但脚程却慢了不少。
关亦鸣皱着眉头停住脚步,趴在地上听了听,无奈地站起身,沉声道:“现在还不能歇,大家精神一点,坚持一下。再走一个时辰,咱们就找个地方休息。”
“抓紧绳子别松手。”关亦鸣喝了口水清清嗓子:“雾越来越大了,都注意脚底下……接着走!”
虽然再走一个时辰才能休息,众人总算是有了些盼头,不免强打起精神,在心里暗暗给自己鼓气。
刚才那个孩子的父亲疲惫道:“听到你亦鸣哥哥说了没有?再走一个时辰就能歇了,脚疼么?乖,上来爹爹背你罢。”
小孩子又哭着喊了几声“脚疼”,摸索了一阵,一瘸一拐钻进了他爹的筐里。另有好几个小孩子也纷纷爬进了父母背的大筐中,不一会便窝在筐里睡了过去。
队伍里又恢复了安静,大家为了保存体力,也为了能省一点水,已经很少有人在赶路时说话了。
顾茗拖着两条酸麻的腿走了几步,从怀里掏出一块写满字的粗麻布,摸索着系到了绳子上——苦寂凄惶的逃难道路上,这条绳子就像连接着所有人命运的纽带,尽管粗糙、尽管扎手,但只有握住,才有迎来新生活的希望。
山林里雾气湿重,漫长的黑夜似乎没有尽头,顾茗抬起头留恋地看了看前方,想看一眼那个瘦长挺拔的身影,但雾太大了,他甚至连自己前面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只能听到周边人沉重的喘息。
“义亭……”顾茗喃喃喊了一声。
没有人听到,也没有人回答,万籁俱寂,只有人们的脚踩到草里发出“刷刷”的声音。
顾茗的手心被绳子勒得刺痛,心里突突直跳,白天的那一幕又开始在他脑子里浮现。
那是中午一行人歇脚的时候,顾义亭去找水,他靠在筐上假寐,队伍里伯青和仲青的娘子以为他睡着了,忍不住拿他多了几句嘴。
顾茗知道在队伍里他是个另类,大家关于他的闲话也最多,虽然不很在意,但总归还是想听听。
就听仲宣娘子轻声叹道:“顾家小二哥多好的一个小伙子,勤快能干,模样也俊俏,我早就想着我们家荇荇要是能挺到南方,活到十五岁,就许配给他。”
“这个你可得想好。”伯宣娘子略作停顿,顾茗猜测她大概是朝自己的方向看了看,便听她压低声音道:“他家有这么个人,处处需要照顾。我看顾家大哥儿这个样子,娶妻是不可能娶上了,到头来还得靠义亭养着。荇荇若是嫁这么户人家,将来少不了照看这个大大板(丈夫的哥哥),多遭罪。”
又有一人凑过去道:“挺好的一个孩子,摊上这么个业障的哥。”
“说句不好听的,顾大哥儿这个样子,活不长了吧。就算照顾他能照顾几年?”
“你忘啦,老人们不是说,他就是来跟顾家讨债的,不轻易死。我看他至少还得有十几年活头,讨完债才肯走。”
“要我说,若不是他总是拖后腿,咱们现在都过江了。”
“过江倒不至于,还有几百里呢。”
“那也至少到了辛营,要么到了黎城码头。”
……
几个女人知道顾茗觉短,嘀嘀咕咕聊了几句就不聊了,各自坐在地上歇息。
不一会顾义亭找水回来,看到哥哥刚刚睁开惺忪睡眼,不禁举起水囊,像个小孩子一样颇为得意地笑了笑。他这几天晒黑了不少,脸一瘦下来,眼睛显着格外大,再加上嘴角紧抿,总有一副愁苦相,只有笑起来的时候,才隐约看出属于他的少年人的灵动。
顾茗怔怔地看了弟弟许久,一时间百般滋味全涌到胸腔,几乎是很快的,那汹涌的情绪便变成了坚决的去意。
如果之前还有所犹豫的话,那一刻他却是无比坚定的。他知道自己必须得离开,这样死耗在队伍里,不但成了义亭的累赘,还拖了大家的后腿。只是他要找个机会悄悄地走,不能让义亭发现。
而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或许因为仍保留着原主的情感和记忆,一想到要和少年分开,顾茗心跳地便愈发厉害,额头也缓缓沁出了一层冷汗,并非因为害怕和担忧——他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顶死不济再死一次,实在没什么好怕的。他只是满含愧疚与不舍。
顾茗伸长脖子看着前面,希望能从茫茫的黑夜中看到些什么,只是更深雾重,前面除了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他鼻子蓦地一酸,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滚动了几下,像是在呢喃。
“义亭……保重。”
这会很多人都已是强弩之末,连日赶路精神恍惚,本就无心关注他人,更可况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清谁,顾茗悄悄松开绳子离开队伍,自然就没人发现。
顾茗自己也走不动了,他藏在一处草窝里,闭着眼睛静静喘息。自己想说的话都写在了那块粗麻布上面,用的都是浅近的字,顾义亭应该能看懂。
再走一个时辰,到了安全的地方,他们就能点火取暖,顾义亭自然也就能发现自己留下的信。只希望他能明白自己一片苦心,按照信上叮嘱的,努力逃到南方,娶妻生子过平稳日子,不要再回头找自己。
顾茗微微叹了口气,他前世就是个独生子,小时候还一直吵着闹着想要弟弟妹妹,如今总算是有了弟弟,得偿所愿,却还是在这种情形下。
如果他没病没灾还行,和顾义亭一样是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兄弟俩在战乱中怎么也能混口饭吃,可事实上他整天病病殃殃,半死不活的,队伍里连个小孩子都比他能干,就算别人能包容他,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呆下去了。
如今只希望顾义亭没有了他这个累赘,能够更好地生活,最好顺利到达南方,过上太平日子。
顾茗听得队伍走远了,这才从草窝里爬出来,从地上摸索到了一根树枝,拄着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往南边而去。
一直走到天亮,不知不觉竟走出了山,顾茗精力和体力有限,实在是走不动了,于是把树枝一扔,靠在一棵大槐树下歇脚。不想这一歇竟然睡了过去,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太阳热乎乎地照在脸上,他才慢慢转醒。下意识摸了摸藏在怀里的包裹,感觉到包裹还在,不禁松了口气。
这么乱的世道,大路边睡着了还没丢东西,简直是奇迹。
不过顾茗很快也就知道了他没丢东西的原因——他一不小心跌倒在河边,从水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水里的人瘦骨嶙峋,衣衫破烂,头发乱蓬蓬地仿佛干草,嘴边长了一圈硬硬的胡茬,脸色青白,眼睛里布满血丝,分明是一只吊死鬼。
他当初还觉得顾义亭像一根竹竿,现在看来,他自己或许连竹竿都不如,更像是一根粗糙硌手的烧火棍。
旁人看到他,只道他是路边饿死的乞丐,怕沾了晦气,躲还躲不及,谁去翻他的身偷他的东西呢?
哥哥离开逃难队伍要单刷副本了,弟弟究竟会不会回头找哥哥呢?
小可爱们,你们的收藏和评论揍是俺写作的动力,所以不要含糊,喜欢的话就收评一发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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