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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其实我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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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灯如豆,顾茗坐在灯下教给修修认字,程裴则在一边编竹匾。忽而帘子被撩开,顾义亭大步走进来:“哥——”他步履中加着风,吹得灯影一摇。
顾茗看着眼前一身短打的少年,这几个人没长肉,身高倒是抽条了不少,头顶长到了自己的鼻子,如果一直这么长下去,明年就得追上自己。
“外面冷,多穿件衣裳。”顾茗耐心叮嘱。都说长兄如父,他们这爹娘死得早的,长兄既要如父,又要如母。
顾义亭很听他的话,马上回到房间又套了一件褂子。
“早一点回来。”顾茗说:“山里不好走,小心点。”
“放心吧,哥。”顾义亭走过去捏捏修修的脸,笑道:“丫头,哥哥给你抓个好玩的回来。”
修修自从来到这里后见过不少新鲜玩意,整天和一群小孩子满山跑,玩得忘乎所以,也不整天念叨她的爹爹娘亲了。此刻见顾义亭要上山,按捺不住也要跟着去 。
“你不能去。”顾茗按住她的小腿:“你还小,晚上山里很危险。”
顾义亭捏着她的小辫子晃了晃:“你在家等着我,我抓个活的回来给你玩。”
原来顾义亭和村里其他几个少年约好了,晚上去山里抓獾子,獾子特机灵,往往在晚上活动,少年们已经找到了几个獾子的窝,并在獾子的巢穴旁边布上了陷阱,只等晚上獾子出来,拿火把把它们引到陷阱里一举擒获。
顾义亭话刚落,外面就有人喊:“义亭,好了没有?走啦!”
顾义亭对着外面嗳了一声,撩开帘子出去,走到门口转过头说:“哥,我走啦。”
“小心点!”顾茗道:“别太晚回来。”
“知道了——”顾义亭抄起火把,和外面几个少年嬉嬉闹闹地走了。
听他们脚步声越来越远,顾茗羡慕地说:“我如果跟他们似的有个好身体,也出去抓獾子。”
程裴指尖如飞,不大会已经编了大半,闻言头也不抬地说:“要去也白天去,晚上留给我。”
顾茗正在翻书的手一顿,只觉得耳朵那里热辣辣地,他白了程裴一眼,低声说:“当着孩子呢,你注意点。”
程裴依旧头也不抬,嗓音略微带着沙哑:“她这么小,能知道什么?”
修修从书里抬起头,天真地问:“谁这么小呀?”
程裴微微一笑,对顾茗扬扬头:“你瞧。傻乎乎的吧。”
顾茗:“……”
程裴一连编了三个竹匾,把竹条都用完了,顾茗咬着牙又换了根灯芯,看了看外面:“义亭怎么还不回来?”
程裴把竹匾摞好,又拿笤帚打扫了屋子,闲闲地问:“你是担心义亭,还是舍不得再用灯芯?”
“当然是担心义亭。”顾茗看了一眼修修,说:“丫头都睡着了。”小姑娘趴在顾茗脚下的一个大蒲团上,头下枕着一本书,睡得小脸通红,口水都流到了书上。
程裴过去把小姑娘抱到怀里,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房间,顾茗在后面端着灯照亮。两人把小姑娘放在床上盖好被子,便又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他们一开始还担心修修一个人睡会害怕,事实证明小姑娘每天都玩得很累,基本上一沾枕头就睡着,等不到害怕天就已经亮了。
两人回到杂货间,顾茗撩开帘子向外面张望片刻,又说:“这都什么时辰了,这群孩子怎么还不回来?”
程裴说:“你早点睡吧,我等着他。”
顾茗还想等,程裴竟拦腰将他抱了起来放在床上,低沉着声音道:“你别管了,放心睡,交给我。”
程裴一直都是这样,有什么好的最先想到的是他,有什么事二话不说自己扛,肩膀宽阔,叫人安心。顾茗心里一暖,伸出双臂抱住程裴的脖子,低声道:“那你在我房间等。”
“你以为我去哪里等?”程裴勾勾唇角,在他额头亲了一下,整个身体小心翼翼地压了下去,突然说:“灵台,我觉得现在特别好。”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感觉特别好。”他说:“其实我有段时间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或者是等我再见到你,你已经成了亲,甚至有了自己的小孩。”
他没敢跟顾茗说,当初他在官道上看到顾茗牵着修修的手,以为他们是父女时的痛心难过,直到听到修修管顾茗叫“哥哥”,他才慢慢地平复下来。
“你胡说什么呢。”顾茗难得甜言蜜语一回:“我其实一直在等你的。”
程裴心花怒放:“真的吗?”
“假的假的,睡觉了。”顾茗扭过头佯装去睡。便听到耳边程裴低低的笑声,他天生带着一副稳重可靠的模样,也很少笑,此时听他这笑声,却有些傻乎乎的。
顾茗本想闭上眼睛眯一会,不料竟睡着了,正做着梦,忽听外面吵吵闹闹,他眼睛还没睁开,恍恍惚惚便问:“是义亭回来了吗?”
程裴说:“我去看看。”
刚走到杂货间门口,顾义亭正推门进来,径直冲到顾茗房间,兴高采烈地说:“哥,抓了十多只!丫头呢?”
“丫头睡着了,明天再给她看吧。”
“好。”顾义亭跑出去把獾子拴在一根木头桩子上,舀水洗了洗身上,走到哥哥窗边,敲了两下窗:“哥,我去睡了。”
“去吧。”顾茗支起半边身子,对自己弟弟笑了笑:“夜里恐怕有风,睡前把窗帘拉上。”
顾义亭点了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这四间小棚子向外面开的门有两个,一个在顾义亭房间,一个在杂货间,也就是程裴住的那一间,一般情况下,顾义亭都是从自己房间的门进入。
顾义亭一走,程裴就悄无声息地潜进顾茗的房间,然后轻手轻脚地上了床盖上被子。
顾茗轻声叹了口气:“怎么感觉咱俩谈个恋爱跟做贼似的。”
“什么是谈恋爱?”
“就是谈情说爱,明知故问。”
程裴低低一笑,搂着自己谈情说爱的对象美滋滋睡去。
第二天顾茗睁开眼,程裴果然又不见了,他端着木盆去河边打了一盆水回来,难得听到程裴在给修修讲故事。
他讲的都是一些奇闻异事,之前闻所未闻的,修修没听过这种,以前顾茗给她讲的,都是诸如“小蝌蚪找妈妈”“青蛙王子”“龟兔赛跑”“卖火柴的小女孩”之类,远不如程裴讲的惊悚,于是央求程裴:“再讲一个。”
“没了。”程裴劈开木头,问顾茗:“灵台,你昨天晚上画的那个图纸呢?我看一下,把模子做出来。”
昨晚顾茗简单地画了一张木头模具的图,这模具是为了夯制土砖用的,程裴便责无旁贷地接手了制作模具的活。
顾茗把纸拿出来给他,抓了一把在山上摘的大枣,背上药篓,一边吃,一边上山去。
“灵台哥!”一个十来岁的小子跑了过来,拎着一筐菌子,说道:“我爹叫我送来给你的。”
这是秦仲宣家的大儿子,小名叫旦旦,人长得又圆又亮,因此就有了许多诨名,比如说“鸡蛋”“鸭蛋”“山药蛋”“屁股蛋”,大约凡是能称上“蛋”的诨称,都被这小子包揽了。对此秦仲宣倒是很大度,呵呵笑道:“只要不是粑粑蛋就行!”
昨天顾茗没有收秦家送来的肉,秦仲宣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好意思,秦家这个老二向来憨厚实诚,不喜欢占人便宜,于是又赶着大早叫儿子送了菌子过来。
人家都第二次送了,顾茗也不便推辞,堪堪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