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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关于洗澡的 ...

  •   修修跑到甲板上看了一眼,回到船舱里和顾茗报告:“哥哥,姐姐还是没有吃饭。”

      顾茗摸摸她的头:“你去劝劝姐姐,别让姐姐太伤心。”他刚才和赵家妹妹说了许久,不过显然没有什么效果,小姑娘伤心过度,没有一点反应,顾茗只好派出修修,希望靠小孩子的搞怪能让赵家妹妹心情好一点。

      修修点点头,跑了一半突然又折回来,伸出两只胳膊抱住顾茗的脖子,小声说:“哥哥,你会离开我吗?”

      顾茗一怔,想到自己曾经要把修修托付给别人养育的打算,突然间没有办法回答。

      “你要是离开我,我也会像那个姐姐一样难过,嗯……是比那个姐姐更难过。”

      顾茗看着她湿润的柔软的眉眼,心下不由得发软,胸腔里慢慢升起一股暗劲,心道:“修修这样的孩子,我为什么要给了别人?我是得了失心疯了么?就算她能很快把我忘掉,我大概这辈子也忘不了她了吧。我们在乱世中相依为命这么久,单靠这份缘分,我也要把她带到玉江,亲自抚养她长大。”

      这么一想,当下下定了决心,亲了亲修修的小脸蛋,低声道:“哥哥不会离开你的。”

      小姑娘这才舒展开眉眼,跑到甲板上安抚赵家妹妹去了。

      那个商人的娘子可怜赵家妹妹,见她孤苦伶仃、无依无靠,愿意收她为义女,她自己去问了一下,赵家妹妹用一张草席子裹上哥哥的尸体,只呆呆地发愣。商人娘子询问无果,只好又找了好几个人去跟赵家妹妹商量,问她同不同意。

      程裴难得做了一回说客,出去没一会就返了回来。

      顾茗站起身,问:“这么快回来,是同意了吗?”

      程裴无奈地一笑,摇摇头。

      商人娘子叹了一口气,不知想到了什么,掏出手帕抹了一把眼泪。

      这时修修跑了进来,冲顾茗喊道:“哥哥,拿一件衣服,姐姐说冷,让我给她拿一件衣服过去。”

      商人娘子道:“谢天谢地,女娃终于说话了。”她问修修:“姐姐还说什么了?”

      修修想了想:“别的没说……哥哥,把衣服给我。”

      顾茗急忙从包裹里翻出一件长袍,塞到修修手中时动作一顿,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他环顾了一下船舱,突然急促地走了几步,问修修:“甲板上除了姐姐,还有没有别人?”

      修修道:“没有呀。”

      顾茗眼前一黑。

      “快,大家快出去看看!”他抓起拐杖就朝外面冲。

      有几个人已经预感到事情不妙,匆忙跑出去,甲板上空荡荡一片,赵家妹妹不见踪影,连赵公子的尸体也不见了,只角落里孤零零摆放着一只煎药炉子。

      众人乱糟糟地喊:“有人跳江了!船家快停船!”

      船家慌忙把船停好,已经有几个识水性的跳下去捞人,程裴也脱了鞋跳下江,顾茗扒着船舷大喊:“程裴,小心!”

      那几人扎进水里,很快就没了踪影。

      风气之时,江上白浪滚滚,商人娘子坐在甲板上,望着滔滔江水泣不成声。商人上前安慰了几句,扶着自家娘子回船舱等候消息去了。

      几个人打捞了小半夜,依然一无所获。船家摇了摇头,叹道:“罢了,罢了,这么久没有找到人,恐怕是已经凶多吉少了。船不能总停着,各位爷,咱们还是开船吧。”

      船缓缓地开动,劈开白浪一路向前驶去。船舱里升起火炉,下水的几个人围着炉子取暖烘衣服。月光透过竹帘照进船舱里,又有人吹起了笛子,这次是一支安魂曲,舒缓悠扬,众人静静地听着,却再也没人吟诵诗歌了。

      第二天傍晚时分,一行人到达汶陵。

      众人在汶陵码头各自道别,便急匆匆各奔东西。修修重新当回了程裴身上的挂件被程裴抱在怀里,两大一小跟着人群往城中走。

      顾茗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义亭真的在汶陵附近?”

      程裴点了点头:“我们两个当初猜测,你若过江,肯定会在汶陵下船,所以义亭在汶陵这一片等人。他既然说在这边等,就断不会离开。”

      顾茗酸溜溜说:“说得好像你比我更了解我弟弟似的。”

      程裴失笑道:“难道不是吗?从小到大,义亭就在你的事上上心,黏你黏得厉害,明明不爱读书,却非要跟着你一块去上学,结果呢,下了学把书箱给丢了,回去挨了你爹一顿骂。”

      原主的记忆大概损失了这一块,因此顾茗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不禁笑道:“我爹才舍不得骂他,他是我爹我娘的心尖肉。”

      “可是舍不得骂他。”程裴说:“罚他喂了一个月的猪。”

      顾茗心说你在我们家就呆了一个多月,知道的事还不少。

      程裴说:“他喂猪也不好好喂,一玩起来就把正经事忘干净,咱们两个只好替他干。”他颇有点委屈地道:“你们家那只猪脾气倔,还挑食,我就没见过那样的,有好几次它嫌我喂的东西难吃还把我给拱了。”

      这句话不知怎么戳中了修修,小姑娘咯咯直笑,天真地问:“它怎么拱你呀?”

      程裴一本正经:“就像发了疯一样,对着我的小腿一顿推搡。”

      小姑娘乐坏了。

      顾茗心想,你当你是大白菜呢。

      两个人边说边走,到了一家客栈前停下。客栈名叫“盛熙客坊”,是个两层的小木楼,跑堂的把他们迎进去,经过天井,去了二楼一个房间。

      程裴和顾义亭当初约定,不论谁找到顾茗,就到盛熙客栈等对方,顾义亭守在在汶陵,每个月初二的早上到客栈来一趟等消息。

      现下正好是二十八,离下个月初二还有三天,程裴怕顾茗劳累,就打算在客栈住下。两人要了两桶热水,一前一后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洗完后又叫了一桶,顾茗换了身衣裳,靠在椅子上朝修修招招手,问:“自己会不会洗?”

      “不会洗也得自己洗。”程裴把一块布巾扔进澡盆里,伸出一只手把正在往顾茗腿上爬的修修拽了下来。

      修修拽着顾茗的裤腿:“哥哥你帮我洗。”

      “洗澡的事不能叫哥哥帮忙。”程裴沉下脸,指着那个澡盆说道:“我们就在外面,你自己学着洗,有什么事叫我。”

      这几天在船上他一直和颜悦色,修修早就忘了他其实是个阎王脸,如今看着他不太友善的脸色,小姑娘深埋心底的那股惧意又慢慢地升腾了起来。

      “你是女孩,你哥哥不便帮你洗。”大概是察觉到自己太过不近人情了,程裴缓和了语气,把她抱到澡盆旁边,说道:“你哥哥身体不好,以后你一天一天长大了,很多事要学着自己做。”

      小姑娘其实还不太懂他的意思,但向来不敢反驳他,便轻轻地点了点头。

      “乖。”程裴拍拍她的头,和顾茗走了出去。

      两个人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靠在门上,仔细地听着里面的动静,若是个不知情的,还以为他俩是偷窥小姑娘沐浴的变态。

      顾茗不放心地问:“这孩子能行吗?”

      程裴说:“我没养过闺女,也不清楚。”

      “你难道养过儿子?”

      “也没有。”程裴状似不经意地说:“可能这辈子无论如何也生不出吧。”

      顾茗撇撇嘴,惋惜道:“真可怜。”

      程裴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自从上次在船上顾茗搂了他的腰之后,就没有原来稳重了,偶尔还有点欠欠的,叫人牙痒痒。

      修修这个澡洗了小半个时辰,说是洗澡,大部分时间她是在玩水,顾茗怕水凉了她泡在里面容易生病,好说歹说把她叫了出来。

      这一天舟车劳顿,本就极累,三个人吃完饭,早早便睡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便听外面一阵喧嚷,顾茗揉揉眼睛想要坐起来,程裴一把将他按住,自己起身穿上外衣,说道:“你再睡会儿,我下去看看出了很么事。”

      顾茗也睡不着,干脆起来倒了杯水喝。水是头天晚上烧的,已经凉了,顾茗喝了一口,心中无端由地发慌,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多久程裴推门进来,一脸肃沉,紧紧皱着眉头,哑声道:“黎城失守了。”

      顾茗宛如被当头一击,重重地坐在椅子上。

      黎城失守,乱世中唯一的桃源,居然也失守了。他记得他们离开黎城的那天,许多黎城的男子还兴冲冲去相亲,梦想自己娶个好老婆,许多逃难过去的女子梦想着嫁个好郎君,过上安安稳稳的日子,这才几天时间,黎城居然失守了……

      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失守,但是黎城不可能。

      顾茗没有办法相信。

      程裴在桌边坐下,捞起顾茗手边的杯子,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说道:“徐大人其实好几个月前便已患病去世,只不过被手下把消息瞒了下来。徐大人一走,军心涣散,他那几个得意手下明争暗斗抢兵夺权,这样一来,黎城的气数也尽了。”

      顾茗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愣愣地问:“现在黎城怎么样了,你知道吗?”

      程裴摇摇头,半晌叹了口气:“黎城失守,汶陵也危险了,现在汶陵城内人心惶惶,官府已经下了征兵的帖子。”

      顾茗呆呆地坐着,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徐大人死了,黎城失守了,难道南方也要跟北方一样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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