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魔》羽西奥兹奥

3、黑夜，怪物 燕十做了

　　燕十做了一个梦。
　　在一望无际的平原，乌云密布，黑色的斗篷下，探伸出干枯发紫的，细长的手。狂风在耳边咆哮，其中也有着让人心悸的阴邪笑声，他慌乱的往后退，却被一样东西绊倒了。
　　低下头，女人秀丽惨白的面庞映入眼中。
　　半夜里，燕十满身汗水的从床上坐起，他呼吸急促，胸口的悸动还未消褪，雷鸣炸响，屋子内有瞬间白亮，雨水铺天盖地的砸在窗户玻璃，哗哗啦啦的，听得出雨势很大。燕十下了床，踉跄着走到窗口，借着闪电的光亮，看到万千树叶仿若波浪般起伏，忽的，他的目光犀利起来，盯住不远处摇晃的黑影，仔细了看了好几秒，他神色稍放松，但此刻，又听到了隐隐的哭声。
　　拄着拐杖出了门，哭声也就清晰起来，他咚咚咚的下到二楼，直接撞开门。
　　“啊——”白月儿尖叫，待看清楚闯入者是谁，她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叔叔？”
　　燕十已经迅速的把屋子内巡视了一遍，没发现异常，他看向哭得惨兮兮的男孩，还有抱着被子，裹住自己身体的小女孩，嘴角抽动，觉得自己肯定是误会了什么，沙哑着嗓子问，“他哭什么？”
　　小女孩露出半个脑袋，一副习惯口气，“弟弟他最害怕打雷了，唉，每次都要哭的。”
　　白空坐在床上抹着眼泪，哭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呜呜，我要爸爸！我要妈妈！”
　　“够了！你已经七岁了！为什么就不能成熟一些！烦死了！”白月儿不高兴的打断他。
　　被姐姐骂了，白空哭的更是大声，“呜哇哇！我讨厌姐姐！每次都是！每次都是！”他很害怕雷声，很害怕闪电，可姐姐永远都不会过来安慰他，雨夜的时候，也不同平日，用很恐怖的眼神瞪他，这才是让他最害怕的，仿佛，姐姐不是姐姐了。
　　“你……”燕十看女孩紧皱眉头，于是拄着拐杖，走过去，“到旁边屋子去睡吧。我来照顾他。”
　　“不要！”白月儿尖声，紧紧的抓住被子，“我不要一个人！”
　　啊，燕十明悟，原来她也是在害怕。
　　“这样吧，我守在屋内，”燕十俯身，摸了摸男孩的头，“不哭了，睡吧。”
　　“呜呜？叔叔……”白空满脸泪水的朝他扑去，“我要跟你睡……”
　　小小的身子钻入了他的怀里，男孩一抽一抽的哭泣，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没办法，燕十把他搂住，对女孩说，“我上去取床被子再下来。”
　　雷声轰隆，女孩颤抖了一下，然后使劲摇头，委屈的说，“你就在这睡不行么？还是说，叔叔你很讨厌我？”
　　“我不讨厌你。”这姐弟，问话还都一样，他撩开被子，坐在床上，靠着枕头，只用被子把男孩盖住。
　　白月儿扭着，向他靠近，结果男人立马往床边挪动了点，她有些怒气的蹙眉，装作没发现的继续贴过去。
　　燕十本就睡了一点床上，在女孩的逼近下，已经退无可退，于是便把已经半睡的男孩，放在中间，隔开了她。
　　颇有存在的视线像是针一样刺在脸上，燕十无奈，低头看向她，“早点睡吧。”对于女性，他总是反射性的不想过多的接触，她们有时会像兔子般可爱柔弱，可有时，又像是毒蛇恶毒残忍。
　　“你果然是讨厌我……”
　　女孩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说。
　　燕十吃惊，看她已经背对着自己，蜷缩成一团，苦恼的蹙眉，稍微探身，“对不起啊……我只是，有点不太习惯。”和女性接触。
　　明明是个成年人，但却用无比认真的语气，诚挚的道歉，白月儿悄然的弯起嘴角，转过去，看着他，做出哀求的表情，“叔叔，我害怕……你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燕十迟疑了瞬间，点头，抬手，握住她的小手，然后又松开些，怕自己把她弄疼了。
　　“嘻嘻。”白月儿反握紧他的手，然后一起塞进被窝里，“叔叔，我们都还未互相介绍过呢。我叫白月儿，你叫我月儿吧。我弟弟叫白空，大家都叫他小空。”
　　她说话行事，都有种成熟感，燕十感觉到不再在，低声，“嗯。”
　　白月儿往他那边挤了挤，夹在中间的白空难受的扭动，她也没管，“叔叔，你叫什么呢？”
　　为何问我名字？燕十又往床边缩了点，还是乖乖的回答了。“燕十。”
　　“那我叫你十哥好不好，”白月儿睁大眼睛，用赞扬的语气说，“你看嘛，你一点也不老，叫叔叔怪怪的……”
　　十哥……听到这个称呼，燕十心里有些苦涩，但还好，这几年来他已经放下许多了，平静的说，“我跟你妈妈是朋友，这样叫，就乱了辈分了。”言下之意，不可。
　　白月儿不悦的咬牙，但他说的更有道理，“好吧。”
　　烛火摇曳，在天花板上晃出影子。外面雨声很是催人入眠。
　　男孩梦呓着什么，睡的还算是安宁，燕十看向女孩，她也闭着眼睛，呼吸平缓。
　　不知过了多久，咔嚓，窗户外有树枝断裂的声响，而雨势，早已小了很多，燕十警觉的张开眼，看这姐弟彻底睡熟，雷鸣也很小声了，于是小心翼翼的把他们放下，他吹灭了蜡烛，走至窗户前，往外看，黑夜里乌云已经散了许多，圆月高悬，细细的雨打在叶子上，他望着黑色的树海，呼吸声放轻。
　　突然，握住拐杖的手指勒紧，他盯住某处的树梢，看到黑色纤细的影子，扭出有别于树枝的怪异弧度。
　　燕十把窗帘拉起，蹑手蹑脚的出了门，把门关上，上了楼。
　　到了第五楼，他进入卧室，把挂在墙壁上的弓箭取下，到西边窗口，又看向那处树枝，那黑色怪异的东西还在，每三天，他都会在几个铁笼里，放入肉块，挂在树梢各处，以防万一。真是不好，这两个孩子才来几天，这东西竟然也到访了，太不好了，燕十轻轻打打开玻璃窗，用窗帘的布缠绕拇指，然后，对准那处，弯弓搭箭。
　　弓弦绷的很紧，他手上的大弓，也弯出了完美的弧度。燕十凝望黑暗，手上一松。
　　呲——
　　“嘎！！”
　　尖嚎！只有一声，就断了！燕十判断出自己射中了它的头颅，背着弓箭和箭袋，就拄着拐杖，快速的咚咚咚下楼，每次下雨，他的腿都会有些疼痛，但在兴奋中，那点疼痛却被他遗忘，夜雨打落在身上，就算是燕十也觉得有些冷，毕竟他只穿了单薄的睡衣，他一瘸一拐，速度丁点都不慢的往前走，熟练的赶至那棵树下，燕十借着月色，看清楚了以扭曲姿态，僵硬在地上的怪物。
　　它的头又宽又扁，除却凸起的绿色大眼睛，更夺人眼球的是那裂至细小耳朵的嘴，满口的尖牙甚至于长到了嘴外，身子细细长长，像极了四脚蛇，四肢粗大，爪子是白色。
　　食人怪，咬合力堪比鳄鱼，速度极快，依靠视觉和嗅觉行动，喜爱人肉，自己运气不错，一箭就射穿了它的头。
　　燕十把弓箭从它脑袋取出，看向挂在树枝上的铁笼，铁杆已经断了两根，但无碍下一次的引诱。
　　要是食人怪吃下去，就会发现，根本不是人肉。该庆幸它的嗅觉迟钝。
　　但要是被它视觉锁定，那就糟糕了。
　　正当燕十松口气时，背后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他猛地转头，弓箭已经搭好。
　　月色下，女孩瑟瑟发抖的走出来，盯着他。
　　“叔叔，您教我射箭好不好。”
　　“你……月儿，”燕十蹙眉，“怎会出来？”他卸了力，收起弓箭，妄图用自己挡住背后的食人怪。
　　听到他叫自己月儿，白月儿心底里有点高兴，她也看到他背后的东西，脸上却未有丝毫的害怕，“我睡眠很差呀，叔叔你一动，我就醒了。”
　　“你不该跟出来的，夜晚很危险。”燕十走过去，用严肃的语气告诫。
　　“可我担心你。”白月儿轻声。
　　燕十愣住，“什么？”担心……我？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让一个小孩担心什么的，太过于怪异。
　　“叔叔收留了我和弟弟，是个好人，”白月儿用纯洁可怜的目光看着他，“但您的腿脚不便，很容易受伤的，要是我也能有叔叔这样的好箭术，那以后就让我来保护叔叔你，和我弟弟吧。”
　　她期待着回答。
　　但好一会，男人只是面无表情的盯着她……我的说法有异常吗？她苦恼的想。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跟她母亲很像，坚强又独立。燕十垂眸，低身把她轻松的抱起来，语气稍微温和。
　　“但若是你想要学射箭，我会教你，有门用来护身的技术是最好不过。”
　　在树林里跟着他走，衣衫都湿了，也冷的有些麻木，但他所触碰之处，驱散寒意的温度，持续不断的传递进自己身体，白月儿看着月色下男人的脸，说是冷漠，但更是沉稳。“叔叔，谢谢你。”
　　“不用谈谢，”燕十抬头看她，嘴角勒出点笑意，但眉眼间的忧郁却更重了，“我应该的。”
　　应该的……呵，他真是个傻瓜。夜月下，女孩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想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搂住这个男人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膀，深深的汲取他身上的清香味，僵硬的脊背放松下来。
　　真是可惜呢，你美好的月，被我先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