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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手一抄,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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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已过我便不再多说。其三,我去过私塾了。”
朝昭伏在膝上的手,微缩了下。
“我不说你也该知道了。把科考当儿戏,辜负了夫子这么多年为教好你念书操的心,也辜负了你娘,考前为你劳心劳力,想着花样给你添补身体,守护照顾你,你就是这么回报他们的吗?你当初既答应了,便该好好对待,莫不如不答应。你若一直坚持不去,我们难道还能绑着你去考试不成?”朝昭气道,说到后来声音拔高了好几分。
“从前如何假装不知你的心眼,都是因为盼着你好,纵着你,你既不想我们管你了,如今亲也定了,你自搬出去,谋划你以后的日子吧,过两年你成亲之日再回来,我们自为你好好办个婚礼,也便完成最后一桩事。”说完背过身去。
“爹……”
一听这话,朝昭顿时心慌了,这时才真切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犯了大错,伤到父母的心了。若说之于父母,朝昭最怕的是什么,便是被父母放弃的感觉,前世父母离婚也是如此。是以朝青话音未落,朝昭便膝行过去,揪着朝青衣袍一小角,低着头,连连认错道:
“爹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枉顾你们的爱护之心,胡闹了。我以后必不会再如此,必会,必会……。”
“必会如何?”朝青冷声接道。
朝昭垂下头,哽咽难语。
他还是承诺不来念书科举的事。
他觉得他就是一个当花匠的料子,前世也是一面心思搞钻研搞学术,不怎么擅人情世故的人,如何能有信心混到动搁“头点地”、波云诡谲的古代政坛里。朝堂天子官员个个人心叵测,即使有“标签”这一金手指为他当护甲,他也不认为他能成功,能如鱼得水般应付的住。
他是会念书,但仅仅是念书而已,他自认为。
看着神情大变,还有些崩溃趋向的朝昭,终是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孩子,朝青摇摇头也不再逼他,伸手摸上朝昭的头顶:“你既知错了,我也不逼你了。让你搬出去……是为父的气话,只是念书一事……”话头一顿,“再容不得与你商量,你可明白?”
朝昭松了捏住朝青衣袍的手,沉默。
没有出言拒绝,朝青已是满意。也不再逼他回话,道:“你回屋吧,这几日就在家反省,私塾后日便是沐休,过了沐休再去私塾。”
朝昭撑起身子,拱了礼,转头擦擦脸上的泪痕,出了书房。余朝青独坐在书房,手指敲着茶几,想着,或许可以去找暮丫头一趟了。
说来,那日张县令的主意,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主意。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的,他既不想先立业,那你便让他先成个家。成家了,他便自然而然觉着自个长大了,考虑的也会更周全,也能切身感受到你们为人父母的不易,不会再不计后果的任性了。且他如今大了,你们不该再把他当孩子蒙着他了,许多事你们还是直言最好,你们就是太疼爱纵容,舍不得他委屈,可哪有孩子没受过委屈的长大。”这是沈云转述的张县令的原话。
纵容……他的确是纵容了。多年没有子嗣,突然得了个如玉般的孩子,他们自然疼的就过点,确实是他们疏忽,也因此他今天才会下决心好好的,狠狠责罚他一顿,叫他长个记性。
至于成亲一事,沈云没想到,朝青却是想过的。只是想到朝昭身世不知什么时候会昭然于世,凶险也未可知。一想到他极有可能再次面临追杀,要四处躲藏,他就心中一颤,怕害了人家女儿。
慕暮轻功一流,剑术一绝,其实也是最适合朝昭的人,但做了这么多年邻居,他自是猜的到慕家只怕也不是普通人家,未必肯将女儿嫁过来,多想也是无用,遂他还常常笑颜禾操的闲心。
只是没想到还真让她操成功了。
两个孩子竟是阴差阳错,还是定亲了。
不过定亲这段时间,有些他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他便注意到了。
比如,朝昭招架不住慕暮。
好事。
非常好。
有人管的住,又对他一心一意,如何不好。
以后他们有什么想法朝昭不听的,还可以直接对暮丫头说,叫暮丫头去治一治。
此外,丈母娘一家武功不得了,保护一个女婿、丈夫,绰绰有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
这不,打了一顿后,监督朝昭练字读书的重任就交给了慕暮。
次日,日晒三竿,西厢仙人屋。
朝昭盖着薄被,仍侧躺在床上,要醒不醒。
“仙人屋”是朝昭自大了,搬到此屋独住后,给自己屋子取的名字。原是叫“闲人屋”的,朝青听后总笑他,明明是个少年人,怎么总是没有朝气,他便改了个仙人屋,还挂了屋匾。
可不是“仙人屋”。他都能穿越到这古代,可不就跟变仙法似的。
不过此时,慕暮可不会如此想。一进屋,看着四处花草香树盆栽成堆,犹如仙境般的屋子,就觉得名如其实。不错,好看。她就喜欢。
不过,眼下可不是赞叹的时候。
见朝昭一直不醒,慕暮带着自己的剑,走过去立在床前,双臂一抱,道:
“起来罢。”
乍然听见一个女子声音出现在自己房里,朝昭吓了一跳。睁开眼,是慕暮。
一定又是颜娘放进来的,胳膊肘往外拐的娘……
朝昭又闭了眼睛,不理。
“你爹说日后敦促你念书的事交给我了。”慕暮见朝昭眼睛又闭上了,又道。
又是念书的事。
朝昭眉头一皱,烦躁的不行,拉了拉被子继续睡着,只当没听见。
忽然,一阵冷风吹来。
朝昭眼睛睁了条缝。
被子没了。
……
朝昭额上青筋现,忍了忍,顾着背上昨日挨的打还疼着,一点一点省着劲慢慢坐起,拉起被子又慢慢睡下盖在自己身子上,又闭上眼不动了。
见此,慕暮脸上笑意不见,握了握手里的剑后,忽的一只脚踏上朝昭的床。伸手,又掀了一次。
“一日之计在于晨,莫赖着了。”
朝昭心里憋着口起床气,嘴抿了抿,继续纹丝不动。连被子也懒得拉了,就这么抱着臂,蜷睡着。
见此,慕暮叹口气,随后回厨房端了盘桃花糕,置与床尾。
花瓣状的桃花糕,软软糯糯,还冒着丝丝热气,香气逼人。
“咕——”
空旷的房间里骤然发出一声轻响,朝昭一下红了耳朵。
该死的。
怎么就这时候饿了。
只是等了半天,也没听见慕暮的嘲笑,朝昭忍不住眯着眼,朝四处偷偷打量了番。
嗯?空空如也?
看来……人应该是走了。
朝昭睁开眼,眼里终于有了喜意,一时只觉饿的不行,拼着背疼,温吞着身子爬到床尾,拿起一块糕点,就迅速一口塞进嘴里。
“夫子说县试与你不难,你最大的毛病是字不行,叫我先敦促你练字。”
乍然一声惊在耳边,朝昭喉咙一呛,抬头,慕暮蹲在梁上。
“你你……”朝昭脸上顿时红白交加,欲去拿第二块的手就这么僵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慕暮笑了:“果然,还是这糕点有用。颜娘说你最爱吃这个了。”说完从梁上跳下。
“快吃罢,吃完练字去。”慕暮将糕点盘子往朝昭身前又推了推。
朝昭垂着眼,抠了抠床,顿了片刻,终还是道,“你出去。”见慕暮脸一沉,又禁不住补了句“我穿衣服。”
在慕暮面前,他总是无法做到镇定自若。
又磨蹭半个钟头后,朝昭终于被慕暮忍不住,不管他衣服穿没穿好,一把提溜到了书房。
随后将毛笔递过去。
朝昭冷着脸,视若无物,故作淡定的系着衣服。
慕暮:我忍……
随后慕暮将毛笔放在桌上,将宣纸铺好,一转头。
朝昭系好衣服,转身给自己倒了被茶,坐在一边慢慢品着。
“啪——”
慕暮将剑搁在桌上,一步步走来,只听着步声,就知心情好不到哪去。
“你不想我再亲你一口,让你娘瞧见直接娶了我吧?”慕暮缓声道。
朝昭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不知。
只是能一起过一日便过一日,若有一日他真厌了她,她……她会放手的。
因为,舍不得他为难。
听了慕暮的话,朝昭握着茶杯的手一顿,睁大了眼:“你……知道……”
“你不练字,不念书……我就不知道……”慕暮定定的望着朝昭,答了他的话,心里却像是割了一刀。
这是,给他承诺了吧。
朝昭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高兴不起来。
他强迫自己故意忽略这种难受,顿了顿,起身到书案前,提笔,开始练字。
慕暮松口气,转身出门。
此后慕暮日日按时来,日日如此盯着他,倒也掰正了他晚起的习惯。
只是毛笔字实在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写好的,需要日积月累,一时半会慕暮也检查不出,左右见他确实也没敷衍,练的时间比往日多了几倍,还是放过了他。
练完字,朝昭便开始读书了。
这回真的是认真读书了,慕暮就在窗外练剑,只要他想走个神,偷个懒,他千辛万苦种在院子里的花草树木的,就会缺个胳膊少个腿,不,是缺枝少叶的。
但凡他气的不行,甩了书,僵着不动,她就对着他的腰——
回手一抄,走位走位。
带他飞天阅尽人间山河绝色。
风萧萧刺骨寒,反抗之心一去不复返。
他竟是败在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