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理朝昭（科举）》白天不到处逛

18、第18章 挨打

　　这还是朝昭一家三口人同时一起如此正式的登门，当然，还带着一个方圆几里最是能说会道帮着来提亲的媒人。

　　这里的风俗，若是不定亲，是直接走“一纳采、二问名、三纳吉、四纳征、五请期、六迎亲”这婚嫁六礼的。

　　先定亲，则是另一番礼仪流程了。

　　譬如，定亲前的提亲，只需提少许贵在诚意的礼品，再带一位全福媒人上门“问名”，合生辰八字，换“庚帖”即可，并不需要提前带聘礼。因为聘礼前，还要先过“文定”，递换“过书”与“回帖”。

　　“文定”需纳采的小礼以及定亲宴正经的聘礼，按礼制，需在提亲时，由男女双方家庭坐下来共同商议的。相较直接婚嫁的，倒显得更有情谊，多是十分相熟、关系要好的两家人结为的儿女亲家。

　　总的来说，就是提亲的贵礼、文定的小礼、定亲宴的聘礼三道礼。一道比一道正式，一道比一道重。今日，两家便主要是来商议这些礼节的。

　　慕家，虽说门口的庭院因为一家子都爱练个剑的，四处剑痕，坑凹的不成样子，也没什么生气。唯一的一颗朝阳树，昨个晚上还被慕飞一剑砍了，只留了个树墩子，把媒人吓了一跳。

　　但含厨房在内四五间屋子，俱是高屋建瓴的，还挂着多盏紫檀六角镂雕宫灯，屋前回廊蜿蜒，也是雕了梁画了栋的。细看之下其实还是个不错的院子，只是主人打理的太糙了。

　　慕暮一家老早就在宴客厅等着了，一见几人穿过庭院，忙起身迎了进来。媒人只合了生辰八字，见二人确是一桩天赐的“金玉良缘”，脸上笑出了花，连连恭喜，直道少见。

　　何小蛮与颜禾二人听后，脸上均是止不住的笑意。自谦自家儿女几句便互换了“庚帖”，待媒人辞过离去后，两方便开始商议定亲前的“小礼”了，从头到尾，气氛融洽。

　　只朝昭全程受着慕飞的死亡凝视，有些难熬。

　　“亲家妹妹你看，这是我暂拟的小礼单子，可还有要添的？你别客气，要什么尽管说来，我一一捡最好的添上。”颜禾喜气洋洋的递过昨晚熬夜与朝青写出的单子。

　　“够了够了，不必要再添，小礼而已，已经甚好了。你们家我还不清楚，必是再妥帖不过了。聘礼也无需过问我了，按你们的想法办便是。”何小蛮接过看了看，忙笑着道。

　　“哎那行，那我回去赶紧好好准备起来。”说罢颜禾也不再推拒，爽快应了，而后辞别。

　　就这样完了？
　　速度快的，让朝昭慕暮两个正主都有点懵。

　　实在是不快不行啊，谁知道拖长了朝昭会不会想出什么招，又不干了。何小蛮颜禾二人都是如此想的。

　　而后下午颜禾便先送来了小礼，及定亲的“红绿书纸”，何小蛮收到后将连忙回帖递到颜禾手里，“文定”算是完成了，两人松了口小气。

　　被强婚了头的朝昭：……

　　再之后又准备几日，朝青颜禾便带着朝昭上门将聘礼抬入了慕家。一共六十四抬，箱箱琳琅满目，还并了许多价值连城，千金难寻的名贵花卉盆栽，看着着实厚重。

　　聘礼至，慕家按礼烧香鸣炮，随后朝青便开始带人一箱一箱的往里抬。动静大的，叫四下邻里吃了一惊，想不到朝家平日不显山不先水，家底竟是如此的殷实。

　　这下倒让之前因看不上朝昭一个花架子，且父母一个给人当厨子，一个是没啥名气的花匠，而没早上上门问询的有女儿的人家，悔的不行。

　　最后便是定亲礼，宴请宾客。

　　朝家是后来到此处定居的，没什么亲戚，慕家也是一样，便都只邀请了各自一些好友邻里来参加，朝昭自也是亲自请了夫子并沈尤来。

　　定亲宴开始前，慕暮循礼捧甜茶上厅，在朝青引见下，逐个见过男方来客并请茶，收到“压茶匝”后，方到朝青夫妇跟前，由二人给他们挂戴戒指。戒指意夫妇同心，遂有两个，以红线系结，示夫妇姻缘。

　　戴完戒指后，双方入席吃过宴，此时定亲礼才算彻底完成了。

　　连续被这一连串繁复礼节推着走，无暇想其他的朝昭，待到定亲结束，还有些恍惚。

　　他订婚了，和一个小媳妇……

　　媳妇。

　　朝昭脑中忽的又想到小时候，慕暮头顶出现的标签大字，喃喃自语：难道真是注定了的……

　　说来一开始朝昭答应，是完全没想到定个亲还能搞这么大声势，只是打算暂时安抚。毕竟两家人口也简单，先随意定个亲，日后再与慕暮商量男婚女嫁互不相干，应该也是行的。

　　可如今，却是把他架上了。两家人的好友俱已皆知，他若再反悔，必遭人唾骂，慕暮也会被人嘲笑，难以再找到良人，他心里有些愧疚，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对于慕暮，他自觉他是不可能产生感情的。两人虽说从小青梅竹马的长大，但他自诩也是个正人君子，根本不可能将还没成年的慕暮，视作和他对等的女人。

　　虽说，整个云河县他相熟的人之中，也只有慕暮能跟的上他思维，但他无法忽略他是个小丫头的事实。

　　慕暮的心思他是能感觉到点的，但谁家少女十三四岁不怀春？她怕还搞不清，她对他究竟是年少的朦胧好感，还是爱情里乍见之下的欢喜。若她以后遇到她喜欢的人，岂不是要误了她一辈子。

　　他是真心希望慕暮能找到自己所爱的人。

　　他其实心里也还有个隐秘的原因，他不敢承认。是，他还惦着那个可能永远再也见不到的女人，连只是想想她的名字，都会呼吸一窒的疼。

　　在这古代过了十几年，要说什么都该淡下了，什么都该放下了，及至如今定亲，他才忽的发觉自己还是没有忘记。

　　他说不清他是真的专情，还是意难平。

　　他原是想娶她的。

　　好像迄今为止，她也是唯一让他真正动了结婚念头，想要成个家的人。

　　如今，如今……

　　朝昭蹲在院中一颗姻缘花旁，手拨动着叶片，出神的望着，心里也不知如何办。

　　“昭儿，快洗洗手，吃饭了！”颜娘在厨房喊道。

　　朝昭应了声，赶紧起身，帮着将菜端上桌，不敢拖沓。这段时间，除了定亲那几日朝青脸色好点，这几日对着他又恢复了张冷脸，周身气压低沉。他自是知道他爹想收拾他一直憋着在，所以他不敢惹他不痛快，然到底还是没躲过。

　　他夹着一颗小白菜，饭才吃到一半。

　　“嘭——”

　　朝青的大手往桌一拍，凉凉道：“去书房等我。”

　　这话自然是对着朝昭说的。

　　朝昭手一抖，小白菜掉回了菜盘子里。而后放下筷子，端坐在椅子上，双手紧了紧，还是起身去了书房。

　　去书房自不是叫他去看书的，一进去，朝昭便自觉跪下了。

　　不一会，朝青冷着脸进屋，手里多了跟不知哪折来的木枝。

　　朝昭瞟了一眼——极品沉须木枝。他爹最宝贝的盆栽木种，非常有韧性，抽起来……非常疼。

　　朝昭身子一僵，双手捏上了衣服一角，有些心慌。朝爹这次是来真的了，他，怕是要挨打了。

　　要说不怕，那是假的。

　　不管前世也好还是这一世也好，朝昭都没挨过父母的打。即使小时候几次气的朝青欲使戒尺，最后也都因舍不得，没下去手。最多罚个站或者罚个跪便作了罢。

　　他脑中快速思索着，想着等会怎么解释让朝爹打轻点，谁知还没想出——

　　“嗖——”

　　朝青什么话也不说，一条子就抽了上去。

　　接着房间里，便响起一声一声，抽在脊背上的声音，条条都是七分力道。朝青默不做声的抽着，疼的朝昭忍不住一手撑在地上。

　　见此朝青停手，也不说话。

　　朝昭知道，这是等着他重新跪好，顿时心中更加难受。

　　“嗖——”“嗖——”

　　待他跪好，果真木枝又抽了上来。朝昭身子微颤，白着脸细汗连连，但又犟着股气为维持身形，忍的手筋都出来了。

　　终于，啪，木枝断了。

　　等了半晌，朝青出声：“你可知错？”

　　打了半天也不见训话，这突然一问，朝昭终是绷了情绪，眼泪直直就从眼睛里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的，也没有从脸上滚过。

　　见朝昭哭了，朝青心软的一叹。扔下半截木枝，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为父为何打你，你可知？”

　　朝昭委屈不已，反正已经丢脸的哭出来了，自是又是鼻头一酸，啪嗒啪嗒继续流着眼泪，不答话。

　　见朝昭不说话，只顾着哭，朝青无奈道：“多大的人了，都定亲了，还哭。”一句话倒让哭的忘我的朝昭突然回了神红了耳朵，眼泪立时顿住，然后没忍住抽咽了两下。

　　朝青忍住好笑，继续严肃道:“喝酒是其一，倒是小事。你娘都和我说了，轻薄人小姑娘，实际却不想负责是其二。我平日就是这么教你的？亏你干娘干爹将你视作自己儿子，你却这么糟践他们女儿，你叫人如何想？”

　　“我没……”朝昭欲开口辩解。

　　然朝青根本不听，打断道：“你莫说你没！你先前答应，却非要先定亲不肯直接娶来，难道不是抱着日后再退亲的想法？莫在说你那些借口了。也是你干娘不计较，放了旁人，谁依你？怕是恨不得揍你个半死。”

　　被猜中心思，朝昭低着头，不敢再辩驳。

　　见此，朝青暗叹一声，又起身走到朝昭跟前，继续道：“此事已过我便不再多说，其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