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鬼王散灰故神剖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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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鬼寒剑-洚雪，柔剑，斩去执念的效果很明显，专门对付执念深重的老鬼
传言，此剑本身就是一只鬼……
一只，怨气深重，被心爱之人背叛的鬼。
野史，此剑生于凡间，原名，恨生。
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铮然刀声。
一刀，两刀，三刀！
记忆里的刀光横溢，黑衣和红衣同时向后退去。
两人站了起来。
黑衣的，永远多退那么一分。
红衣的，永远不再出第四刀。
因为这是他催债的意思。
很可笑，既不是鬼王惺惺相惜，也不是兄弟朋友比试过招，这真的只是讨债。
因为只有这三招可以毫无悬念地迅速击败黑水。
贺玄很清楚，他的力量绝不弱于花城，照样拿得出连崩两道咒枷的法力，剑术也未必弱于他那一手刀法，可是在花城那三招前面，他毫无胜算。
传说，那三刀，是太子殿下与之一道受了妖物暗算，身陷困境之时所授。谢怜却说那全然不是仙乐古国的武道。
他知道，那三招，是八百年前的一场梦里所化。
那一梦，少年情动。
他知道，花城的梦里，仙人九天飘渺，白衣翩然，执花仗剑，心怀苍生。
然后，他偶然看到了被暗算了、落魄的仙人，他坚决地提起武器，保护那个想要保护天下的他。
仙人教给他三招。
十年铜炉，他炼化了三招。
那三招不再属于仙乐国，只属于他。
属于，他的执念。
一如，血雨探花，因爱而生。
为何永远赢不了他？
黑水沉舟，因恨而生。
他的执念就是恨，他用亲人魂魄化的血器杀戮，步步白骨血路，手折三师，皆因他的仇恨。
所以他永远无法像花城一样，用心爱之人的刀法、以他受苦受难的爱人的名义挑战三十三文武官，用明明是最污秽之地斩鬼万千的刀，守护一个人执着了几世的天下苍生。
他忘不掉，铜炉山下乌庸河，他的剑挟了万千鬼啸狠戾刺入那个人的腹中。
那个人有刀削一般、增一分则太腴减一分则太瘦的好看精致的下巴，像锋刃一样凉薄的双唇，指不定什么时候又吐出什么刻薄的激怒人的话了，分明是同青玄六分相似的脸，但是剑眉入鬓，眸若寒星。
那人视腹中长剑恍如无物，开口便直言责问：“青玄死了？”
他正想回一句干你何事复给他补上几个窟窿，那人从容道，“不过我知道，你，救活了他。”
“多谢了。”
“劳驾，我还在这里，能别晾着吗？”
贺玄幽怨地从回忆里出来，漆黑的眼瘆人地凝视花城。
“看来你今天想要回忆一下你的那些破事啊，那本人就不打扰了。”
“驻音我拿走了，都是老主顾，还是君吾那老贼当年的东西，就算你抵了我八十万金吧，哎，我一向很好心的，只是哥哥总说我放贷不好。”
……奸商不要脸，好心个鬼啊……他本来就是个鬼。贺玄心道。
……放贷不好……当然不好！大大的不好！他们这对真是绝配了，一个富可敌国还有脸放高利贷也就罢了，他家一个收破烂的居然说放贷不好。
“鬼侍小子拿了两件衣裳，我瞧着还挺不错，就是不知道你也喜欢白衣？待会出门我就拿走了。”
装，姓花的你继续装，装你傻啊。
反唇相讥道：“给他穿有点长。”
花城：“我拿来穿不行？”
他沉声道：“要不要把骨灰坛子也拿走？我听说他挺喜欢吃咸菜。”
花城：“……你当我青鬼呢？我们品味有那么低下吗？拿那种东西腌咸菜？”
关于食物的问题，他们有什么资格说别人品味低下！
他们的食物，给青鬼吃青鬼都不只要吐！
贺玄：“你品味高，扇子还有一把，挺好看的，你要不要？”
“不要，扇子用得好，哥哥死得惨。”
“……他又不是你真哥哥。”
“滚，那东西是欠债买了我的千藕丝补的吧？转手再拿给我抵债，钱翻一倍，劝你要点脸吧黑水阁下。”
上天庭明光殿
裴宿仔细拿着半月的发簪挑着裴茗右肩那条比他的手掌还长的伤口。
正着挑了看看，再反着挑了看看。
裴茗：……
裴宿良久后淡淡道：“伤处很干净，不像是鬼门邪器所伤，倒像仙家法宝。”
“切口很整齐，如果将军所说的‘被扇子所伤’是为属实，那对方必是用了很多年，手法很熟练。”
裴茗心道，小裴你居然怀疑我的话几句真几句假。
随后裴宿贴心地给他打脸：“但是将军所说‘是把铁扇子’……大概非实，铁扇沉重，这处却显然是轻捷之时一挥而就，不是纸扇便是绢布了。”
“开口顺着筋脉走向，且虽然深，仅为皮肉之伤，远未伤筋动骨。”
“所以属下揣测，不是那执扇人武技不精仅凭法器厉害，便是对将军有所保留。”
中，两个全中，果然是小裴，厉害哉。
“执此物者，自乌庸河而来，战报写‘雨师执雨龙退近绝’，而非斩杀，之后，黑水鬼王所守的暗河支流也有近绝闯入，属下揣测为同一人。”
“坚持行水路，是为水鬼。”
“水鬼，使扇，与仙家法器有关，同将军有故，不得为雨师大人所知。”
“以及，可使鬼王黑水失手重伤。”
“不知属下所想，是否为将军所想？”
黑水鬼蜮
其实他们通通猜错了……好吧还是很大一部分猜对了。
他想要把剑从那人的身上拔出来再刺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剑身。
广袖飘然遮掩，他依然看见了那人小臂处一圈整齐的针脚。
那人拿着剑，用力再自己体内搅了一下，直剜得他也好像痛入骨髓。
然后，猛地把他的剑退了出来。
漆黑的剑上流淌着血色，闪烁着金光。
他哽了哽：“……神丹？”
那人亦哽了一下，但他只是单纯地因为痛楚，“可惜，只有一半了。”
“我给了你妹妹神智。”
贺玄分明已经没有心跳了，可是依然感到了狂乱的心跳。
“从今天开始，每逢无月之夜，她可以拥有曾经的记忆和理智。”
“大概三四次以后，她就能有完整的意识了吧。”
“不必辛苦你总是等无月了。”
“……为什么？”并不是，谢谢你。
这一句，贺玄没有问出口。
并不是因为他知道答案。
因为他哽住了，犹豫了很久。
久到，那人来不及听到，就已经在他面前消散了。
久到，一只修长的灵巧的却是干枯的手，已经深深地抠进了他的后心。
神，即使掉了脑袋，也不会死。
他怎么被气忘了呢。
可是没有了神丹，就一定会死。
为了偿贺家的孽，师无渡死了。
灰飞烟灭，干净利落。
当真不负一声，横天。
神，即使成了白骨，也不会死。
前提是有足够的执念。
明仪有，所以他成鬼了。近绝。
贺玄跪倒在地，背后没有血。
他艰难地爬着，朝对方举起了剑。
明仪依稀仍是当年的朴素面容，若略去不看那双恨意灼灼的眼，似乎还能从他身上找着点老实巴交的稚气。
可是，他不是了。
只有贺玄见过他此时的样子——那天他对他说，你可以去死了。他则报以一瞥——他从未见过那个有点软弱的俘虏这样的眼神。
对方没有任何武器，他只是用一双手，疯狂地打他，撕碎他的躯体。
骨灰折损了，他不再是花城那样一剑穿心还能毫无影响的绝境鬼王了，变成了青鬼那样的东西，被人扔进铁锅里照样能被煮熟了——或许还不如。
或许吧，他们这种要死要活修出江海浩荡般的法力的大鬼王，就是为了一朝折给别人的。
不然留着干什么？
他叫出了花城经他修改的通灵口令，血雨放贷。
“近绝进去了。”
所以根本不是几只的问题，只是他没力气说那么多字，意识也模糊了，语言缺乏逻辑而已。
也全然不是什么分心放水，青玄没来蹭饭是因为去看裴茗了——明光殿裴宿口风紧不代表师青玄不会对雨师篁死缠烂打追问不休。
他最后听到的声音是花扒皮的“黑水欠债你就是个废柴。”
是夜，灵文翻开了上天庭神官簿。
这本簿子大抵被火烧过，有一些焦黑的地方，细细缝补了新纸，又重写了被烧掉的字迹。
这簿子，上天庭神官簿之前，没有冠以新仙京三字。还有一些刚好容一个名字空间的空白。
灵文素手轻启二指，灵光流转，输入簿中。
于是，那上面的每一个名字都发起了细碎的金光。
她慢慢翻了一页，她要找的名字就在第二页，很靠前。
那个名字，就在她眼前，发出了无数细碎的磷光，然后消散了。
留下了，和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处，一模一样的空白。
她忽然深深叹了口气。
抚摸着身上的锦衣，她抬起头，自太苍之上，看月色铺满了人间山河。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鬼王散灰故神剖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