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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起,可是故人还 继续无 ...

  •   九州尘-斫崖,可号令天下山峦临时组奇门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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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仙京一百一十五年
      鬼市
      各路奇葩生物倒了一地,大呼小叫兼以鬼哭狼嚎。极乐坊里,花城疯狂地把谢怜扑倒在沉香案上,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掐着他下巴狂啃他的嘴,顺势一脚将价值连城的八荒笔给踹飞。
      雪白的脸火红的唇,带着攻击性的温柔,短暂的狂躁过后,开始失神地喊殿下,发了无数个生死不离的毒誓,字字泣血句句诛心,永不安息什么的,好像又回到了曾经“看着心上人受苦受难却什么也做不了,发现自己什么也不是”,胜过铜炉蛊城十年的痛苦经历。

      厄命则眼珠狂转,飞来跃去追着若邪,弄得满室刀光乱舞,吓得若邪把自己生生拧成了九曲十八弯,疯狂逃窜。
      谢怜看着心疼,于是道一句“得罪了”,抄起桌上一方墨玉光泽却手感如粗糙石头的砚台——管它是什么东西呢——精准无比地拍在花城后脑勺上。

      次日,花城醒了,郁闷地摸了摸后脑,毫无痕迹,幽幽道:“哥哥的身手真是越发精进了。”
      谢怜:“昨天得罪了。”要真是一点不疼,怎么知道打的是后脑而非脖颈。
      “哪里,是我唐突哥哥了,今天给哥哥赔罪,出去吃点东西?”

      恰在此时,被搁到凳子上的那方黑砚开始大叫“殿下你是我唯一的神!不要走!我不会忘的!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的!”“三郎你冷静点啊冷静,我没有走我不会再扔下你的……啊啊啊……”“我愿永不安息!”“别啊三郎……唔唔!”“为你战死是我至高无上的荣耀!”“你们再敢动他一指头试试!一群废物!”“我会为你而活下去!”“三郎……得罪了!”“啪!”
      二人脸色皆是惨不忍睹。

      谢怜有心打破沉默:“不知三郎何处觅得这驻音奇石?”明明是某人的剑鞘碎片。
      “黑水给的。我日日置于案前,留了哥哥教我写字的声音,想着哥哥不在能时常听听写字要领。”
      “……哦。”

      “铜炉山开,三郎此番为何不化个童身压制法力?”
      花城面色凝重起来,“实不相瞒,哥哥,这次出的鬼王,怕是强得很,未经躁动便突然破了铜炉,我没准备,自然来不及化童身。”
      复叹息道,“哎,哥哥又要去那无聊的上天庭主持事宜了么?这事要是让我们鬼界解决该有多方便,我一个就灭了那新出世的绝。”
      ……谢怜已无力教育他什么鬼有好鬼绝有好绝——这种事,他这种十年铜炉出来的杀胚最有发言权。

      说穿了,目前为止还真没有什么好绝,一个手折三师,一个直接一刀下去折了三十三个还附赠一把火。
      还有一个,祸世乱国,入耳即殇。
      大庭广众下,他尚能冠冕堂皇地说那人行差踏错为祸苍生,可是,只有三郎知道,他也是有恨的。
      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花城冰凉的吻落在了他的额侧。
      “若是这次出来个祸害东西,我管他什么东西,不劳哥哥动手,第一个砍了他。”
      “好。”
      雨中逢花,俗世逢君,三生有幸。

      黑水鬼蜮
      鬼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执念的存在。
      执念散去,鬼必死无疑。
      譬如花城,若是使用某种方式令其认为,他的神明谢怜从来都是白无相给他做的一个假人——诚然前提是花城傻了——用不着做别的,花城马上魂飞魄散。

      他贺玄凭着一腔恨意成鬼,若是不恨了,自然就离散魂于天地不远了。
      从青玄跳了倾酒台,他散了半数骨灰后,他的法力折到不能再折,折损得他终于发现,不是有没有骨灰的事了,是他的执念弱了。
      ——比起“骨灰”,“执念”才更是一个鬼的根本。

      铜炉守山,他发现他的力量居然已经衰弱到不敢面对再一次的万鬼同哭,不得不带上他的剑——他的妙儿。
      后来师无渡出现了,当着他的面生生剜出了自己的神丹,他的恨意也曾短暂地回升一点——然也并没有什么用,很快就被旧仇人痛殴得力量再次倒退。
      喊出“血雨放贷”后,他发现他的法力已经微末到了让这位情场得意的老鬼听不清的程度了。

      妙儿恢复后,没有问他这么些年是怎么过的,倒是他很积极地告诉她。
      顺便打理了这些年的经历,只觉得像一场荒唐的噩梦。
      死了,就去铜炉了,把自己搞得要死要活的,把妹妹搞成这个样子。
      侥幸活着……不,是已经死了……反正出来了,就劫了地师明仪,只身闯了上天庭。一藏就是几百年。

      看见了师无渡,还没来得及追查当年事,就被风师娘娘缠了个结实。呵,想着赤子懵懂的音容笑貌,他的躯体虚弱得愈发厉害了。
      他因恨而生,恨断而散,师青玄却不可阻挡地让他的仇恨越来越淡薄。
      越冷淡,越是压不住仇恨的褪去。
      若非最后那次对着四坛骨灰,他着实杀不过师无渡。
      风师娘娘,你可知你们差点就赢了。

      师青玄是毒药,甜美的毒药,殊不知他一口一个“明兄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每叫一次,散去的都是他的命魂。
      那么师无渡是什么?他从没有想过。自从他剖丹。
      想不通。

      妙儿恢复了人形,这在他的意料之外,虽然不是很稳定,时常变回剑形,不过大概再过几年就能彻底恢复了。
      他索性放任自己的仇恨一淡再淡,江河日下势不可挡。
      他连四坛维持他仇恨——即维持他存在的骨灰都不要了,把它们送回博古镇,杯酒一洒挖个坑埋了,连碑都没立,放任其尘归尘土归土。
      他不愿再拿着亲人的骨头当作仇恨与杀戮冠冕堂皇的理由。
      这么些年了,逝者无罪,也该安息了。
      他不想再让他们步入人间是非。

      他非常想念青玄,顺便也时常思念一下师无渡。
      所以花城来了,拿走了驻音。
      终究同病相怜,这世上的绝,再少一个,也就真剩一个了。

      昨夜鬼王出世,他几乎挺不过来了——再弱也是绝境鬼王,会受到铜炉影响。
      可是他不怕。
      辛辛苦苦修出来的法力,不就是为了一朝折给别人的吗。
      拼死拼活杀出来,不就是为了痛痛快快地死吗。
      他起身龙飞凤舞地写了张借条,动身前往鬼市。
      步于已经没有诅咒的黑水之上,脚下是一片枯败的荷花。
      像是,雪泥飞鸿。

      铜炉山
      “殿下啊……”
      梅念卿嘴角带血,左半边衣裳从襟处被撕扯下来,裂口一直延伸到腰部,惨兮兮地耷拉着,露出肩头一个鲜红的牙印,耳朵上也有一个。断了老腰一般靠在石壁上,歪着脖子。
      旁边的石壁上东一处西一处的坑和长痕,而且尘土满地血色纵横,几可见那破坏者的狂暴之状。罪魁祸首脸色绯红,很是得意的样子,面带微笑看着梅念卿,胸前的长剑上直淌血,而那窟窿似乎被撕扯得大了一圈。

      君吾如今是“神鬼一体的凡人之躯”,有神格能结神丹,有鬼王不死之躯,却是毫无法力的凡胎。昨夜鬼王出世,他作为初代鬼王也受了影响,狂暴之下就近把梅念卿抓来缓解了一下。
      ……所以说,坑一个人坑了几千年,想戒掉也不容易了。

      梅念卿挣扎地抻着胳膊去够君吾,因为他的老腰一动也不能动,“殿下,”他的手指停在他胸前,“殿下你疼不疼?”
      “嗯,有点。”君吾抿着嘴道。
      梅念卿顾不上自己的老腰,赶紧挣扎起来关怀殿下的伤处。
      君吾痛并快乐着,“念卿,替我拔了吧,今天有客人。你算算,今天来我们家的,会是哪个小辈?”

      “嗯……我没有见过他。”
      ……君吾腹诽,这纯属废话。
      “嗯……好像跟‘风’有关。”
      “难不成是那个小傻孩?”
      “嗯……好像执念很强大,并且……爱与恨意兼存,纠缠不清。”
      “这跟废话有区别吗?哪个不是执念深重爱恨纠缠的愿意吃饱了撑的往铜炉里跳,把自己搞得死去活来?”君吾的矜持实在撑不住了,因为梅念卿捏着芳心拔了一半就开始算了。

      是了,若非执念入骨,爱憎纠葛,谁愿不死不休,谁愿在几千个日夜里苦苦挣扎,一刻不停地杀戮,手上无数次染血,脚下无数白骨,焉知下一个倒下的不会是自己,一腔爱恨尽付一死了之。
      那么,他的殿下是为了什么执念呢。
      苍生所负?
      不可逃避,压垮他的最后一丝,只是一人所弃。

      梅念卿:“殿下,我是个算八卦的,算的是万物无常之常,您还真当我是街边算命先生呢。”
      好吧,万物无常之常……常态这种说法对于预知这种需求来说,就只能算出废话这种结果。

      可是他算师青玄的命格就很准啊……万物无常之常……步于其前……遂先知未生之事么……他的命,念卿能算透吗?有没有想过改变呢?
      如果是我,我不会去算的。
      因为会算到不应该的结局。
      所谓不用算,天命于我不过空话……皆是不敢先知。

      哧然轻响,他的血喷了出来。
      君吾仍是面不改色——他可不是谢怜,一见着心上人就藏不住疼——这与梅念卿的巨大牺牲有直接关系。
      梅念卿很仔细地……将他的左半边衣服撕下来给他细致包上,没漏出一点血色——他们没有别的衣服了。
      “殿下你将就一下,下次找小殿下蹭饭一定要件衣服。”
      君吾:……
      你可别找他蹭饭了,要蹭你自己吃吧,再说他的衣服你觉得我能穿吗。

      “念卿,把‘荡月’给我吧。”
      他没有问为什么。
      乾坤袖里恭敬祭出荡月剑,齐眉奉上。
      君吾没有接。
      他只是肃然而立。
      铜炉的风,萧萧而过。

      “见过帝君。”
      那女子锦衣黑裳,发髻高束,面色淡泊,面容带着几分男子的阳刚线条,身形在女子中也算颀长。
      “杰卿来了。”
      他没有说“不必称我为帝君了”,因为聪明的人是不需要这样的对话的。

      “请帝君恕我昔日之罪。”
      “无需。”
      “是。”
      “只是不明,为何?”
      “帝君比南宫清楚。”
      “旧友一场嘛,不过难得南宫你也有情有义一回啊。若说你留个死人的神格是为了来日挟恩取他一半神丹,我是不信的。毕竟你对白锦没有那么有情有意。”
      灵文报以得体的一笑。

      “许久不入人世了,仙乐如何?”
      “太子殿下好得很,宫观数千,常收祈愿外出救世,只是法力修行实在……几与身负咒枷无异。”
      君吾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克制自己像南阳一样骂人的冲动。鬼知道血雨探花对仙乐干了什么。
      “无妨。意料之中。我是问别的。”
      “太子殿下比臣聪慧百倍,臣这些年思来想去,尚知若无从前百年折辱,驱使如贱婢,南宫尚在风花雪月舞文弄墨,如何能一力执掌天家公文。”
      南宫杰不是个风花雪月的才女,纵笔扬墨,字字非是珠玑,而是字字九州尘土,山河藏胸。
      “看来你还是比较喜欢公文簿。”
      这最后一字就有点讽刺了……
      “若要你再写一阕风雅,或是当年一纸江山,你还能写吗?”
      “南宫此生为一人封笔,却绝不会是敬文。”
      凭谁问,才女为谁封笔?
      将军又为谁折剑,太子又为谁成魔?

      “你身上那个,可是启了灵智?”
      “帝君慧眼。”
      “非也,我如今凡胎一具。若他仍是件无灵智的衣裳,你说不出如此这般……认六亲的话。”
      灵文:……

      倏然,灵文身形一隐。
      荡月不知何时已不在君吾手中了。
      鬼王出来了。
      那鬼王着一袭水色道袍,却毫无仙风道骨之态。一身白袍破破烂烂,斑驳着陈旧的血迹;明明是个如玉公子的清秀脸庞,却剑眉薄唇,满脸倨傲冷横,一副颐指气使的架子;手中一把折扇本应风流潇洒,他却以骨节分明毫无血色的手将它拿出了草芥众生的姿态。

      血雨探花,黑水沉舟,这二人出铜炉时皆是惨不忍睹的一副形容,周身无血满身伤痕……其中一个更惨,脸上一个烂歪歪血窟窿隐约见得眉骨,手里还拎个眼珠子。
      然也,这鬼王周身血迹陈旧得至少是去年的,倒是沙土尘埃沾了一身,称之灰头土脸亦不为过。

      这鬼王展了手中折扇,悠悠露出个“风”字来,且那扇背手书清风纹三道,堪堪是个风流倜傥之姿。
      天家,风师扇!

      ——新仙京一百一十五年,铜炉开,鬼王出。折扇一柄起风雪,立绝铜炉业火。是以得名,沐雪扬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风起,可是故人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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