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浴》春雁了无痕

8、第 8 章 都架出去，

　　台阶上。
　　严望西猛地将手中的酒杯往地上一掼，“砰”的一声，瓷片四溅。
　　所有人顿时都安静了来，不知所措地望向阎万曦。
　　门外响起了沉重而杂乱的脚步声，家丁们架着两个人冲进门来，丢在了堂前。
　　众人仔细看去，却是柳家少爷柳东来，另一个，竟是严家的寡妇王心兰。
　　二人皆五花大绑，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上了布条，呜呜地，出不了声。
　　严望西走下台阶，示意手下取出二人口中的布条，回头扫了一眼古玉，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
　　“各位，今日我严望西多谢各位前来为我严某贺喜，严某感激。”
　　话语一顿，目光在大厅转了一圈，落在地上绑着的柳东来身上，却也不往下说，只伸手往桌上端茶。
　　严度抢先一步，将半盏残茶泼了，重新倒出一盏来，小心地递到他手上。
　　严望西垂下眼，盯着杯里氤氲的水气，仍旧是不紧不慢，一字一句，却听得人心惊胆寒。
　　“可惜，严家家门不幸，出了这等无耻的□□，竟然趁机与人私通，辱没家门，败坏族规。我严望西愧对在座诸位，更加愧对祖先。今日，严某也顾不得颜面，当众揭穿这对奸夫□□的丑行，还请大家做个见证。大家都说说，应当如何处置？”
　　说罢，严望西叹了口气，靠着椅背，阖起双目，默然不语。
　　厅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中的尘埃仿佛也静止了，时间一分一秒，缓慢的流淌着。
　　人们屏息静气，等待着，静默着。
　　静默的压抑，比暴风骤雨更加令人窒息。
　　而静默，是一块有毒的海绵，把人心底最隐讳的秘密都吸收。每一个人都尽一切可能防备着别人，好让自己更安全，却不明白，这样做必然是加重了危险，不仅让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也将最心爱的人带到了最危险的境地。
　　跪在堂前的王心兰此刻已经完全领悟到了这个道理。她隐藏七年了的秘密，维持七年的静默，也小心翼翼地防备了七年，却最终将她自己和最爱的男人一起送上了绝路。
　　事已至此，她已不想解释，更不想求饶，她心里很清楚，她和他，都将是死路一条。
　　她闭上眼，漠然的，决意听天由命，她太累了，只求速死。
　　而柳东来，显然之前吃了些苦头，且他性情倔强，根本就不屑于辩白。
　　他们现在只有等待死亡的判决，任何的反抗都只是徒劳的。

　　古玉脸上还冻结着先前的和阎老夫人聊天时的最后一抹笑容，面色已然惨白，使劲地咬着嘴唇，依然止不住地微微哆嗦起来。
　　柳东福想要上前相救，古玉把眼一瞪，他便不敢造次。
　　过了一会儿工夫，严望西睁开了双眼，转头问向族中长辈，“各位叔伯长辈，认为当如何处置？”
　　老人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应答才是，目光都投向了古玉这边。
　　严家六叔公颤巍巍地起身，“这，严家媳妇，严家自可依照族规处置，可是，这柳家的 ……”
　　古玉快步上前，匆忙接道，“严当家的，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查清楚了吗？别冤枉了好人，也损了严、柳两家的声誉 ……”
　　严度亦急急上前，很快地打断了她的话。
　　“是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人在房中私会，亲密非常，而且是当场捉住，他二人也不曾辩白，难道还能有假？”
　　古玉语塞，忽地回过身来，眸子死死盯在柳东来脸上，“你说，是这样吗？”
　　柳东来抬起头，眼神倔强而坚定，“是！我和心兰相爱很久了，如果不是当初她与严望北早有婚约，不得不嫁给他，我们早就是……”
　　“你混蛋！该死的东西！”古玉气得浑身发抖，猛一个嘴巴子就扇了过去，死命的狠踹了几脚，又一转身，望向严望西。
　　“严当家的，是我古玉管教无方，才有这等孽障，实在痛心疾首。我既然管不了他了，就请严大当家的管吧。严当家的尽管……尽管按族规处置，柳家上下，绝无异议！”
　　严望西依旧沉默，凝视着古玉，目不转睛。
　　半晌，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道：“依照族规，他们两个都要‘点天灯’。”
　　众人尽倒吸一口凉气。
　　“点天灯”？！多少年前的老规矩了，自从二十五年前那次，就再没有过。
　　当年曾经见过行刑的老人们都面露恐惧，但畏于严望西的专横跋扈，皆不敢做声。
　　县警察局长周洪听说过这一残酷私刑，刚想要出来阻止，旁边的何县长轻扯了他一下衣袖，示意他别多事。
　　周洪犹疑着，看了看严望西阴沉着的脸，便低下了头，俨然在品茗杯中香茶。
　　古玉泫然欲泣，却仍然强忍着，正容说道：“既然犯了族规，理应按族规处理。古玉只想请严老爷慈悲为怀，给他们一个痛快的了断……”
　　严望西神色一凛，冷冷地打断，“刚才柳夫人可是当着大家的面亲口说的，任我严望西依照族规处置，不是这样快就想收回吧？覆水，可难收。”
　　“可是，我并不是想请严大当家的放过他们，只是想求您让他们死得痛快，不用受那‘点天灯’的罪啊，”焦玉望向严老夫人，还心存着最后一丝希望。
　　老夫人一脸难色，刚要说话。
　　严望西挥一挥手，不容质疑的语气，“这里是严家，我严望西既然是这里当家的，就是我说了算，其他人，不用再多开口。”
　　不再理会古玉，严望西脸上出奇的平静，嘴角甚至泛起一丝微笑，语气也和缓下来。
　　“都架出去，到镇子口，贞洁牌坊前的小庙，点天灯。”

　　家丁们如狼似虎地扑了过来，架起地上的柳东来、王心兰，像一阵狂风般呼卷而去。
　　严望西满意得微笑着，站起身来，“各位今晚都辛苦了，对酒宴可还满意？招待不周，还请各位见谅，改日再请各位再来相聚。严度，替我送客。”
　　古玉深吸一口气，努力镇静下来，依旧是笑靥如花，盈盈拜别，“今日承蒙严老爷盛情款待，古玉与柳家上下铭感五内，不敢忘记。他日，定可报答严老爷恩情。古玉，告辞。”
　　“恕不远送。” 严望西撂下一句，人已离去无踪。
　　古玉收起笑容，回身看着柳家众人，声严厉色，吩咐李迎娣，“立刻替我传下话去，还有你们这里所有在场的，都给我听听清楚了：但凡是我柳家的人，谁也不得去救柳东来，连探望也不可以。有违令者，按族规论处，驱逐出族，赶出严柳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