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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唢呐的吹手班头一天下午就在门口吹奏了。大喜日这天清晨,吃几口菜,抿上几口烧酒,吹手们试一试哨音就开始吹奏起来。
      唢呐一响,前来贺喜的亲戚朋友,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子都围了上来听。大炮隆隆三声,长号嘟—嘟,唢呐鸣哇—鸣哇地去接回了新娘。当然拜天地、上头、送酒等过程中都要在吹手们的吹奏下进行,真正是热热闹闹的喜庆劲儿。
      办喜事一般得办上三天。第一天,亲朋好友陆续前来贺喜或帮忙,称“聚客”。由聘请的总管莅位主持,安排帮厨、待客等杂务。
      第二日,喜事才正式开始。唢呐声声入耳,摇摇摆摆、浩浩荡荡出镇子迎新娘。
      中午时分,迎送队伍进了新郎门,新娘由“送人的”领头人扶下花轿,新郎拿着根秤秆子揭起了红盖头,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红毡走向洞房。在此之前,吹手已经进去张号,叫“冲帐”。随即有一人手端一碗麦叶、小钱、五谷边撒边唱,谓之“撒帐”。新人入洞房后,由一小孩端水让新娘洗脸,新娘应该给少许钱,以示酬谢。新娘上炕,将席四角已压之物(有针线、核桃、红枣、钱币等)收存起来,谓之“踩四角”,后静坐前炕。随后,“送人的”坐席(吃“八碗”)。新郎要敬酒施礼,送亲领头人应以钱相报,称之谓“折席口”。
      午饭后还要举行上头仪式。由姐(夫)或姑(夫)主持,让新人背靠背坐于水桶上,将二人头发拢在一起,边梳边唱:
      一木梳青丝云遮月,二木梳两人喜结缘。 三木梳夫妇常和气,四木梳四季保平安。
      新女婿好像杨宗保,新媳妇好像穆桂英。 荞麦根儿,玉米芯儿,一个看见一个亲。
      养小子,要好的,穿长衫子戴顶子; 养女子,要巧的,石榴牡丹冒铰的。
      双双核桃双双枣,双双儿女满炕跑。 天作良缘配好的,夫妻恩爱一辈子。
      …………..
      随即,将红枣、核桃从新人头部倒下,夫妻二人要争抢着捡入自己衣兜。还要将新娘头盘成髽髻,意为结发夫妻能白头到老。
      随后,姐夫、姑夫老姑夫以及结拜兄弟还要闹房(俗称“骚房”)。闹房毕,婆母由窗口向里撂儿女馍,盼望早日抱孙子。
      这晚“帐房”的灯光应是彻夜不熄的。
      等到了第二天清晨,小两口还要吃儿女扁食,饭后举行“拜人”仪式和“亮箱”及见婆婆仪式。是日,男家发客,新娘回门,新郎带认亲礼品同去。翌日,小两口又由岳父母送回,谓之“送回面”。八日后,新娘需到娘家住七天再归,曰“对七对八”。
      这原是严柳集老一辈儿传下来的婚俗,算起来也有几百年了,世世代代都如此,正所谓“族规大如天”,所以即使严望西有多么的不耐烦,也只有遵循的份儿。
      终于把新娘子送进了帐房,严望西如释重负。
      一番折腾下来,严望西已筋疲力尽。严家的小辈原本还想骚房,他脸色一沉,再淘气的小娃子也不敢造次。
      新娘子是送进了帐房,可严望西的苦日子还有得熬。
      晚上的酒席还得由他来主持,要给每一位前来贺喜的宾客敬酒,得陪着笑脸,听着他们或真或假的道贺,忍受他们或羡慕或同情、或厌恶或憎恨或鄙夷的眼光和闲言碎语。
      严望西从来没有像今晚那样地感激上苍,可以听不见别人背后的阴阴窃笑冷言恶语。
      “听说新娘子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祖上可是中过状元的。这严望西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走的什么狗屎运 ……”
      “真的?啧啧啧……他这土财主,怎么配得上哦?”
      “明明是泥腿子,还是个聋子,偏要高攀,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哪个福分!克死个老婆还不够,还要害人!”
      “十个聋子九个傻,他怕是傻了,以为鲜花能插在他这块牛粪上……”
      这些人窃窃私语,嘿嘿地笑着,不觉间,严望西已来到桌前。
      都站起身,双手擎着旧杯,满脸堆上笑,“哎呀,严大当家,恭喜恭喜,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是啊是啊,严老板有福气啊,真是天赐良缘。来来来,干了这杯酒,祝严老爷严夫人百年偕老儿孙满堂!”
      严望西笑着,和每一个说着奉承话儿的人碰杯。他们说什么,他听不见,也不在乎。

      他今晚已经喝了不少,可他不想停下。今天晚上,他很想喝醉,越醉越好,最好是醉得不省人事,就不用那么烦乱了。
      可是,酒是种非常奇怪的东西,你不想喝醉时,就偏偏会醉得一塌糊涂;你想醉得一塌糊涂的时候,它却偏偏要让你越喝越清醒。
      看到这满堂宾客、这喜宴红烛,严望西迷惑了——
      多年前,同样的厅堂,同样的婚礼,同样的喜宴,同样的大红喜字和摇曳的红烛……
      今晚,是我和秀云的大喜日子?秀云呢,她在哪里?她在帐房等着我吗?
      旁边的丫鬟巧儿递过来一条湿润的手巾,他迷迷糊糊接过,擦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些。
      严度靠过来,向他使了个眼色。严望西望过去,看到古玉笑盈盈地走过来。
      严望西只觉得来了一阵和风似的,吹得人从眼里到心里都熨贴。
      看腻了太多虚假的嘴脸,反倒觉得这女子的野心与刁钻是最坦白可心的。
      严望西猛摇摇头,看来自己真有些迷糊了,胡思乱想些什么。我严望西是何等人,怎能被你迷惑住,你想和我作对,还不够分量。
      思忖间,古玉已擎了杯酒,从从容容地深深一福,嫣然而笑,“严大当家的,古玉敬您一杯,祝您与夫人比翼双飞恩爱白头。”
      严望西举起杯,也不看她,漫不经心地轻轻一碰,“多谢”,一仰头,一饮而尽,转身就走。
      古玉一时愣在当场,颇为尴尬。
      李迎娣走了过来,“奶奶,严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话。”
      古玉只点点头,吩咐李迎娣,“叫东富、东来、东福也一块过去。”
      “可是,东来不晓得去哪里了,刚开席时还见过他,一会儿工夫就不见了,许是先走了。”
      古玉恨得牙痒痒,跺了跺脚,“这些扶不上墙的,半点不让人省心!由他去吧。”
      一转脸,依旧是笑容可掬,“我们先去陪严老夫人。”

      柳东来沉着脸,一杯一杯地喝着闷酒,越喝越觉着心里头憋闷得发慌。
      严望西娶新妇,柳家就得恭恭敬敬得来道贺,白天在迎宾厅里,还要看严家下人们的脸色,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现在奶奶还要去给那个“阎王西”敬酒?我呸!他什么东西!
      七年来,他一直都对柳家图谋不轨。以前爷爷在,他还装模作样得扮感恩,爷爷一去,他的土狼尾巴就露出来了,虎视眈眈,想要吞并柳家剩下的产业,想把柳家赶出严柳集。他在做梦!
      尤其可恨的是,严望西那恶贼,七年来对心兰是处处刻薄、百般刁难,还让严度那狗奴才暗中监视着心兰,令我们不得想见。
      严望西,你若敢伤我的心兰一根头发,我定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总有一天,我要光明正大地娶心兰进门,谁也拦不了。

      两个多月没见着心兰了,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严望西一定又为难她了,可恨严度那奴才盯得太紧——
      今天,是严望西的婚礼,严度那奴才也忙的不可开交,何不趁这个时机,去看看心兰怎样了,也好放下心来。
      柳东来打定主意,悄悄起身,溜出了厅堂。
      身后,一双阴隼的眼睛死死得盯紧了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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