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浴》春雁了无痕

13、第十三章 从昨天到现

　　突然，远处传来几声火炮响，游馨秀一惊，放下筷子跑到院子里张望。
　　巧儿追了出去，将她拉了进来，“你不能出去！”
　　游馨秀甩脱了手，“干嘛？怕我跑了？”
　　巧儿说，“你跑得了吗？你跑出这个门，也跑不出严家大宅，还没等你出这个院子，凸鹰就能把你逮回来。”
　　“那你干吗这样紧张？”
　　“我不想你这泼妇出去烦着老爷休息。”
　　游馨秀嚷嚷起来，“你说我是泼妇？我可是堂堂游家大小姐，而且，”顿了一顿，“我，我现在怎么说也是你的主子，严家的夫人，你一个丫鬟，怎敢对主子如此无礼？”
　　巧儿白她一眼，“是吗？我怎么没看出来？你哪点像个名门闺秀？逃婚、用花瓶砸相公、大吵大嚷的，还说不是泼妇？你不是说我们老爷配不上你吗？怎么，你现在又成了严家夫人了？还说是主子呢？那就请你有个做主子的样子，别让我这做丫鬟的看了笑话。”
　　转过背去，将蜡烛一一点燃，“快吃，我好收拾了回去，免得对着你。”
　　游馨秀见讨不了便宜，只得泱泱地坐下。
　　张妈本来在整理被褥，听见炮响，也抬起头，怔怔地望着门外。
　　巧儿看她停下来，就走过去，“张妈，你怎么啦？”
　　张妈恍恍惚惚的，看着门外，问，“是牌坊那边传过来的？”
　　巧儿说，“是的。”
　　张妈回过头，看着她，“是昨天那两个孩子？柳家二小子东来和心兰少奶奶？”
　　巧儿低下头，没有回答。
　　“那么多年了，想不到，现在还有人被点天灯。”张妈深深叹息着，
　　游馨秀旁边听见了，好奇地抬起头，问，“什么点天灯？谁被点天灯？”
　　“吃你的吧，”巧儿对她可是一点也不客气。
　　游馨秀不理她，继续说着，“我小时候听人说过，说男女有私情，就会被点天灯，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怎么，昨天这里有人被点天灯吗？点天灯，是什么样儿的？”
　　巧儿也好奇起来，看着张妈，“昨晚上，老爷说要把他们点天灯，好多人的脸色都变了，老爷他的脸色也好怕人。我只知道柳家少爷和心兰夫人肯定是难逃一死，可是，为什么柳夫人宁可请老爷给他们俩一个痛快的了断，也不想他们点天灯？真的有那么可怕吗？张妈，这点天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张妈摇摇头，也无心整理了，坐到床边，不言不语。
　　游馨秀冷笑了一声，“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拉！你们严家，就没一个好人，竟想着害人折磨人。”
　　巧儿把眼一瞪，正要发作，却听见张妈幽幽地叹着气，“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点天灯 ……”
　　两双眼睛全直勾勾得望着她，张妈放沉了声音，慢慢的说了起来。
　　“以前，我们严柳集严家和柳家祖上出过三位贞洁烈妇，镇子口那三座贞洁牌坊就是前朝的皇帝钦赐的，牌坊下的小庙，是三十多年前，严、柳两家共同出资兴建的，本来是用来拜祭先人。后来，镇子里有个年纪轻轻就守了望门寡的严家的童养媳，和婆家的小叔子有了私情，一块私奔，被抓了回来，当时严家的族长，就是现在的严大当家的祖父，他下了令，就在那间小庙里将两个人点了天灯。其实，以前镇子里也有过几对男女因为私情被点了天灯，这在严、柳两家，就成了族规，凡是通奸的男女，都要押到庙里受这酷刑。”
　　游馨秀又害怕又好奇，问道；“那，你亲眼见过点天灯吗？”
　　巧儿恼她打断了张妈，又白了她一眼。
　　张妈接着说着，“二十五年前我亲眼见过一回，”顿了一顿，才继续说道，“那年我才二十出头 ，受刑的是 ……是……还是不提她了。总之，是个可怜人……”
　　“她？就一个人？不是都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吗？” 计明凤又插嘴进来。
　　张妈点了点头，“那次是只有她一个人。这个女人，是个妾，就是小老婆，本来很受宠，也生了个儿子。可是后来，她和别的男人有了私情，还生下个女儿。被人揭穿后，族长，就是现在的严大当家的父亲，就逼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她死也不肯说，就被族长下令，拖到庙里点天灯。我亲眼见她被拖了进去，绑在柱子上不能动弹；衣裳也被脱光，放了一盏油灯点在胸口不到的地方，然后就关上了门窗。后来的情形，我就没亲眼见到，也不敢再去看了。”
　　张妈停了下来，闭上了眼睛，良久，才又睁开，看了看两个静悄悄看着她的女人们，接着说道：“你们想，这灯火就这样慢慢的把人身上的精气和血肉从胸部的一点点地、慢慢地煎熬着，让人死也死不了，活也活不下去。痛啊！听老人们讲，七天之后，人身上的血脉就会收缩起来，身上的肉萎缩的厉害。十五天上，身体就脱了形，脸也已经不成人样。”
　　“那十五天后呢？”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如果是男的也就罢了，十五天左右如果被放了下来，调养个半年也好的差不多了。如果是个女的…… 到了第二十天，身体就开始缩小，皮也开始起皱；二十多岁的人看上去活像一百多岁的老太太。这个时候放下来，已经没有什么法子解救了，可能死不了，但是永远不能回复身体和相貌，活着就象鬼魂一样。到了第二十八天上，人就不是人了，已经没有人的形了；只能说放下来的，是一团发焦发臭的干肉了。不过还是不会死，只是有人喂他的话，还可以活二十余天的命。所以说，这‘点天灯’是很厉害的刑罚，也叫‘七七煎人’，因为最长的人受这刑罚都不会活过七七四十九天。”
　　两个年轻的女子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从头寒到了脚尖。
　　游馨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个女人，她怎么样了？没熬过去？”
　　“不知道，听说到了第三天上，就有人趁夜把她救走了，听人说，可能是她的情人。族长派出去很多人到处找，都没找到，也就算了。”
　　巧儿想起了什么，问道：“那个女孩呢？就是那个女人和别人生的女儿，她怎么样了？”
　　张妈摇头，说：“女人被点天灯的那天晚上，孩子就不见了，没人知道去哪里了。”
　　游馨秀冷冷地抢白，“不见了？是被严家人弄死了吧？”
　　巧儿不做声，也看着张妈。
　　张妈说：“确实是不见了。当时所有的人都在逼问那个奸夫是谁，没人注意到一个婴孩。等到第二天想到，才发觉孩子不见了。大家都觉得，反正是野种，不见了也好，就没再提起了。”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没再说话。
　　游馨秀看向门外，又问了一句，“那炮声，是怎么回事呢？”
　　巧儿幽幽答道：“那是在报时，从昨天到现在，已经是整整的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