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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养病(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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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世界我也可以忘记,至少还有你,值得我去珍惜……”。夏日午后,清风路过窗台,带来一丝凉爽,细瘦的枝丫投下俏皮的影子,像是沉迷歌声的小孩儿趴在窗帘上,不愿离开。
病房里一改往日的阴郁,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带出细腻温柔的调子,抱着吉他的青年,少有的喜怒跃上眉眼,透着温情的眼睛时而注视着床上的男孩儿,时而扫过琴弦。
说不上有特色的歌声听来竟意外悦耳温柔,像是在耳边低声缓缓说着小河流水,红豆相思。
“……恨不得一夜之间白头,永不分离……”唱歌的是司绶,司印难得情绪不错,虽然躺着,眼睛却有了些神采,乖乖听着哥哥给自己唱歌。
司绶对待小印可以说无微不至,给孩子精心准备吃食起居,自己却草草了事,中午胃不舒服,加上他也是个病号,所幸直接在医院食堂买了份面条。寡淡无味,好在软烂易消化,司绶也没挑剔的时间,只想让造反的胃安静下来。
给自己塞饭的时候,听到邻座一对小情侣的对话。
“不想吃,天天都是这个,我是病人又不是犯人,干嘛给我吃这个?”撒娇蛮横倒是听不出来有什么难受的~
好在男朋友惯着,“乖啦,再吃一天,我今天中午把海鲜粥做糊了,我明天好好做,好不好,大宝再吃一天,就一天,好嘛~”男孩子什么的果然最可爱了,撒娇耍赖的功夫丝毫不逊于女生。
“不!吃!就不吃!”女孩儿拽着男孩儿头发,嚷着拒绝吃饭。
“啊,啊,我就剩这么几根毛了,大宝快松手,一首歌换,好不好,快松手。”伏低做小保护头发。
“5首!”女孩儿不依不饶。
“我最近爪子敲代码好疼的,三首好不好,我才刚学呀,练曲子很难的……”男生抱住了女孩儿的腰,继续撒娇。
“不行,五首,要不然,这饭你就自己吃吧,哼(ノ=Д=)ノ┻━┻”女孩儿放过了那几根可怜的头发,转身哼着。
“好,五首,说五首就五首,一首都不能少,那大宝现在可以吃饭饭了吗?”
……
司绶会心一笑,爱情啊。转头又暗恼自己不会哄小印,笨.死.了。照猫画虎,打算也给小印弹点儿曲子。可是钢琴又太笨重,好在他会弹吉他,于是把家里的吉他让下人送过来,才有了下午两人在病房里的一幕。
司印虽然早上焦躁不安,下午却意外的心情不错,肯正眼看哥哥,肯听他说话,唱歌。
听到“一夜之间白头……”的时候,司印躲在被子下的手狠狠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右手,想触摸哥哥短短一段时间就斑白的头发,扯动了后腰的伤,却固执的不肯放下手,司绶察觉到他的动作,一手握着他的手,让他可以借力,一手放好吉他,低头,让小印能碰到自己的头发。
“没事儿,遗传父亲的少白头。”
司印不置可否,只是一会儿,手坚持不住,滑了下来,张了张嘴,醒后第一次主动和司绶说话“哥哥辛苦了。”
“没事儿,只要小印好好的,哥哥就不辛苦。”司绶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把小孩儿的手放回被子里,温声回道。
风轻云淡,那段偏执弯折身体投下影子的枝芽终究还是断了……
‘你有什么资格待在哥哥身边,你满手血腥,现在还是个废.物。你只能给哥哥拖后腿,你只会让哥哥操心,让哥哥受伤。’满是怨愤的叫嚣。
‘不是的,我……我会让哥哥开心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
‘切,废.物,你怎么还有脸活着,哥哥因为你头发都白了,你还想害死谁?上辈子害死爸爸妈妈哥哥,这辈子又把温秦弄死了,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个人。’
‘我,我,哥哥希望我活着的,我活着他……哥哥是开心的。’
‘哈!所有的灾难都由你而起,你怎么还能恬不知耻地活着,你才是最该.死的。你还好意思冲哥哥发脾气,你真恶.心。’
‘我……会乖乖的,我给哥哥老实当情人,当弟弟,别让我死,哥哥会伤心的。’
‘你就是欺负哥哥,你知道你说了喜欢他,哥哥就不会拒绝你,你怎么可以逼迫哥哥,哥哥以前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还不是你快死了,哥哥可怜你。你别自作多情了!’
‘我……我……别逼我,我不能死。我……要活着的,我身体好了,就离开,不缠着哥哥,不害别人。’
‘垃.圾!你还在找借口,你干嘛要等身体好,你的身体可能好吗?一个神.经.病,杀人凶手,废.物,你为什么还要浪费司家的资源,耗费爸妈哥哥的精力。谁都不需要你,你的存在只能带来灾难,你害.死温秦还不够,还要继续祸害司家。’
‘别说了,我……我不会去.死的,是哥哥温秦把我救回来的,我不能随便去.死。’
‘垃圾,你-要-赎-罪-啊,你怎么可以心安理得的活在这个世界上,你再活一次就是为了赎罪呀,你必须死,你这次没死成,是温秦替了你,下次呢?你还要害死谁?你该死,你必须死,你死了对所有人都好。去!死!吧!’
……
‘对啊,我该.死的,我原本就该.死的。我该.死的。我活着只能害人性命,我是罪人,我要赎罪的,我该.死。’
……
安静躺在病床上的司印忽然睁开眼睛,床头灯投射出幽幽的暗蓝光线,冷汗滑下额头隐入发间,被病痛折磨的病骨支离的人不知道从哪儿挤出的力气,硬生生坐了起来,动作轻巧快速,几乎没有声响,一如警方围剿那天浑身伤病依旧能上窜下跳一样。不同于每个失眠的夜晚,黑暗中看着睡着的哥哥,这次他没有给哥哥一丝一缕的眼神,床下没有鞋,他便赤脚着地。
自杀,饮弹自尽自然最快,可惜手边没有枪,再次就是跳楼了吧。
看了眼病房的窗户,终究还是流连的看了哥哥一眼,跳下去就没人关窗了。
轻手轻脚开了门,光着脚缓慢却坚定的走向走廊尽头的窗。白色的病号服已经渗出血迹,肩部,后腰……
一心赴死的人该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吧。
盛夏的夜晚,虫鸣阵阵,暗夜无星辰,空气里卷积着厚重的水汽,着实让人喘不过气,会有一场大雨吧,司印打了个寒战。
司印病糊涂了,他以为开窗会冻到哥哥,所以特意跑了出来。其实他大病一场,身体极度匮乏血液,本就怕冷,加上他心理的影响,才让他总感觉寒冷,下意识的以为周围所有人都怕冷。
走廊尽头的窗本就开着,向下看,起码有九层楼的高度,楼下灯光昏黄,路上一丝人影也无。
安安静静的离开,明天一场大雨冲刷走所有的痕迹……
翻身跃上窗台,赤裸的脚踩着冷硬的合金窗棂。
全世界都在静谧中酣睡,放手,自由落体,一切就结束了。
一只带着怒意的手大力抓住司印背后的布料狠力向里侧拽动,司印根本没多少力气,被一把摔倒在地。
来人自然是司绶,他从梦魇中惊醒,心脏似有感应似的剧痛,起身看小印,人却没了踪影。司绶惊慌跑出病房,正巧看到司印已经站上了窗台,不要命地奔到窗前,一把拽下人。
司绶从来都是温文尔雅的人,商场上明枪暗箭,他始终都能保持微笑,偏偏司印总能让他狼狈不堪,喜怒形于色。一手提起司印的衣领,一手已经扬起,却生生停在了半空中,最终无力放下。
天知道司绶直到司印被自己掼倒在地,一直提起的心脏才稍稍安歇。说不准那一刻是惊吓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
下午还好好的,还和他说了话,怎么晚上竟然要自杀。
司绶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小印不是别人,不能对他发脾气。给孩子扶起来,整理衣服,才发现他伤口挣裂出血了,再看人,发现眼前人的情况不对。眼神呆滞没有焦点,任自己随意摆弄。司绶试探地拉拉小孩儿的手,也没有回应,司绶反手握住他的手向前移动,他也跟着走。
两人回了病房,让人躺下,叫了医生来看看司印的情况,重新包扎了司印的伤口,情况紧急,无论是手术还是别的只能等明天。司绶还是放心不下,司印的情况不正常,司绶管不了那么多,直接打了电话给任宇。任宇家里最近出事儿了,任老爷子突发脑溢血,任宇放下父子两人多年的怨仇,回去侍奉床前。
一直以来任宇都是最了解司印情况的人,现在司绶只能指望他了。
孩子安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呆呆望着天花板,俨然像是痴傻了一般。
“小印,小印……”司绶轻声唤着,回应他的只有一室寂静。
司绶没办法,只能守在孩子旁边,和他一起待着。心绪放缓,司绶才感到自己刚才情绪剧烈起伏对自己心脏胃腹的影响。
一阵阵呕吐感翻涌而上,快速起身,直奔卫生间。
晚饭和小印一起吃下的粥全送给了马桶,又干呕了一阵,眼前昏黑不清,天旋地转。起身洗了把脸,才感觉清醒一些。
出了卫生间,眼前的景象令司绶目眦欲裂。
司印扯断了司绶的吉他琴弦。勒着大腿动脉,左腿动脉已经勒断了,现在正在两手缠紧狠狠勒着右腿的动脉,床上已经铺了一层血。
司绶冲上前,紧紧抓着司印的手,司印竟然很配合的松开手。即使手腕因为司绶过度紧张捏的青紫,也没有什么反应。
琴弦被司绶抽走,立刻按了铃叫了急救医生来。司绶觉得他快被小印掏空了,短短几个小时,两次自杀,司绶不敢疲惫,他累了谁照顾小印呢?
司绶昏倒前还在想着怎么办。人直挺挺的昏倒在了地上,好在急救的医生及时赶来。
给司印止血,把司绶扶出去治疗。
司绶因为连续的疲惫折磨加之刚经历的手术实在脆弱,高烧不断,心衰症状初现。
司印安排了司家下人照顾。
司绶连昏倒都不踏实,第二天高烧40度,连打了两针退烧针,烧不见退,人却醒了过来。
醒来看到吕达守在床前,“小印……”高烧的喉咙沙哑不堪。
“小少爷没事儿,现在司方圆和护工都在看着,少爷好好休息。”吕达难得机灵。
“扶我起来,我去看看他。”
……吕达看着面前脸色苍白醒来对自己的情况不闻不问,一心只关心弟弟的少爷,不由得心疼司绶,也不禁埋怨小少爷的不懂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稳稳的扶起了司绶。
……
放眼望去全是血……你不想活了,把我也带走吧。司绶被扶到司印的病房,护工下人都被打晕在地,屋内因为怕司印自杀,所有尖利的器具都被收了起来。那个孩子竟然把自己手腕上埋的滞留针的针头取了出来,生生挑出来自己的血管划断。铺天盖地的血,地上的,床上的。放了血的孩子感觉冷爬上了床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看到哥哥来,竟然扯出了一抹苍白妖艳的笑。像个偷了糖的孩子把出血的手背在身后。
“叫……叫医生。”一句话说出,司绶再次昏倒瘫软在吕达怀里。
司印竟然还有力气,下床,瞪着抱着哥哥的吕达,虚弱却冰冷的声音,“放手。”
不待吕达反应,一把抢过哥哥,他没多少力气了,像小孩子拖着比自己都大的玩具,把哥哥拖到了床上,然后自己爬上去,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