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缘双生怨》夜慕翎

23、情为何物（六）

　　“你这话，若是被其他除妖人听到，想必是会认为你大逆不道。”
　　闻及此言，浅音的神情有些黯然。
　　“不错，人妖两族，对立太久了，这彼此之间的关系，非朝夕所能改变，亦不是凭我一己之力能够让彼此改观。”
　　“那曲莲姑娘，是否信得过我？”
　　浅音不语，将视线投向手中的瓷瓶，犹豫了片刻，便一口饮尽。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无法改变两族现有的状况，所以，你若是想害我，对你而言，也没任何好处。”
　　听到浅音这番话，我内心是既感动又无语。
　　浅音不管是原来的浅音，还是现在的曲莲，都是这么相信我，可是，若是想害人，还需要理由吗？
　　轻易相信别人，一般都会栽跟头的。
　　“曲莲姑娘好魄力，不过——日后还是多几分谨慎为妙，毕竟这世间，不见得有那么多的美好，好人虽有，但也不代表没有心怀叵测之人。”
　　浅音点头，将瓷瓶还于我，我虽然想与浅音多呆片刻，可是却也要顾及现在的实际情况，毕竟，现在相对而言，我算得上是身处敌营了。
　　“明日此时，我再来为曲莲姑娘你献上灵药！”
　　说完这话，我恋恋不舍的望了浅音一眼，敛去身形，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回到妖界，我努力吸收着灵气恢复自己的力量，毕竟，现在我可不是一个人，我得连着浅音那一份灵气一起吸收才行，这样，她才能早日回到我的身边。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感受着体内充盈的灵气，按照之前的办法，依葫芦画瓢，取了一瓶心头血。
　　“浅音呀，你可得早点好起来，要不然这日日取心头血，我再好的身子骨也吃不消呀！”
　　我自言自语道，将这瓶心头血小心放好，时间还早，身边没有浅音，也少了金大嗓门的喋喋不休，我还真的有些不习惯了。
　　“双生花，我们的诅咒，到底怎么样才能消除呀！”
　　想了许久，反正据我那有限的信息，我对此是完全没有头脑，我不想面对这样的结局，却始终还是要面对的，或许——
　　有一个人现在能帮我。
　　来到香杏语的杏林，她依旧是孤身一人把玩着自己的古筝，若是之前对她还有着些许不服气，那现在，则是满心的佩服。
　　她也是蛮苦情的一个人，却依旧可以一个人支撑到现在。
　　她从未让我们看到，她落魄的一面，至少在我所见她的时候，香杏语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睥睨天下的样子，就算在她说出自己那些悲惨遭遇，却也未让我觉得，她有过绝望。
　　“玄歌，找我何事？”
　　自我进入香杏语的杏林，她便已经发现了我的存在。
　　我对着香杏语微微行礼，道：“我有一事相询。”
　　“且说无妨。”
　　“不知仙上，可知双生花的诅咒，有破解之法。”
　　香杏语停止了手中的动作，一双美目细细打量着我。
　　“我早已不是什么仙上，你所说关于双生花的事情，我倒是了解，但是要想破解，并无可能。”
　　我心中一凉，难道——真的没有办法？
　　“可这根本不合理，我们本身就是并蒂双生，为什么要拼个你死我活？这对我们不公平！”
　　“公平？”
　　香杏语冷笑一声，起身走向我：“你觉得，这世间，存在着什么公平？”
　　“这——”
　　我飞快地转动着脑子，回答道：“不是说，天道轮回，万事皆有因果，若是积了福缘，自然会有福报！”
　　“因果？”
　　香杏语摇了摇头，反问道：“你们原本就已经享到了福报，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比其他人多更多的福报呢？”
　　“什么意思？”
　　“双生并蒂，你们的修炼比之其他妖精，都要简单，很容易就能达到其他人数百年的修行程度，原本便是世间罕有的珍宝，那你们的成仙机会，更是多了几分，你们原已经占了这么大的好处，难道还想一点磨难没有？”
　　“可是这——不公平啊，这所谓的好处，并不是我们想得到的呀！”
　　“你们的一切，是你们的出身所决定的，这一点，不是任何人所能左右的，万物成仙，皆要历劫，而你们双生花的天劫，便是你们两者择一，这是天意使然。”
　　“什么鬼天意，简直是不可理喻！”
　　我忿然至极，这算哪门子天劫，还必须亲手杀死自己至亲之人？
　　难道所谓的仙，就是这样冷血，需要亲手牺牲自己挚爱的一人来成全自己？只有自己自私，才可以位列仙班？
　　这叫什么天理！
　　“我真身为杏花，自然也懂，花生一世，只为花开一时，你们若是不想走到那一日，便只有终其一世永不绽放，可是——既然为花，生来就是为了绽放，你们抗拒不了花开的诱惑，就算你们死了心，愿意只享一世之情，可是，你们的绽放，却也不见得由得你们自己。”
　　“就算我们真的能做到，可是，一世又有多久？”
　　我苦笑着，妖的寿命终归有限，我们能在一起的时间，又有多少？
　　不够啊，真的过不够。
　　“香前辈，我很是佩服你，能舍弃自己的仙籍，来快意人生。”
　　香杏语莞尔一笑，玉手一挥，她的古筝便消失在我的面前。
　　“小花妖，你若是我，又当如何抉择呢？”
　　如果我是香杏语，或许，我会更自私一点，过去了的就是过去，何苦为了那缥缈的过去，而放弃现在已有的一切？
　　就为了一个情——说是值得，又怎知，这不是自我慰藉的一种借口？
　　“你就没想过，你做了旁人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又失去了多少东西呢？”
　　“这又如何？”
　　香杏语身形消失，继而又在一棵杏树的枝丫上出现，她慵懒的倚靠着枝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酒壶，她轻饮一口，拭去唇边的酒迹。
　　“做了就是做了，对我而言，又何必考虑值不值得？反正，对我而言，值不值得已经不重要。”
　　“那对你重要的又是什么？”
　　“自然是，我能知晓，我的心，到底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