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5、魔法国公民 连我睡衣都

　　居语通家里一尘不染的灶台上，罕见地升起一股水汽。

　　便一在居语通那个许久不用的厨房里，煮着一袋速冻饺子。居语通自从半年前分手后，就不再为自己好好烧过一顿饭。他的胃里填充的要么是重油重盐的快餐外卖，要么就是没有营养的面包咖啡，可神奇的是，居语通的身材依旧是瘦挺精炼，尽管手臂肌肉不发达，却还是有一定的线条，毫无赘肉质感。

　　便一端起两盘冒着热气的饺子，端在桌上，一盘放在居语通的面前，一盘放在自己的位置。阳台上晒着她的所有衣服，那些衣服可以随着她的体积而变大变小，它们现在是正常女孩到穿的尺码，一件件被衣架晾着。此情此景，好像这屋子的主人是便一，而不是居语通。

　　饥肠辘辘的便一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还有些发烫的饺子，一口塞进嘴里，却被烫得不停地用手向嘴里不停地扇着风，边扇还边要强地把还未嚼碎的饺子吞下。对面的居语通沉默地看着她那滑稽的样子，他没有心情去享用那一盘热腾腾的饺子，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还让他的背上微微冒着冷汗，这个世界仿佛不是他认识了27年的样子，有一些异常的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东西就在他的身边。

　　便一尽管看起来一门心思在吃着饺子，却一直用余光打量着居语通，她看出了居语通的心思，受收起了自己狼吞虎咽的吃相，平静地将正眼投向居语通。

　　“你还在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感到还害怕吗？”

　　“是的”他没有否认自己的害怕，可神情却不显一丝恐惧，略微严肃，没有一句多余的话，静静地等着便一给他解释。

　　“我和秋菲都来自魔法国，我和她不属于麻瓜人。”

　　“魔法国？麻瓜人？”

　　“是的，你们麻瓜号称地球上已经有70亿人，其实在我们魔法人眼中只不过是70亿的麻瓜，不相信魔法，不会魔法，就像地上的蚯蚓一样脆弱容易死去。”便一放下了筷子，她觉得自己这话太刺耳，她本想狠狠讽刺一下居语通，可是自己方才那番话俨然让自己变成一个仿佛比居语通处在更高的食物链的高等动物，傲慢秉持着偏见，不符合自己的职位操守。

　　她目光稍稍放柔：“在魔法国，住着许多像秋菲这样的人兽。他们的原身是不同的动物，经过了亿年的演变可以变成半人半兽的状态，既拥有和人类一样可以思考的头脑，又保留属于动物而人类没有的能力，他们与我们相处在一起，为我们服务。我们全人的很多岗位都是他们来胜任。人兽根据种类划分族群，族群之间无法通婚，秋菲的原身是蛇，那她就是蛇人族的人员。所有的人兽依据魔法国的法律是不允许来到麻瓜人待的地方的，而我的任务就是负责缉拿这些出逃在外的人兽。”

　　这些话对居语通来说信息量有些大，从小到大的教育理念一方面让他不要相信魔法国的存在，一方面又解释不了近来发生的一切。

　　“那你呢，秋菲是人兽，你又是什么？”

　　“我？我是魔法国的公民，人兽是成员却不具有公民的身份。魔法国本质上就是一群会魔法的人类构成的人类社会，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有法律、教育、政治、思想、经济、商业。魔法人也属于人类的一种，外表看起来和麻瓜一样，只是会一些魔法而已。当然麻瓜是对你们的俗称，为了表示人类之间共同的尊重，我们称自己为魔法人，称你们为常能人。”

　　秋菲又吞了一个饺子，觉得少了点什么。她起身走向厨房，倒了一小碗醋，醋里又放了点白糖，糖醋是她最喜欢的搭配。随后她坐回自己位置，翘起二郎腿吃饺子，松荡漏风的裤管让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居语通的睡衣。

　　“我是魔法国的缉兽刑警，这个职业的俗称是“麻瓜隐士”，这次我出来的任务，就是捉拿秋菲这条蛇人，你家就是我在常能人中暂时的住处。我本来并不打算让你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会一直住在你家，不过两个月前，我就闻到你身上隐约的蛇腥味，我就猜测到你在和一条人蛇接触。还记得上一次的雨天，你下楼扔东西，回来电视机无缘无故在放着新闻，是我打开的，新闻里那个被害者，我想就是秋菲杀害的。她带你去镇南路，也是因为那边没有摄像头。”

　　说到这儿，便一稍微停顿了一下，露出手腕上的手镯，接着解释：“真是难为她了，本该冬眠的日子，还要强行出洞，全靠这枚香镯遮盖她身上的蛇腥味，否则她早就暴露自己身份了。可惜呐，香镯可以遮盖她的体味，却控制不住她的野性，人兽为了脱离魔法国的控制，也就会像普通的猛兽一样伤害你们人类，这也是我们缉兽刑警存在的原因。”

　　便一不打算解释更多，其实她只透露了一半的实情。为了转移话题，刚刚严肃的神情画风突变，她开起玩笑“你和秋菲在镇南路的时候，我在洗澡，衣服都洗了，所以就借用一下你的睡衣，我总不能光着身子救你吧”她讲这话底气十足，仿佛对她来说，不打招呼，不经过同意就住别人家里，穿别人衣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平时，如果有人随意侵犯自己的物质所有权，就算是温文尔雅的居语通也会去捍卫自己的权利。不过对于便一的侵权，人类的法律没有包含此类的惩罚。

　　居语通不知道便一的出现，是好事还是坏事。他看着吃得正香的便一，才发现自己今天是第一次看清一个住在自己家已经一年的人的样子。

　　22岁的便一略微过肩中分的长发已经干了，发质稍显干燥，但浓密黝黑，脸庞圆中带方，五官不算突出立体，搭配在一起却还算柔和不突兀。她鼓着腮帮子吃饺子的样子带些小孩子的不讲究，居语通看的出来，这是一个生性自由，估计还有些小脾气小性子的女孩。

　　不过，他突然记起便一想起第一次出现，说的那句颇有深意的话：“红颜醉人，祸水难挡。”现在想来更多是一种善意的讽刺。这半年，他的生活起居被便一看了个通透，作为一个拥有正常隐私观念的人，居语通白净的脸上也出现了不好意思的微红。

　　“你住这儿有半年了，是不是把我家也了解的差不多了，连我睡衣都知道放哪里。”
　　这话尽管含蓄，但是便一听出了话里有话的意思，她脸上泛着“我不是故意的”无辜对视着表情微妙的居语通。

　　便一真不是故意的。居语通刚出浴裹着长浴巾半裸的胴体，对前女友说过的肉麻情话，甚至是两个人在床上进行人类最为亲密的接触……便一在这半年住得也很不方便，每当发生这种属于个人隐私行为，自己一个人要么躲在小小的床头柜里，假装不知道，要么就爬出窗外自由活动。
　　作为一个有正常荣辱观，本着将心比心的原则，已经成年的便一不是隐私窥探狂。不过居语通的生活，就像24小时360度全方位立体屏幕播放的影像，总会有些闪躲不及时，而发生她单独一个人尴尬的局面。

　　便一感觉浑身不自在，明明是自己救了居语通，现在反而自己像个做错的小孩。她克制着自己的不服气，小小抗议着：“我是为了保护你的安全，才住在你家的。今天要不是我，你早就命丧蛇口。人类真是奇怪的很，明明被情所伤，偏偏还要潇洒地玩弄着感情。秋菲知道人类的弱点，才会对你有机可趁……”

　　这心直口快的妮子闭了口，她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上一秒还是不服气的嘴硬，这一秒立刻就怂了，真正认错地低下了头，把最后几只饺子吃完。

　　居语通看着她，毫无任何表情，没有说话。这种沉默也许是一种礼貌，也许也默认了便一的话，然而使便一更加惭愧。

　　便一吃完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碗筷，假装没事地走进卧室，留下居语通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儿。

　　凌晨的一两点，客厅里摆着居语通没有吃过的饺子。便一心情复杂地坐在饺子面前，她不知道是因为说错话的愧疚，还是其他原因让她今晚辗转难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