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24、宴会 贝

　　贝齿大学建校纪念日的宴会是在那四棵水瓶树的顶部举行，那一天，贝齿大学所有的师生和教职工都在学生的生活区。

　　居语通特意清理了自己变长的刘海，穿着刚买不久的蓝色长衫和白色长裤，穿梭在人群中，寻找着某人。

　　纪念日那天，那四棵水瓶树的枝丫看起来比以往更加茂密。老教授们轻轻对着树点了一下魔法，水瓶树的树冠不停地向外延伸，就像一把雨伞上的伞套被人拉扯开来，原本弯曲的弧面变成平面。那四棵水瓶树枝丫相互交缠，疯狂地生长着，绿叶伴随着枝条的延展而生长，居语通头上的天空很快被遮蔽，所有人都站在那无边无尽，并且不断扩大的阴影下。

　　那遮天蔽日的枝叶贪心似的想要独占阳光的味道，连小小的光斑都没有留下。居语通和众人站在共同的树阴下，不知是否是因为阳光被遮盖，他觉得身子有些发冷。

　　但他还未适应着莫名的阴冷时，地下传来一声巨响，众人开始欢呼。

　　水瓶树的树根破土而出，自动避开人们的脚，在地上互相缠绕交错，像麻绳一样，编制出一张巨大的凹凸不平的网，覆盖在厚重的大地上，与遮天的枝条遥遥相对，生活区的所有人就像网上被粘粘住的小虫，左一片右一片不规则地分布在网上。四颗水瓶树就像变成了吞食天地的巨型怪物，将人们全部囊入自己的体内。

　　“宴会的场地已经完成建设。”人群之中突然传来一句苍劲有力的声音，嘈杂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居语通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在大一学生居住的水瓶树上，在某一层的公共阳台上，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

　　那应该是贝齿大学的现任校长——安文路。

　　居语通以前在贝齿大学招生册上见过他的照片。

　　安文路有一张标准的国字脸，方额宽腮，眉毛浓密，鼻梁挺拔顺直，眼睛藏神，安文路年近五十，脸上的骨肉搭配得当，既没有中年男子发福后的油肉横长，也不是干瘪无力的瘦削，厚实的脸庞让人一眼看到他，不由自主产生沉稳老练的感觉。

　　安文路对着低下再次躁动的人群，微笑着说道：“现在请所有人坐在这张根网上，让根网带着你们来到树上。”

　　话音刚落，地上的根网开始动了，居语通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将自己的脚抬出来，踩在交缠的树根上。待到所有人都在这张网上时，树根开始粘连着泥土缓缓升起。居语通觉得自己仿佛是在一个巨大的电梯上，稳稳当当地升起，透过树根之间的空隙，他看到地面的房屋越来越小，而头上那片青翠欲滴的树顶地越来越近，天地就像慢慢闭合在一起的手掌，想要把掌上那些蝼蚁一般的人碾碎。这感觉真让人郁闷。

　　根网升起到一半时，一只柔软的手从后背轻轻搭在居语通的肩上。

　　“便……”那个名字还未说全，转过头来，居语通才发现站在身后的是顾静，不是便一。
　　他左顾右盼了一下，没有见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脸上的微笑僵住，但是很快又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顾静，是你啊？”

　　顾静一脸坏笑地说道：“怎么，不是我表妹，是不是很失望？”

　　居语通没有理她，但是顾静继续八卦地说道：“便一还在赶来的路上。”她打量了一下穿着干净面的居语通，看得出来，面前这个男人是怀着即为了表妹捯饬，又不想让表妹看出他特意捯饬的心思，才会穿得简单体面。

　　头上树顶越来越近，茂密的树叶遮住了枝条，从下向上看，仿佛是一团巨大的绿色的棉花，随着根网不断地上升，居语通渐渐地看清楚密密麻麻的树叶相似却不同的形状，但他更加惊讶的是，这团浓密的绿叶间竟然没有一根枝条，绿叶就像这样蓬松地悬空着，聚在一起，让人不由得害怕担心会在下一秒，那团巨大的“叶云”会砸下来。

　　居语通和所有人一样，伴随着根网轻松的由下至上穿过那团绿叶，站在了树上的最顶端。当所有人都站在树冠上时，那些交缠错绕的枝条才在脚下绿叶的缝隙间再次出现，支撑着全校的人。

　　云端之间有些高处不胜寒，穿着清凉的居语通不由得走动了几下，踩在松软的树叶上，窸窣的脚步声微弱但是不绝于耳。

　　近到居语通可以清晰地看见密密麻麻的树叶相似却不同的形状，

　　底下是整个魔法国的首读，整个城市就像被纵横的马路分割成一块一块，城市中心是高楼林立，繁华似锦，那中心是整座城市乃至整个魔法国的骄傲，所以紧挨在骄傲周围的，是辉煌的艺术建筑，知名的旅游景点，设备完善的高档小区……可惜繁华就像被晕开的墨汁，越到边缘越是单薄。在城市的最边缘，是低矮破烂的贫民窟茅房紧挨在一起，它们就像被排斥的异类，与这座熠熠生辉的城市格格不入，只能躲在最边缘，残喘着与天边的尽头交接。

　　看来哪怕是在魔法国，都无法做到普天同庆，消除贫穷。可如果没有贫穷，还会彰显出富有吗？

　　“我想，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安文路的声音再次响起，所有人顿时安静下拉，纷纷把头看向树冠的中心，不知什么时候，那中心的枝条自动缠绕成一个三级台阶的平台，上面站在校长和这所大学资历最老的教授，居语通看到其中一位是便三群。

　　安文路接着说：“今天是贝齿大学纪念日，大家此刻站在这里，穿梭在流云蓝天之间，我想不是为了听我们几个老古董陈旧的演讲。所以今天我们就抛开那些麻烦啰嗦的演讲，直接进入宴会。下面我宣布，贝齿大学纪念日的宴会现在开始，请各位尽情享受此刻的美妙。”

　　刚才安静的人群一下子又兴奋起来。众人，尤其是学生，欢呼鼓掌，庆祝着没又前奏的宴会。

　　脚下的的树叶丛中冒出了不停生长的枝条，与在脚下支撑着的坚硬的树枝不同，这些枝条更像是藤条一样坚韧，它们互相交缠，任意编织，枝条上面挂着满满当当的果实，所有的果实看起来就像一个个青皮包着的小水瓶，这些“小水瓶”大小不一，瓶盖和瓶身之间有着明显的缝隙。

　　顾静带着居语通穿梭在这些挂着“水瓶”的枝条之间，她拿起一个“小水瓶”，打开瓶盖，一阵甜甜的香味铺面而来，里面放着焦黄的泡芙，原来这些“小水瓶”里盛放的都是精美的食物。

　　居语通拿起一个品尝，咬下去的第一口，里面顺滑的奶油流了出来，在舌尖洋溢开香甜，这泡芙外酥内滑，口感松软，几乎是融化在嘴中。平日根本不吃甜食的居语通都忍不住点头赞叹：“不愧是本国的最高学府，连甜点都做得这么可口。”

　　顾静在一边品尝着一块三角小蛋糕，她吃相端庄优雅，每回都是一小口地咬着，居语通心想如果是便一，估计早就鼓起了肉嘟嘟的腮帮子，像只仓鼠一样到处狼吞虎咽。

　　外表朴实无华的果实，里面却是缤纷绚烂。不管是注重烹饪的中餐，讲究配料的西餐，还是口味不一的饮料，新鲜清爽的水果，应有尽有，刀叉、筷子、杯子此类的工具都贴心插在地对应的果壳上。甚至贴心这片树叶丛上，到处飘散着美食的香味，到处都是散散两两，席“叶”而坐的人们，他们或摘下果实，或直接坐在纸条下，伸手就可以够到果子里的食物，欢声笑语，时光不知不觉流逝。

　　顾静和居语通走走停停，和周围人一样，看到自己喜欢的美食就停下品尝。

　　“你猜便一会先去吃什么？”吃着鲜果的顾静突然问道，在如此丰盛的宴会上，为了保持身材的她居然可以地抵住诱惑，只用水果来代替正餐。

　　居语通想了一想，笑着回答道：“饺子。”他看着半天不进油盐的顾静，带着些调侃，“不过以她的性格，我想她在这里顶多吃一两只饺子，因为她要留着时间抢别的吃的。”

　　居语通说这话时忍不住笑了，在他的印象中，便一所有的客气礼貌，都会在食物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抢自己盘里的饭菜时，可谓是彪悍野蛮。

　　“没错。”顾静为居语通盛起一杯香槟，继续和他在美食之间踱步，“其实便一一开始并不喜欢吃饺子，只是因为我外公从前是不会做饭的，为了照顾便一，他先从省事的煮饺子开始学起？”

　　“什么意思？”居语通品了一口带着果香的香槟，酒精让他的神经更加放松。有些事情他早就看出了不同，就比如与便一相识那么久，便一只向自己介绍过她的爷爷，而她的父母却只字未提，仿佛在便一的人生中，只有爷爷才是她唯一重要的人物，直觉告诉居语通，便一的童年并不普通。

　　居语通认真且诚恳地问道：“顾静，我想知道，便一曾经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