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23、壁画 第

　　第二天晚上，一身黑衣的居语通准时在操场与顾静会面，不过居语通是走到操场，而顾静却是坐在一个巨大的泡泡里从天而降。

　　那个透明的泡泡外形上是一个巨大的葫芦，刚好可以站得下一个人。月光之下，葫芦泡泡带着点幽幽的绿色荧光，远远看上去，透明的泡泡薄薄的一层，仿佛针一戳就能破裂，站在里面的顾静宛如能在掌上飞舞的赵飞燕，体态更显得轻盈苗条。

　　落地的一刹那，泡泡破裂，顾静缓缓地走到居语通面前，黑衣牛仔裤的穿搭让顾静多了几分干练爽朗的气质。

　　“跟着我来”顾静带着居语通离开操场，“这儿不适合教你魔法。”

　　“去哪儿？”

　　“跟着我来就是了。”顾静一脸神秘，居语通猜想那地方一定是他在贝齿大学还没去过的。他们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在教学区的一栋魔方造型的建筑楼面前停下。

　　这是贝齿大学自己建筑的展览馆，里面陈列着贝齿大学大大小小的学术成就的展示。外面看上去，这栋到大楼是一个3阶的魔方造型，除了落地那一面，其余五面采用了不同的颜色，分别是红、黄、蓝、绿、白，展览馆本身也被分割成27个方块，象征着贝齿大学27个学院，每一个方块间隙穿插着横平竖直的楼梯。

　　顾静带着居语通走进了一条间隙中，在相交的楼梯之间不停地走着，不知在什么方位，顾静把居语通带到绿色方块的历史学院展览馆里。

　　展览馆里墙壁到天花板都是清一色的白色，馆内陈列的大多都是一些关于本学院学术成就的照片和文献，它们有的被裱在相框里定在墙上，有的被放在玻璃橱窗里，它们整齐有序地安放在不同的地方，在白色的背景下，带点庄严地向外人诉说自身的故事。

　　居语通一边跟着顾静，一边欣赏着这些照片和文献，不知不觉来到馆内的最里面，在馆内的最深处是一幅壁画。画中的男人裸露着上身，他们手持长矛，披头散发，在一片茂密的绿林中，包围着一只猛兽，那猛兽半狮半虎，在人群的围攻下，惊恐地张着嘴，女人们则聚集在山洞中，穿着粗陋的兽皮衣服，采摘野果，喂乳孩子。尽管不知道这幅画描绘的是哪个时期的人类，不过居语通可以肯定这幅画的背景至少隔了几万年。

　　“看样子，你们魔法人与我们常能人的祖先是一样的，都经历过茹毛饮血的时代。”

　　“你们魔法人？”顾静露出一丝疑问，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的语气，“其实我们都属于同一祖先，这幅壁画却是描写的是旧石器时代的魔法人生活状态，在那个时代，魔法就开始出现雏形了。”

　　居语通若有所思地点头道：“你的意思是，魔法的起源是旧石器时代。”

　　“是的。”顾静微微一笑，“贝齿大学历史系的教授在20年前发现了魔法的起源，当时可谓是轰动一时的新闻，为了纪念这个发现，三剑虎之一的汤奇特意画了这幅壁画，来祝贺这个发现。”

　　“汤奇”这个名字再次出现在居语通的脑海中，不知为什么，自从在微醺森林见过他，汤奇的人像就时常浮现在居语通的脑海中。

　　“不过，”顾静的眼里多了几分神秘，“这次要教你的魔法，就需要在这壁画里完成。”说完她一把抓起居语通的胳膊，不由分说，拉着居语通闯进壁画。

　　居语通还未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白茫一片，但是瞬间就置身于一个浓墨重彩的世界。

　　壁画里，一切都是由鲜艳的油彩构筑而成。飞禽走兽，花草树木，色彩鲜明厚重，画法上确实粗糙简陋，有些孩童的画画的简单随意。居语通觉得自己被一张油画立体地包围着，风吹草动，昆虫飞舞，看到动态，摸到坚实，却听不到声音。

　　“看那儿。”顾静指着一个方向。

　　居语通顺着顾静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野兽正惶恐地在丛林里奔跑，有两个似猿猴的男人裸露着上身，从树后面窜出，挡在了野兽的前方，他们当中一个握着火把，用火保护着自己，另一个双手持住削尖的木棍，将尖头对着野兽，做出攻击的姿势。

　　野兽轻轻踮起脚尖，它小心翼翼地后退着，退了几步之后，又急速转身，扭头往后跑。野兽敏捷的身子轻松地飞跃过凸起的树根，枯黄的落叶，零散的小花，穿梭在林木之间，似乎已经甩掉看了那两个蹲候它的男人。

　　突然之间，一道火弧落在它的面前，阻止了野兽的奔跑。火弧落地的刹那间，野兽的四周燃起了火拳，那火圈越燃越旺，并且不断地缩小，被困在中间的野兽团团转着，惊恐地蜷缩着身子。不一会儿刚才那两个人赶到，跺脚挥手，嘴巴不停地张开闭合似乎在呼唤着什么，接着十几个男人从大树后面冒出，他们都握着长矛，齐刷刷地围绕着被困的野兽。那握着火把的男人一手挥下，所有的长矛同时刺向野兽。

　　野兽倒地，身上十几处伤口流下了浓稠的鲜血，熄灭了燃烧的火焰。

　　居语通像是在看电影一样，观看着这些连贯的画面。

　　“这是壁画里呈现的动画吗？”他自言自语道。

　　“是的。”顾静从他背后走到他面前，“这个也是种魔法，叫‘画境’顾名思义就是‘画中的情景’是三剑虎之一的汤奇发明的魔法。人们可以进入到壁画中观看动态的图画，这感觉就像不用戴那些麻烦的设备，也可以玩虚拟视觉吧。”

　　顾静顿了顿，接着往下说道：“你刚刚看到的画面是旧石器时期，人类使用魔法捕猎的场景，这个时候的魔法只是雏形，杀伤力不大。”

　　居语通点了点头，在魔法国的每一天他都觉得今天的自己比昨天的自己更博学了，可他转而冷冷地问道：“顾静，你带我来的目的不会只为了看这些吧，你打算教我什么魔法？”

　　顾静没有直接回答居语通的问题，此时的她眼睛直直地盯着居语通的背后，哆嗦地抬起手指着背后，居语通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一匹体型硕大的白狼正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那是一匹纯白的狼，全身银装素裹，没有丝毫的杂色，毛发蓬松，如同一位高贵的王子披着白色的袍子。它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上吊的眼睛里布着血丝，它龇着牙，露出尖锐的牙齿，鲜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巴。那头白狼看起来并不饥饿，但那发狠的眼神让居语通不寒而栗。

　　而且，那不是一幅画，而是真真实实的白狼。

　　“怎么回事？”居语通不敢置信。

　　等待他的不是直接的回答，顾静一言不发，她神情空洞，眼里看不到害怕，而是镇定自若地沉默着看着居语通，居语通被她的样子弄糊涂了，心想：“她是真不害怕，还是装不害怕？”

　　无奈的居语通内心默默叹了一口气，他将顾静护在身后。那根黑金的驯兽棒不知什么时候被他攥紧在手中，准备着与狼斗争。居语通心里虚得很，他对自己现在的魔法实力一点自信都没有，如果现在在他身旁的是便一，估计早就冲在他面前，保护着他，与那匹狼干架了。

　　他与那匹白狼相隔几米对峙着，白狼尽管样子凶狠，但也不敢贸然行动，一狼一人就像两尊雕塑，保持着作战的姿势僵持在原地。

　　“疾风呼啸！”居语通的背后刮起一阵狂风，吹得居语通差点踉跄跌倒，那风也吹得白狼扭头侧脸，睁不开眼。

　　“快跑！”顾静拉着居语通，带着他跑进了丛林的深处。

　　晕乎的居语通先是被顾静拉着跑，他很快回过神来，加快了脚步，赶超了顾静，现在变成他拉着顾静向前跑。一路上油彩画的树木、花草、鸟虫，在相对速度下，带着模糊的虚影，向身后移动。

　　那白狼敏捷地追赶着两人，像一团白云大步疾驰在这片色彩斑斓的世界。

　　居语通不敢往后看，他甚至感受不到自己在喘气，这大概是他用生平最快的速度在奔跑，他的眼前只有虚虚晃晃的翠绿、深棕，以及其他一些星星点点的彩色，原来在身体极限速度的奔跑下，眼睛是可以失焦的。

　　跑着跑着，那些翠绿的中间突然出现了白光，像凿开的口子，射进的光芒，那白光越来越大，却看不清光团里面的样子，居语通闭着眼睛，拉着顾静冲进了白光里。

　　居语通觉得自己进入了外太空，身体失去了重力，漂浮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他横躺在空中，驯兽棒从他的上方飘过。居语通抬起手一把抓住抓住驯兽棒，身子竖立起来，就像花泳运动员从仰泳突然站立在水池中，只是从未接受过训练的居语通，身子刚刚竖立起来，就失去了重心，扑腾着向前倾倒。

　　顾静突然在前面抱住居语通，用肩膀支撑着他。等到居语通身子稳住不动时，她用双手抵住居语通的双肩，慢慢推开他，接着她一只手放开，另一种手握着居语通的手臂，帮助居语通找到平衡。这画面就像一个人在底下帮着另一个人走钢索，过了好久，顾静才放下另一只手，居语通内心感叹：“当个宇航员还真不容易。”

　　“我们是在哪里？”找到平衡的居语通第一个想法就是离开这片亮白无暇的地方。

　　“我们还在这幅壁画里，居语通，只有‘一触泡发’的魔法才能让我们离开这里。”

　　“一触泡发？”

　　“是的，就是我来操场时乘坐的安全泡囊。无论你是在天空还是水里，都可以用这个魔法护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现在我们是在壁画的空白地方，一点方向都找不到。居语通，试着用你的驯兽棒使出一个安全泡囊，口诀就是‘一触泡发’。居语通，试一试，你想我们永远都困在这幅壁画里吗？”

　　“好的，我试试。”

　　居语通像往常一样举起驯兽棒，真空下做任何动作对他来讲都很不习惯，他悬浮在半空中，尽量让自己的身体保持平衡，对着驯兽棒说道：“一触泡发。”

　　那驯兽棒像睡着一样，只是在棒子的头部冒了一个鼻涕泡一样的透明泡泡，很快就破灭在光白之中。

　　“居语通，集中注意力。”顾静的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口吻，就像一个严厉的老师一丝不苟地训练着学生。

　　居语通闭着眼，定了一会儿神，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驯兽棒上，他意识不到自己还尚未习惯失重的状态，握着驯兽棒的手微微向后移，然后用力向前一挥。

　　“一触泡发！”

　　这一挥，让居语通再次失去了平衡，就像一个站在边缘的人，身子扑棱棱地向前倒。顾静一下子抓住居语通的手臂，稳住失去重心的居语通。

　　“你看。”顾静指着居语通脚下。

　　一个透明的带着绿色荧光的泡泡正在逐渐变大，就像一个正在充气的气球不断地扩张着自己的体积。安全泡囊变到足够大时，慢慢到他们的面前，“吞噬”掉两个人，居语通和顾静在泡囊里获得了重力，一下子就掉落泡囊的最底部，居语通只觉得自己一屁股就坐在了柔软却坚实的像包装塑料的东西上。

　　安全泡囊里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任凭着移动的泡囊乘载着他们，向着不知名的方向飘去。

　　终于眼前的一片发亮的白茫变成了有声有电的室内，泡囊飘出壁画，落在大理石地板的一刹那就破裂消失，居语通感觉屁股一下子就落在了一片冰凉的坚硬的地砖上。

　　顾静和居语通两人同时从地上起来，面前的这幅壁画依旧是进来第一眼看到的样子，居语通
　　捡起驯兽棒消隐在手中，拍了拍身上的灰。

　　“顾静，下次教我魔法的时候，可以不用这么麻烦，绕了一大圈子，就为了教我一个‘一触泡发’的驾驶魔法，也真是辛苦你了。”

　　顾静“哼”地一声笑了。赞许地看着居语通：“你真是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她对着壁画吹了个口哨，一只雪白的小奶狗壁画中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翘着小尾巴，发出了一声奶叫。顾静将小奶狗抱在怀里，抚摸着小奶狗的圆圆的小脑袋，那小狗打了个哈切就在温暖的双臂里睡着了。

　　居语通弱弱地问道：“那不成刚才画中的那匹狼，就是这只白色的小狗。”

　　顾静点了点头说道：“对头，是我用了魔法将布奇（小奶狗的名字）变成那匹白狼。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我表妹说过，你学魔法起步本来就晚，需要一些压力，才能发挥你学魔法的天赋。她说的果然没错。”

　　“你表妹？”

　　“是的，我是便三群的外孙女，换句话说，便一就是我的表妹。”

　　“啊？”居语通有些蒙了，他仔细端详了一下顾静，这姐妹两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类型，一个风风火火，心直口快，这一个举止端庄，打扮得体，颇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居语通看着便一的知性大方的表姐，忍不住地带着试探的问道：“便一除了对你说，我需要一些压力才能学好魔法，还对你说过什么？”

　　顾静“噗嗤”一声笑了，她一听就明白了居语通的意思。

　　“她还说过，希望你可以参加贝齿大学建校纪念日的宴会。”

　　“建校纪念日的宴会？”

　　“是的，10天之后，就是贝齿大学建校纪念日，宴会会在学生的生活区举行，全校的师生和教职工都可以参加。”顾静顿了一下，用八卦的眼神看着居语通，“便一希望你能参加，因为她自己也会在那个时候赶来，她希望你可以当她的伴。”

　　居语通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实际上听到便一回来的消息，他心里突然就绽放了欢乐。

　　所谓闷骚，大概就是，即使内心的情绪已经波涛汹涌，但表面一定要波澜不惊。面对顾静的“推波助澜”，他微笑着回答：“谢谢你，我会去的。”

　　“那好”顾静抱着熟睡的小狗，准备要走，“这10天里，依旧是老时间老地方学习魔法，表妹说了，她回来可是要检查我的教学成果的哟。”

　　说完她大步不停走开了，留下了居语通独自在那里消化着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