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15、微醺森林 语通，我不

　　几天的休养，便一左肩稍微可以小幅度地运动了，她也不用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等着别人照顾，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带着居语通尽情地在微醺森林里玩耍，欣赏着微醺森林数不胜数地奇妙景观。

　　微醺森林是魔法国唯一的没有被人工开发过的原始野林。奇珍异兽在这里各自为伍，互不干涉，参天的千年古木高耸入云，奇花异草在树木的庇护下，茁壮成长，各自散发着独特的香味，混合的香味常常让初入森林的人不胜迷醉，就像小酌之后的微醺，因此得名“微醺森林”。

　　微醺森林里，一年四季常常都是氤氲缭绕，清凉静谧，朦胧了触手可及的危险，比如挂在树梢纤细的双头青蛇，浑身长满穿山甲一样的菱形鳞片的鳞甲猪。又或是猝不及防的小小惊吓，比如一踩就一个响声的红色喇叭菇，背部长着像笑嘴笑眼黑纹的笑脸蛙。

　　和贝齿大学人工的壮观瑰丽不同的是，在微醺森林，怪诞、丑陋、艳丽、阴森、娇美……各种形态的生物用自己的身姿百态解释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居语通白天与便一探索在微醺森林的任何一处，晚上就和古轮夫住在木屋的帐篷外，木屋单独留给了便一住。

　　夜深人静，三个人常常坐在篝火前，男的喝着清香的果酒，女的吃着新鲜的水果，有时顺便来个烧烤。

　　深夜总是把能打开人感性的那扇心门，三人在冒着火星的篝火旁互相畅谈着自己的世界，三番五次下来，彼此的熟悉渐增渐长。

　　但是今天的晚上只有两个人，古轮夫受到便三群的邀约，参加记者会，表明自己反对魔法国“排麻派”的所作所为的态度。他离开的时间不会很长，临走时，留下一条龙尾鳄和一只金钱豹看守这两个年轻人。

　　篝火“噼里啪啦”地发发出爆炸的声音，居语通像往常一样坐在旁边，熟练地削着一只苹果皮。便一悄悄的走到他身后，本想像个小孩吓他一下，没想到，居语通将削好皮的苹果伸出背后，一下子就识破了便一的小心思。

　　便一嘟着嘴，不服气地收下苹果，在拿下苹果的同时，也交给居语通一根细长的木棒。

　　这是一根棕色的松木棒，约有半米长，约有成人拇指宽，坚硬光滑，纹路精旷，散发着淡淡的松木特有的香味，木棒上面特意打了一层蜡，握在手里舒适而不沉重。

　　居语通端详了一会儿这根松木棒，“便一，这是？”

　　“嘎嘣”清脆的一声，一口甘甜多汁的苹果在便一的嘴巴里被咀嚼着。便一吧唧着嘴说道：“这是我小时候古轮夫叔叔帮我制作的驯兽棒，每次暑假爷爷带着我来微醺森林时，古轮夫叔叔就会用这根驯兽棒，教我如何驯服森林的飞禽走兽。”

　　便一再次咬了一下苹果，闪烁的火光映照在她鼓起的腮帮子，哪怕是一个苹果，也可以吃出憨厚的呆萌，空气里漂浮着木灰落在她发梢，她看着跳动的篝火,“好几年没用这玩意儿了，古轮夫叔叔也把它搁在床下，今天正好被我拾出来。”

　　随后她转头边吃边看着居语通，“要不，这根驯兽棒就作为你的武器吧。”

　　“我的？”

　　“是啊，别小看这根驯兽棒，这可是微醺森林里最古老的火松制作的。”

　　“火松？”

　　便一点点头，她咬下最后一口苹果，将苹果核扔进了篝火，眼看着那颗层次不齐的苹果核被吞噬在起舞的焰火中，变小直到消失。

　　“走，我带你去看火松。”

　　随后她拉起居语通的手，拽着他向森林幽暗的深处走去。居语通来不及拒绝，就被便一拉进了一片漆黑的林木之间。

　　黑夜下的森林寒气渗人，本就单薄的月光根本透不进这片森林之间，无边无尽的黑暗下，一棵棵影影绰绰的树木毫无归路地挡在四周，可是树上不时闪烁着一双双发亮的圆眼，它们像隐藏的幽灵在窥视着地下，阴森恐怖到让人不敢大声喘气。

　　居语通剑气凝神，经不住抱怨:“大晚上，非要来这里吗？”

　　拉着他走在前面的便一停了下来，她一手拉着居语通，一手拿着燃烧着火焰的驯兽棒，森林里唯一的亮光大概就在他们俩这儿，刺眼的火光吸引着一些树上的猫头鹰纷纷转头看向他们。

　　“是啊。居语通，你学习的第一个魔法就得在微醺森林里面。”便一的话透露着些许的神秘感，她眨巴两下眼睛，一幅“好戏还在后头”的样子，悠悠地转回头，继续拉着居语通走向不知名的深处。

　　走着走着，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比之前更加坚硬，温度也越发低下，很奇怪的是，原本前方是杂乱无章到处都是的树木，可不知什么时候，居语通和便一就走在一条光秃的道路，道路上寸草不生，只有干裂的泥土块。

　　一棵苍劲挺拔的松木赫然出现在眼前，挡住了前方的去路。

　　便一这才放下居语通的手，“这就是火松。”

　　居语通抬头看向那棵高耸不见顶的火松，主枝干呈现曲状上升，侧枝弯曲着生长向四面八方，树干有几处细小的树洞，近距离去看，洞口里面竟然是岩浆一样的发亮液体。这棵火松大概也有两个成年人合抱粗，居语通在树下看不清树冠的整体样子，只是隐约可以看到成束的针叶，
　　以及松枝上跳动的蓝色细长火苗，像少女婀娜的身姿时隐时现。

　　“闪电四射”便一突然的一句咒语打破了寂静，手里的驯兽棒快速地闪出一道微弱细长闪电，伴随着“刺啦”的电火花，射向火松的洞口，洞口里岩浆一般的液体四溅，触碰到空气，变化成一颗颗小火球，在空气中燃烧殆尽。

　　“来，照着我的示范，对着那棵火松练习一下。”便一把驯兽棒递给还未回过神来的居语通。

　　居语通二丈摸不到头脑地接过了驯兽棒，照着便一的样子，将驯兽棒对着火松，依葫芦画瓢般念了一句：“闪电四射。”

　　驯兽棒毫无反应。

　　“闪电四射”

　　四周还是一片寂静。

　　居语通有些不好意思，他带点恳求地看着便一，“便一，一定要今天练习这个魔法吗？”

　　便一坚定地点点头，容不得居语通反对她的培训计划，“居语通，我学习的第一个魔法就是这个，那时候我才四岁，你是想说你连一个四岁的女生小孩都比不上吗？”

　　便一夺过驯兽棒，伸直手臂指着火松，“念咒语时需要保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就像这样，闪电四射”她右手画圈，驯兽棒的棒头居然划出一道圆形的闪电圈，电圈越变越大，径直飘向火松，碰触到火松的树干，当即燃烧，随后灰飞烟灭，火松却无损无坏地立在那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给你，居语通，这次会了吗？记住高度集中，高度集中。”

　　居语通慢吞吞地接过驯兽棒，极不情愿地伸出去，他不知道为什么便一会选在今晚教他魔法，正当他准备念出咒语时，突然看到火松后面仿佛有两颗橙黄的宝石悬在空中。

　　那两颗“宝石”越来越向前，居语通呆滞地看着它们移动，就在“宝石”停止前进的时候，居语通意识到那是一双眼睛。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一只圆头长身的金钱豹从火松后面凌空跃出，跳落在居语通面前，吓得居语通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那只豹子浑身布着很多黑色的斑点，体态修长精壮，眼下一条粗黑纹好似血泪流淌过的痕迹，黑色的鼻头呈三角状，两只锐利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居语通，它弓着背，尾巴微微翘起，一动不动，俨然一副捕食的准备姿态。

　　居语通脑子一片空白，把眼睛瞪成铜铃一样大，他大气不敢出，摇摇摆摆着从地上站起来，眼睛不秒都不敢移向别处，手心不自觉地出了汗。

　　“居语通，快！对它使用咒语！”便一惊恐地发出尖叫。

　　居语通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掸去屁股上的尘土，趔趄着向后退却，恐惧让他丧失了听力，屏蔽了便一的话，他既不敢大步向后跑，怕激怒面前的猛兽，又不敢像座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左右为难扭捏着步伐小步向后移。

　　那只通体黑斑的豹子，咧开嘴，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它轻轻踮起脚，步步紧逼向居语通，炯炯有神的眼睛无形之中射出的凶狠的目光，就像两把利箭穿透居语通的心脏，让居语通连呼吸都感觉到窒息感。

　　“居语通！快念咒语！”便一拉高了音量再次叫出，惊得一片原本熟睡鸟儿飞入月夜。

　　一声拉长的震慑百兽的吼叫还未落下，猎豹凭空跃起扑向居语通，性感地在空中伸展开精健的身体，翘平一条粗壮的长条尾巴维持平衡。

　　居语通侧身一闪，歪着身子，脚步不稳地闪到到泥路的一侧，闪了过去，猎豹落在了他和火松之间。居语通浑身上下早就吓出了冷汗，那根松木的驯兽棒死死地攥在手中，被当作拐杖支撑着他软成一团的身子。

　　两次捕猎地失败，让猎豹生愤地张口，嘴巴周围的肌肉挤成了几条□□，它按了按前爪，准备下一轮的扑食。

　　居语通手心发烫，抖动着抬起驯兽棒，对着那只龇牙的猎豹，舌头像打了结一样，结巴着说：“闪……闪……”

　　还未说完，猎豹风驰电掣地带着风跑向居语通。

　　居语通紧闭上双眼，眼部的皱纹挤成一团，侧着头不敢面对，驯兽棒却依旧紧握在手，指着那只带风的猛兽。

　　眼看猎豹就要将石尊样的居语通扑倒，千钧一发之际，“闪电四射！”

　　一道明亮的有些晃眼的闪电从棒头窜出，夹杂着爆破的响声，扭曲电弧着飞速射向猎豹，那豹子惊愕地后空掀起，闪电“刺啦刺啦”地与它白色的肚皮平行而过，“喷”的一下射在粗壮的火松上。

　　火松瞬间被点燃，全身燃烧着蓝火，幽灵一般地在黑夜中闪着光，漆黑中，那纹路纵深的黑树皮在蓝火裹挟下，像一张狰狞的布满皱纹的脸，阴郁地让人屏住呼吸。

　　树洞里纷纷喷射出鲜红的粘稠的液体，像伤口流淌的血液，在蓝色的火光中变成团团的金色火球坠落，又在蓝光中消亡殆尽。那堆蓝火就像一只贪婪的蓝嘴怪物，想要一口吞尽火松，连它的一滴鲜血都舍不得浪费，必须吸食掉。

　　一阵无声的燃烧后，蓝火渐渐变小，直至消失，那棵粗壮独高的火松依旧原样，四周依旧黑暗，留下两人一兽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便一打了个响指，一团火苗从手指飞在看驯兽棒上，那根光秃的棒子的作用又变成了照明。
　　接着，便一微笑着走向猎豹，弯下腰俯下身子，温柔地摸了摸猎豹圆润的脑袋，“好样的，金坨，辛苦你了。”

　　那只原本还是凶神恶煞的猎豹，突然间就软下了身子，脑袋往便一的手心蹭了蹭，亲昵乖巧地撒着娇，还翻过身子，露出白色的肚皮。

　　便一像哄着一个小孩，安慰地摸了两下猎豹的肚皮，她欣赏的眼光转向不知所云的居语通，“居语通，看样子你学魔法的天赋是超过四岁的小孩的。”

　　居语通惊恐未定，一身的冷汗被黑风一吹，一阵发冷让他缓过神，他大口吸食着氧气，让还在发晕的脑袋尽快清醒过来。

　　“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他第一次带着火气向便一发问。

　　便一一脸无辜，委屈巴巴地看着居语通。

　　“语通，我不是说过嘛，今天的魔法只能在微醺森林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