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眼》菊生菌

14、受伤领命 好的，辛苦

　　木屋里面是难得的温情时光。木屋外面是一片空旷的草地，草地上，一只黑色药炉里升起发苦的气味，架在一堆干柴烈火上“咕噜咕噜”煮着苦涩的药汁。
　　驯兽师古轮夫蹲在药炉旁，静静地舀起棕色的药汁，倒在一只白色的圆瓶里，刺眼的阳光照在这只宽口瘦颈胖身的金属瓶上，瓶身闪烁着七彩的光点。
　　一阵窸窣的脚步声越发靠近，是刚刚那十几只撕碎绸缎救人的蝙蝠人。他们宽大的脑门上长着灰色的绒毛，凸起的圆形的眼球仿佛是被人就像是故意塞进眼眶里，锥形的下巴短小后缩，一双招风的尖耳朵略微折叠。尽管蝙蝠人穿着紧身的黑衣，但出于习性，他们个个都将光滑的布着血丝的翅膀包住自己的前胸，看起来就像传来件宽大的马褂。
　　这群蝙蝠人中，有一个领头走在前面，他头上系着一条鲜红的发带，发带上别着一块绿色的玛瑙，在他身后其余的蝙蝠人都是带着黄色的发带，三两成群跟在后面。
　　那个系着鲜红发带的蝙蝠人，在古轮夫的面前驻足停下，把翅膀收在身后，从怀里掏出一块雪白的绸缎碎布，交给了古轮夫，“驯兽师，这是刚刚袭击便一小姐的绸缎。”
　　古轮夫接过绸缎，端详了一会儿，脸色不由得沉了下去，可在外人面前，他还是平静礼貌带着微笑地掏出一包干虫粉末，交给系着红发带的蝙蝠人“谢谢蝙蝠人族肯出手救我视如己出的便一小侄女，作为报酬，这包干虫粉请带给你们尊贵的蝙蝠人族长。”
　　蝙蝠人拿过干虫粉的纸包，在仰天露孔的鼻子前嗅了一下，忍不住沉醉地仰头，扭了几下脖子，蝙蝠人最喜欢吸食干虫粉，对他们而言，干虫粉就是合法的毒品，哪怕是嗅上一口，也可以如梦似幻般地亢奋。
　　“真是太感谢驯兽师的慷慨，族长吩咐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我们就要回去复命，后会有期。”
　　说完，一对对有些透光的皮膜翅膀纷纷张开飞向蓝天，那群蝙蝠人很快就消失在了令人发晕的阳光中。
　　古轮夫等到蝙蝠人都飞走之后，将那块不规则的绸缎碎布放进口袋，准备给受伤的便一送药。
　　他轻轻地走到木屋旁，提示着敲了几下门。明明是他的屋子，却还要假装客气地敲门，毕竟古轮夫也曾年轻过，知道要是不打招呼就进入，怕是要被年轻人嫌弃，尤其是互有好感的共处一室的年轻人。
　　“古轮夫叔叔，进来吧。”得到许可，古轮夫才推门而入。
　　便一半坐半躺在居语通的怀里，脸色依旧苍白，虚弱地和居语通一起看着拿着药瓶的他，两人一言不发。古轮夫真想用粉红的爱心光圈定格住那样的画面，他扬起老父亲般的微笑，调皮地来了一句：“对不起，打扰了两位，年轻真好。”
　　明显又含蓄的调侃是长辈对享受甜蜜的晚辈惯有的风格。失血过多的便一没有力气做大幅度的动作，她默默地低下头，更加娇羞害臊地将脸侧过去。
　　居语通和古轮夫一起裂开了嘴角。前者带着宠溺，后者顺带看戏。
　　“便一，药已经煮好，有点苦，忍一忍喝下。”古轮夫将弥漫着苦涩气味的药瓶交给便一。便一右手接过药瓶，闻了一下，嫌弃地闭上眼睛，“咕隆咕隆”一口气全喝光。她擦了下嘴角，皱着眉头，嘴里散着药味，喉咙有些沙哑地说道：“古轮夫叔叔，真不是有点苦，是超级苦。”
　　“嘴里是苦的不打紧，心里是甜的就好。”看起来三大五粗的古轮夫调侃起晚辈便一的样子，颇有些幼稚童心。便一懒得理古轮夫那看好戏的心态，她拿起刚刚给居语通看的报纸，摆在古轮夫面前，“古轮夫叔叔，汤奇叔叔自从举办那次画展之后，还和你们联系吗？”
　　古轮夫的眼睛暗了下去，他紧闭着双唇，不愿意启齿这个问题。换做是别人，他也许会打个幌子糊弄过去，可便一打小就和他们三人亲密着，糊弄这丫头可不容易。
　　正当古轮夫思量着怎么找个说辞，屋外响起了“轰隆隆”的机械落地的声音，古轮夫推门而出，不一会儿，就把长着毛刺发型的脑袋伸进屋内，对着便一说：“便一，你的华队长来了。”
　　听到“华队长”三个字，便一立刻推开了居语通，还无法下床走动的她尽量挺起胸来坐得端庄，若不是裸着的左肩还缠着纱布，否则真看不出她是刚刚才死里逃生，受着重伤的人。
　　不一会儿，一位穿着笔挺的制服，身板挺直的中年男人步伐稳健地走了进来。
　　如果说古轮夫的健壮带着一点旷野上无拘无束的野性，华组长的健壮带着的是军人般的克制隐忍，这个制服紧紧贴身的男人，目光坚毅，不苟言笑地威严由内而外让人不敢靠近。便一见了他，收起了往常松散自由的样貌，先敬了个正规的礼。
　　华队长走到床前，端详了一会儿便一的伤口，随后坐在了床边，背部依旧挺直，哪怕就坐在哪里，不说一句话，不怒自威的气场也让人不寒而栗，“便一，我们队里接到了你在派送常能人居语通先生路上，被人袭击的消息。”
　　“袭击”这两个词像一道亮剑划过居语通的脑袋，他不由得心颤，“难道这次事故时有人故意而为之吗？”居语通内心暗暗问道。
　　便一却是不以为然，因为她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此次的送行未必一帆风顺，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为此差点丧命，“敢袭击一个缉兽刑警，那人总怕早就知道我们护送常能人的行动，并且早就有了计划和准备。”
　　“是的，这件事队里会去彻查的，袭击缉兽刑警不是一件小事。在查清凶手之前，所有的结论都是推测。”华队长顿了一下，放下了惯有的警备的状态，整个人松弛留下来，亲切地接着说：“便一，我这次来是看你受伤的情况，我想你暂时无法回队复命，上头那边我回去帮你多请几天假的。”
　　“谢谢华队长的一番苦心”便一说这话时明显透露着话里有话的意思，她似乎并不满意华队长的安排。
　　“便一，华队长是为你好，他这是在保护你，一个能知道缉兽刑警护送日期的人，他也同样可以知道你复命的日期。”古轮夫看着这个傲慢不会隐藏心事的丫头，有些头痛，只能打着圆场斥责便一。
　　华队长看着这个表情即心情的丫头，露出一个深深的微笑，对于便一公然不满自己的安排，他并不放在心上，毕竟作为过来人的他也并非天生像现在这样稳重妥当。
　　“便一，你无法回队复命不代表你没有任务。”华队长幽幽地瞥了一眼身旁一言不发的居语通，“你的任务是负责常能人居语通先生在魔法国的人身安全。”
　　语气平和，却容不得便一反对。
　　便一眼睛坚定地看着严肃的华队长，表情凝固，脸上的肌肉没有多余的扭动，这样的场面才像是一个刑警面对自己上级下达命令该有的姿态。
　　“收到。”语气平和，却干脆利落。
　　“很好。”一个简单的口头任务交接之后，华队长把脸对着居语通，居语通感觉一股沉重之气从便一那儿挪到了自己这儿，脊梁骨不由得挺直，不敢有丝毫的不敬。
　　“居语通先生，我很抱歉，本来安全护送常能人回家，也属于缉兽刑警的任务之一，但是因为在途中的突然袭击，导致此次护送的任务失败，恐怕需要你留在魔法国几天，待到我们查明缘由才能护送你回去。”
　　“查明缘由？”居语通内心暗暗叫苦：“等到查明缘由要到什么时候，干脆直接和我说无期限扣留在魔法国算了。”尽管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和不愿意，但是话在嘴边却变成：
　　“好的，辛苦你们缉兽刑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