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春日纪事 后来的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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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伊始的时候，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领着学生们去参观博物馆。
彼时沈河清重感冒刚好，等到蓝淑把他送上校车那天，人还在擤鼻涕。昨夜下过一场雨，风带来些许寒意，母亲关切过甚，沈河清穿得那是秋衣叠毛衣，棉服夹背心，至于毛线帽和围巾更不必说。远望去，整个人俨然一个白胖发面馒头，正有些艰难地迈着登车的步子。
“母爱，这是沉甸甸的母爱。”坐旁边的宋绪拍拍沈河清的胳膊，手感着实不错，闷闷的还带着点回弹。
“去你的。”沈河清掰开宋绪的爪子，脱下身后的背包放在膝上，从里头掏出两个胖嘟嘟的耙耙柑，递给他一个。
宋绪半眯着眼睛靠在座椅上，惬意地嚼着甘甜多汁的果肉。他的右手将柑橘皮团成团，瞅准几步外的垃圾桶准备来个投篮。
正在比划着，沈河清突然叫住他“哎，先别扔。”
“咋了？”
“万一等会晕车了，可以闻闻。”
宋绪不屑的哼了一声：“就爷这体质，曾经连坐二十几个小时车都不带喘气的。从小到大，咱就不知道晕车那俩字儿咋写！”
一个小时后。
“这路……好陡啊……”
“宋绪！撑住啊宋绪！马上就到了！”
只见宋绪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瘫倒在海绵座椅上软烂如泥。他眉头紧皱，只觉头晕目眩，胸口憋闷欲呕，皮革味混着汽油味熏得他晕晕乎乎。偏偏此时车又开进了乡间小路，一路颠簸。沈河清把窗户开了点给他透气，宋绪顿时如同渴水的鱼一般死死扒在窗沿，恨不得把整个身子探出车去。沈河清坐在里头，被宋绪这么没头没脑的一挤，几乎是承受着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宋绪偏又生得大骨架，远看去沈河清只剩半个脑袋，整个人都被宋绪淹没。
“宋绪，坐回你的位置。”
沈河清身上一轻，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拎小鸡崽子似的把宋绪揪回了座位，是萧翊来了。萧翊不知从哪弄到瓶风油精，往宋绪鼻子底下抹了厚厚一层，直冲脑门的凉气让他猛然清醒。萧翊转头又塞给沈河清一个塑料袋：“要是实在忍不住了，让他吐袋子里。”
“好的，谢谢老师。”沈河清接过袋子，了然的点点头。待萧翊走了，拿肩膀轻轻的去撞宋绪，道：“还狂吗，嗯？”
宋绪无力回击，迷糊间只觉得旁边挨着个松软枕头，头一歪，顺着沈河清的动作便倚在了他的肩膀上，“哎……人间险恶啊……借我靠靠……”
快到地方的时候，前面的校车好像出了什么事，连带着他们这辆也一起停了下来。萧老师下去打听情况，不多时，便见他领着几个高年级的学生回来了。
玻璃窗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沈河清只隐约看到人堆里有个身影眼熟的很，却看不清面容，待到那人上了车，发现果真是吴昱。车上的座位是按原定人数分好的，彼时腾不出空位，萧翊便安排这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把着扶手站着。沈河清坐的位置靠里，他从座位上方伸出头去，兴奋地朝着吴昱招手，一遍遍小声的呼唤他——只是这声音在一车吵吵嚷嚷的学生里，实在没什么存在感。
“嗯哼……”偏偏此时，旁边熟睡的宋绪轻哼一声，又和没骨头似的倒伏了过来，沈河清赶忙扶住他，费了好大劲才把人扒拉回去。突然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蹭了下沈河清的耳垂，他抬头望去，对上吴昱近在咫尺的脸。
“吴哥！”
吴昱站在过道俯身倾来，右手撑着两人前排的座位，左手臂稳稳的拦在宋绪和沈河清之间，使得沈河清几乎整个人被笼在他的阴影里。
“你们怎么来了？”沈河清抬头望他，笑得眉眼弯弯，问道。
“车坏了，临时把我们安排到别的车上。我认得萧老师，就偷偷和他们换了位置。”吴昱嘿嘿一笑，不动声色的把宋绪一晃一晃的脑袋挡在外边，还不忘嘚瑟：“我机智吧。”
“机智。”
“过道后面那个男同学，站好了！别趴别人座位上。”萧翊中气十足的呵斥从前车砸来，吴昱只得悻悻收回双手，站直了身子。
沈河清微微俯身，伸手去拉吴昱的衣袖，一边小声唤他：“吴哥……把包给我吧，我帮你拿。”吴昱一边脱下背包递给他，一边问道：“你中午吃啥？”沈河清拍拍自己鼓囊囊的包，脸上带着小小的得意：“昨晚和我妈做的饭团，还有面包牛奶三明治……咦，你的包怎么这么轻？”沈河清掂量了一下吴昱的包，却只听到布料细细簌簌的摩擦声，想到吴昱平时的饭量，不由心生疑窦。
“额……来的时候遇到几只流浪狗……”
“中午一起吃饭吧。”
“好。”
博物馆外，学生们大排长龙。
自高处望去，一颗颗毛绒绒的小脑袋拥在一处，每隔一段时间，便由一个班任老师举牌领着几十个学生进场。奈何来的人实在太多，于是游览的时间分到每个班身上，便被压缩得只有十来分钟。
“啊！我活了！”
下了车的宋绪如获新生——只是腿还在发软。沈河清本想搀着他走，不成想吴昱先一步架起了宋绪，不由分说的拖着人往前走去……
“哥哥哥，我自己能走！我可以的！不麻烦你了！”
“别客气啊，阿清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扶你……”
两人越走越快，可若是定睛一看，宋绪的脚都快离地起飞了……沈河清落在后面看着俩人，只觉得一阵好笑，理了理背上的两个包，小跑着跟了上去。
“你们等等我……”
“xxx号墓葬是汉初历史文明的标杆，人们也借此得以了解到2200年前的社会风貌……”解说员温柔耐心的讲解萦绕耳畔，沈河清隔着玻璃，静静注视着灯光下历经千年风霜，却依旧色调明艳，诡谲奇幻的彩棺帛画——一种庄严沉重的思绪，莫名的染上他的心头。仿佛矗立在此的这一刻，2200年前的人和2200年后的人得以神交，那个灿烂而遥远的古老时代，跨越着千余年的尺度，向此刻的人们发出沉重的喟叹……
眼眶一湿，他突然有种落泪的冲动。
“阿清，怎么了？”
吴昱抚上沈河清的肩头，将他从失神中唤回，“要去合影了。”
沈河清摇摇头，“没什么，就是很喜欢这里。”
“你喜欢的话，下次我们再一起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沈河清的眼睛像小鹿似的明亮澄澈，吴昱看得一愣，脱口而出。
以班级为单位拍完了集体照，吴昱不知从哪弄到台拍立得，拉着沈河清去馆前一处僻静地方合了影。
“好，别动。1、2、3……茄子！”宋绪略显专业的一边扎马步找角度，一边指挥二人摆姿势。咔擦一声过后，相机缓缓吐出一张相纸来。
画面里立着一高一矮两个男孩，个子高些的那个揽着旁边人的肩膀，空余的左手朝着镜头比出一个大大的耶。而更矮的那个男孩看起来有些不太适应镜头，眼神四处游移，但最后还是努力扯出个腼腆的微笑来。
后来的后来呀，这张小小的有些粗糙的照片，住在了沈河清最喜欢的一本诗集里。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春日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