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浮光 年少的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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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蝉鸣不止，闷热难耐。
“该交作业了。”
教室里，第一节课之前。沈河清抱着一捧厚厚的作业本，象征性的对趴在桌子上睡觉的林川霄提醒了一声——自从上次器材室事件发生后，林川霄便一直是这副懒懒的样子，不听课不做作业，一睡就是一整天，谁也不待见。见其不出所料的继续趴着，沈河清轻叹一口气，理了理手里的本子转身准备离开，却忽然被人一把扯住了校服衣摆。
“一会交。”林川霄抬起头，声音里混着刚睡醒的鼻音，一边说着一边松开了攥住沈河清衣服的手。
“啊……好，那你等会直接交到办公室。”沈河清心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嗯……”林川霄心不在焉的应着，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沈河清衣服上被他抓皱的那块布料，直到这块洁白的有些崎岖不平的衣料越来越小，然后经过一个拐角，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听说高三今天吃散伙饭？”
“是啊是啊，我刚才回来看到毕业的学姐来邀请老班呢。”
“我跟你说啊，我还听说高三有个学生……”
沈河清交完作业本回来时，唐欢她们正在兴趣盎然地讨论着即将离开学校的高三毕业生。
“散伙饭啊……”沈河清轻轻的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有掩不住的落寞。吴昱已经参加了高考，在不久的将来，他就要离开这所学校、这座城市。
“或许，他会去更远的地方也说不定。”沈河清这样想着：而这也就意味着，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日日见着他了，日日陪伴他了。吴昱与他一同走过了人生中懵懂而青涩的一段岁月，他几乎成了沈河清除母亲外最为信任，甚至于依赖的人。而如今，终是到了分开的时候……
“乱想什么呢！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等大学放了寒暑假他还不是会回来的。”沈河清突然猛地甩了甩头，像是想要把这一肚子心事给甩在脑后似的，反倒是把一旁的唐欢吓了一跳。
夜里吃过晚饭，沈河清照常牵着阿黄去遛弯。
一人一狗心事重重，不知不觉偏离了原定的路线，走到了一处繁华的夜市边上。
阿黄嘴馋，拽着沈河清往夜市深处，也是食物香气最密集的地方步步走去。越发喧闹的人声拉回了沈河清的思绪，他望着眼前人潮涌动，抬手就糊了阿黄一巴掌。
“祖宗啊你不是刚吃过饭吗？你看看那是你能吃的东西吗？啊？”
沈河清回望来时路，随着夜宵时刻的临近，人流量越来越大，几乎有摩肩接踵之势头。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一人一狗最终被人群推到了另一个出口，而这个出口距离回家的路程又远了几公里——这下今天的运动量达标了，沈河清心想。
这条街地处商圈，平日里蓝淑只在白天购物时拉着他来过，此刻夜幕降临，灯火繁华，倒是有一番不同于白日的韵味。反正明天是周六，沈河清想到这里，饶有兴味地四处张望着，回家的步子也随之慢了下来。
走着走着，便看到街上多了些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三五成群的走着，偶尔谁说了什么，人群中便爆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沈河清羡慕的看着这群结束了中学生活的学生，阿黄却突然兴奋起来，把他往一处僻静的角落拽。
“阿黄！你怎么了？”
等走了几步，越过遮挡视线的人群，绕过路中央的大花坛，转角处显现出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吴昱——他面色温和，嘴角带着笑意，正垂眸和一个女生说着什么。沈河清心中欢喜，连脚步都快了起来，等靠近了刚要出声呼唤，却恰好看见吴昱往前迈了一步，弯腰缓缓靠近他面前的女生，长臂一捞，将其搂在了怀里。
呼吸一滞，双腿突然灌了铅一样沉重。沈河清半张着嘴，不成调的半个名字从喉咙里飘出，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有那么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思考不了。他好像突然从这个世界抽离，又或是世界离他而去。
杵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直到路过的行人都投来异样的目光，沈河清才回过神来。可阿黄却趁他愣神的工夫从手里挣脱了出去，连狗带绳扑向了吴昱。
“嗬！”吴昱被阿黄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拦，却见这金毛亲昵的往他掌心里蹭，转头又去拱他的裤兜——里头塞着刚才吃饭拿的小零食。
“阿黄？”吴昱蹲下身翻看金毛的项圈，“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沈河清本想悄悄离开，偏偏阿黄这没眼力见的小馋狗冲了上去，他也只好怀着十二分的不情愿踱了过来。
“吴哥，好巧啊。”捡起沾灰的牵引绳，沈河清讪讪的和他打了个招呼，“我出来遛狗走错了路，就不打扰你们了……再见。”
刚才和吴昱抱在一起的女生，此刻正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二人。她身材高挑，清冷的路灯更衬得她肤色皓白，面若姣花。沈河清朝她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和二人道了别便转身要离开。
这个地方，他不能再待下去了……胸腔中的情绪汹涌起伏，明明是在笑着，却好像下一秒就要落下泪来。他辨别不出这难平的心绪究竟掺杂着什么，只是本能的想要逃避让他难受的根源，逃避这两个人。似乎是察觉到了主人低落的心情，阿黄也不再闹腾，低低的呜了两声便跟着沈河清走了。
“呆子，还不快去追？”刚才还静若处子的女生，猛地推了一把吴昱的胳膊，没好气的说道，“你亲爱的弟弟都快哭了，你看不出来吗？”
沈河清反常的模样让吴昱实在摸不着头脑，他在脑子里把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都头脑风暴了一遍，也没发现自己是哪里惹他生气了。被女生这么一推，才后知后觉的去追早已跑得没影的小家伙。
吴昱在回家必经的那条绿荫小道上追到了沈河清，彼时他正蹲在路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一棵夜来香。
“阿清，”吴昱微微喘着气，一边唤他一边朝他走去，“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沈河清没有站起来，而是保持蹲着的姿势换了个面对他的方向，抬头看吴昱，“你怎么回来了？”
“你看起来不太好，我担心你。”刚才跑来的路上，吴昱脑子里一遍遍的回味沈河清说过的话，突然就明白了。
他说不打扰我们……不打扰……
沈河清站起身来，拍拍有些皱的裤管，转过身不再看吴昱。
“我真的没事，你不用管我的。刚才那个姐姐是你喜欢的人吧……还是你女朋友？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断你们的……”
“你在说什么啊？”
吴昱急促的脚步声迫近，他一把扳过沈河清的肩膀，无奈的看着沈河清的双眼， “你的脑子里成天在想些什么啊？我和她只是同学。”连吴昱自己都没发觉，他的声音里夹杂着怒气。
“可是，可是我看到你们抱在一起！”意料之外的答案让沈河清反应不及，一时间有些呆住了，可转念一想，那样亲密的动作，发生在异性同学之间也实在可疑！
“我，额……这个说来话长……”谈及此处，吴昱有些心虚，眼神开始四处乱飘。
乍上眉头的欢喜还没来得及蔓延，吴昱模棱两可的态度便让沈河清的嘴巴迅速瘪了下去，或许是不信任自己吧，想到这里他恹恹的说：“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吴爷爷的，如果你真的喜欢她……”
“我说了不是！”吴昱急不可耐的打断沈河清，某种激烈的情绪骤然在他的胸口炸开了。不知为何，当听到沈河清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谈及他和别人的关系时，他感到不能自制的愤怒。
这愤怒来得毫无缘由。
“阿清，你听我说好不好，嗯？”吴昱低下头去用额头抵着沈河清的额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刚才那个人是我的朋友，她和我表白了。但是她知道我不喜欢她，所以她想要一个拥抱来告别。”
“你说的……是真的？”沈河清眨巴眨巴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吴昱。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也是……”迅速的思考了一下，沈河清决定相信吴昱，“那我原谅你啦！”
误会解除，被冷落半晌的阿黄汪了一声，看着面前的二人保持着额头相抵的姿势互相呲牙傻笑着。
这样的行为实在太傻，笑了一会后，终于有所觉察的沈河清脸上一热，刚挪开脑袋，却又被吴昱更用力地捧住了面颊。
“我有喜欢的人，”吴昱没由来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是他好像不知道，而且很不自信。”
吴昱的瞳仁漆黑发亮，带着青年人才有的澄澈，沈河清望过去，却在这片澄澈中看到了自己。吴昱接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他，等到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心头好像被一股暖流包裹着，沈河清张嘴想回应他，但又觉得好像不必说什么。所以他只是默默伸手覆住了吴昱宽大的手背，轻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