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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缘起 重逢 揽 ...

  •   揽月的表演结束后,大厅里的一位客人以极高的价格拍下了她。揽月状若不舍地离去,楼下聚在一起的看客也渐渐散开,去找新的消遣了。
      红娘在妆间里找到了江涵秋。
      这乖巧的琴师此刻全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即将要起巨大的转折。他燃着微微亮的烛火,端端正正、安安静静地坐着,细细地擦拭着他那唯一的一把琴。此时的他不同于在何玉面前那仿佛要化成一滩春水的样子,背挺得极直,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染得周遭的红绸红木都泛着淡淡的冷清。
      红娘定定地看着江涵秋,慢慢的,鼻子酸了。她是知道的,这才是江涵秋真正的模样,而不是那个妩媚又不要什么脸皮的小馆。是的呀,这仙人醉的人,哪个不是有着两副面孔?然后她又想,这是她从小带到大的孩子,怎么舍得让他受苦?

      看啊,她现在站在那轻薄的、红纱幔制成的门帘后。她从这儿往里瞧去,能模模糊糊地看见江涵秋正在弹琴的背影,只是不太真切罢了。
      红娘隔着这一层红纱幔往里瞧,瞧那弹琴的少年人。她隔着十数年的光阴,透过这层红纱幔往那边瞧,窥伺到了十数年前妙龄的少女,和俊朗的少年人。她收回目光,见着红纱幔的这边是已年老色衰的、痴情的女子,和多情的、位高权重的郎。她又朝着红纱幔的那边望去——她想再看看那对璧人。可却只从这16岁的少年身上,依稀见到了那俊朗的少年人——她的那位心上人,曾为她弹琴的模样。
      一如当年。
      红娘看痴了,伸出手去,想要撩起那红纱幔,好看得更加清楚一些、离那俊朗的少年更近一些——却在那双落满了岁月痕迹的手触碰到丝滑的红纱幔的瞬间,突然一下惊醒!
      我是,红娘。
      老身,现在,是为“红娘”。
      红娘讪讪转身,而后轻轻地、摇曳着曼妙的身姿,缓步离开,看起来还是一副悠悠闲闲的样子。只有凑近了细细地观摩,才知道她额头已然布满冷汗。
      她忽然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与她同处这繁华京城的人,一个同她有过救命之恩的人,一个造就了如此“红娘”的人。
      这世道待她很不好。
      其实,红娘并非一开始就是这风月里的罪人。她本生于平民之家,母亲早亡,和父兄一起在京城经营着一家茶馆。她也曾有过天真烂漫的美好日子,粉嫩的裙摆,徐徐的微风。折一朵鲜花戴在头上,便是最好的发饰。若非虞夏之战打响,若非父兄战死沙场……有时她也会想,若非如此,那她应当会在适龄之时,嫁于一户平常人家,生儿育女。只当年故人一去不复返,她家破人亡,颠沛流离。
      那时除却一死,再无所求。
      后来,有一个人拉住她的手,牵她出了绝境……入了风月。他给了她新生,也从此将她的一生都禁锢在这风月、这权贵算计之中。
      若要问红娘恨不恨?她定会答:有何可恨?若不是他,我早已饿死,化作枯骨一具罢了。现在好歹还活着,心还是能跳动的。
      若是问她爱不爱?红娘会答——
      只是我的郎啊,十数年前你我二人离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我们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并非妾身不曾思念过,只是你我二人离别时曾许下过诺言,若非绝境之事,莫要相见。
      现已是绝境,我……妾身来寻您了。
      想到这儿,红娘的步伐逐渐轻快起来。她像个少女般,微红着脸颊,抬手掩面,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妾身,来寻君了。
      红娘回到自己的卧房,卷起丝绸缝制的被褥,露出黄花梨做成的床板。那床板做工精美,表面仿佛打了蜡似的,泛着淡淡的光泽。红娘伸手取下自己束发的玉簪子,捏在手中。一头青丝瀑下,乌黑的发丝间夹杂着少许的白发。她把床板尽力地向里推,挨着床沿的地方便露出一条缝隙来。
      红娘把玉簪子慢慢地卡进缝隙里去,随后双手握住玉簪子,狠劲向上翘。床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慢慢地被翘起,露出它所掩藏的罪恶来——床底下,被那黄花梨床板所覆盖着的地方,竟藏满了黄金!
      那些黄金全部被雕琢成金元宝的模样,乖乖巧巧、整整齐齐地铺了个满眼,压根看不到有多深。
      红娘并不多看它们,那些黄金在她眼中如若无物。她起身从衣柜里找来一方破麻布,拿起一个金元宝掂了掂,然后又拣了十数个,一一放入其中,打了个死结。那破麻布被撑得鼓鼓囊囊的,仿佛随时要破裂开来。红娘把打包好的金子随意地扔在梳妆台上,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淡红色衣裙来。这件衣裙看起来距离现在已经有很久远的时间了,颜色暗淡,透着棉布特有的白色。它的主人也应该很久很久没有穿它了,但它却十分干净,散发着皂角的香气。它过去似乎经常被穿,以至于到处都是补丁,不过针脚却是细密而漂亮的。
      衣是旧衣,人可是故人?
      红娘换上那身衣裙,随后坐在铜镜前,为自己输了一个未嫁少女的头。她打开一盒外壳十分陈旧,内里却依旧鲜红的胭脂,指尖轻点朱唇。末了起身,端的是一位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亭亭玉立的少女。
      岁月待她格外柔情,苦难的过往并未使她的容貌改变太多,眼角眉梢的细纹统统藏进了烛光下的暗影里,依稀能瞧得出少女时期清丽的模样。
      但终归是依稀……
      只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红娘向着镜中的自己俯身行了一礼,似是初见,又像辞别。她细弱的手臂挑起那一袋用破布包裹着的、沉甸甸的黄金,隐秘地离开仙人醉,来到京城外、城角下,一个破旧又不起眼的小集市里。
      红娘径直走到一个混沌摊前:“老板,六个馄饨。”
      那老板是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正在包一个小巧的馄饨。闻言瞅了红娘一眼,转而又去包自己的馄饨:“太多了,卖不了。你去别家看看吧。”
      红娘巧笑嫣然道:“妾身此处是十余两碎石头,做别的不行,给老板这馄饨铺子铺层石阶还是能做到的。”说罢,重重地把手上的破布袋放在桌子上,那十数两黄金愣是把这馄饨铺本就破烂不堪的桌子砸得微微裂开。
      老板头也不抬:“我这铺子不需要石阶,倒是家中的墙角缺了那么一个口。姑娘若是愿意,便同我走,去看看你这些破石头能不能堵上。”
      红娘俯身一礼:“自是愿意的。这些石头若是不能物尽其用,那也终究只是一些石头而已。”
      老板道:“姑娘所言极是。”
      营千总府。
      一个小厮在江水兮书房门外低声道:“大人,城角来人了。”
      江水兮抬了抬眼皮,放下手中的竹筒,道:“什么人,在哪。”
      小厮回道:“是个姑娘,安排在偏厅候着呢。”
      姑娘?
      江水兮疑惑了,他自认是个洁身自好的人,在外也未曾留下过风流债,怎么会有姑娘砸十数两黄金来见他?只是能砸下这么多黄金的人非富即贵,还是见一见更为保险。
      带着满腔的疑惑,江水兮推开偏厅的门—— 那是午后的静好时光,斜阳透过窗户繁复的花纹打在眼前这女子身着的衣裙上。那人闻声回首,面庞隐藏在阴影里,看得不甚真切。江水兮却只觉得此刻仿若时光倒流,一如初见。
      红娘谢绝了小厮端上来的茶。她的心绪是乱的,脸颊是热的。她没法安安心心地坐下,在原地不住地踏着小碎步。可见无论过去多少岁月,那少女的心思总还是在她心底,悄悄地滋养着那深藏不露的情感。
      郎啊——此一别经年,你……你可还好?
      红娘远远地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立即整了整仪容,背对着门口规矩地站着。
      有人推开了门。红娘应声回首,只见那人逆着光,高大的身形将她完完全全地笼罩在他的阴影里。
      红娘跪下,额头贴地:“贱民二丫,拜见营千总大人。”
      贱民二丫,拜见竹坞公子。
      时间仿佛倒流了般,只是少了一件斗篷,一块定胜糕。江水兮呆愣几秒,他上前一步想要扶起红娘,又猛然想起身旁还有人。于是对小厮道:“退下。”
      小厮应一声,关上了门。
      江水兮干咳一声:“咳,红……姑娘请起。”
      “二丫谢过大人。”红娘起身,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
      江水兮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芷兮……”
      红娘顺势后退一步,弓下身子:“大人,贱民名唤二丫,还请大人如此称呼。”
      江水兮愕然:“我,我给过你名字的,芷兮。你莫不是忘了?你早已不是那贱……”说到这儿,江水兮猛地噤声。
      红娘娇俏一笑,避重就轻:“一别经年,大人风采更胜当年。”
      佳人一笑,似是故人重现眼前,亦或是己身回到过往。江水兮看呆了,他不由得伸出手,想去触碰那过去的岁月:“芷兮,你这近些年来,过得可还顺遂?”
      红娘躲开他的手,客气道:多谢大人关心,只是妾身名唤二丫,还请大人如此称呼。”
      “不,不!”江水兮抓着红娘双肩,急切道:“我给过你名字的,芷兮,你莫不是忘……”
      你莫不是忘记了,我们曾经有过连写进话本都觉得夸张的过往。
      红娘低垂着眉眼:“大人,妾身乃是长公主座下,仙人醉老鸨二丫。只是这名字总归有些上不得台面,于是坊间多唤妾身为红娘。大人若是不嫌弃,便唤妾身红娘吧。”
      江水兮仿佛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醍醐灌顶。那颗不稳的、炽热的心也随之停息。他疯魔了般,端过桌上的蜡烛,借着强烈的烛光,仔仔细细地端详眼前的人。红娘并不躲闪,只是被那烛光刺到了眼睛,微微抬手挡了挡。顿时,一双饱经风霜的手映入江水兮眼帘。他先是瞪大了眼,而后泄气般地垂下头。
      今时不是往日。
      眼前人终究不是他那故人。
      可他还是忍不住道:“你要见我,让仙人醉来人请即可,又何须去城角。”
      红娘摇摇头:“妾身此次前来是有事要求于大人。既是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样子。”
      “何必用求这个字眼?你的事,我该帮的。”江水兮没有察觉到,自己眼底那一丝可疑的怜惜。
      红娘很意外,她抬眼瞧了瞧江水兮,欲言又止。
      江水兮道:“不必为难,直说就是。”
      红娘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询问道:“大人可还记得,江涵秋?”
      江水兮顿时如遭雷击。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江水兮顺了顺气,艰难道:“他可还好?”
      “大人当年将涵秋托付于小女子时,说的可是把涵秋过继给小女子,小女子自然要当他是亲生儿子来养。自幼教他习得琴棋书画,识文断字。涵秋呀,定是要好好地,长大成人的。”说到这里,红娘脸上浮现出一丝属于母亲的柔情来,这令她整个人都显得格外温柔。
      “那就好,那就好。涵秋他安安生生地长大成人,便不负,不负她了。”江水兮喃喃自语。
      红娘却冷冷道: “好好的长大成人?那这怕是要让大人失望了。”
      “此话怎讲?”
      红娘不语,缓步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棂,屋外竟已是黄昏。
      一场愁梦酒醒时,斜阳却照深深院。
      她站在夕阳的余晖下,描出一个模糊的金边,显得格外的不真实。过去今时交错,人是故人,却已不是旧时模样。
      红娘突地跪下了。
      江水兮赶忙去扶:”你这是何意?快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红娘不起,她含着一双泪眼婆娑的眼,近乎是一字一句的哽咽道:“大人,三殿下要涵秋。”
      “啊?”
      “三殿下,要涵秋一晚。”
      江水兮本来还以为是什么事情,能让红娘打破当年的承诺,主动来找他。他虽属长公主麾下,但同虞尘仅仅是点头之交,听说过他的一些风评罢了。也实在是想不出仅仅是三殿下要江涵秋一晚这种事,是怎么能把红娘炸到他这里来的。于是江水兮道:“那让他去便是了。他是我的儿子,为君上、为殿下排忧解难,乃是我江家为人臣之本分。”
      “本分?”红娘轻笑,“我的意思,大人可理解透彻了?”
      江水兮皱眉,他不喜欢红娘这阴阳怪气的调调。在他的记忆里,红娘该是个单纯的女孩。可终是岁月不饶人,时间将她变成了另一幅模样。
      红娘跪在地上,青丝凌乱,眼眶泛红,好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她轻轻地说:“大人可知,涵秋虽长于仙人醉,却还是清白之身。我护得他好好的,就是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助他摆脱奴籍,过上良民的生活。”
      江水兮震惊极了:“你竟是如此打算的?”他本以为红娘接下江涵秋,不过是给他们二人一个藕断丝连的理由。
      “是啊大人。我膝下无子,涵秋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可我看待他已如亲儿一般。身为人母,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日后能成家立业,娶妻生子的。”
      “可……这和服侍王爷又有什么关系?”江水兮不解。
      “勾栏之人,永生永世只可为奴籍,待在风月之地。直到身死,除非权贵相迎,否则不可出楼一步。”红娘低垂着眉眼:“这可是相逢皇后定下的规矩,写进了律法的。”
      江水兮犹豫了:“这……”
      “涵秋侍奉王爷一晚,的确没什么,不过刻上奴籍,被囚禁在仙人醉里,永生永世,直到身死而已。”红娘冷笑:“你还要叫他尽你这为人臣子的本分吗?”
      江水兮动摇了。
      红娘趁机继续劝说道:“涵秋自小骄傲,不说天之骄子,但至少也是我捧在手心里成长起来的。你怎么忍心就这样叫他毁了前程?”
      这句话刺激到了江水兮。
      “什么叫毁了前程?江水兮突然怒吼起来,“三殿下那是长公主殿下的亲弟弟,只要他们二位想,别说一个儿子,就是要整个江府,我也双手奉上!”
      这是一个为人父的男人能说出来的话吗?红娘惊了,嘴一张一合,好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江水兮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抿了抿唇。他看向屋外斜斜的夕阳,那金黄的光辉在他眼中竟透露出一丝血红:“红娘子,我江水兮大仇能得以报,甚至今日还能坐在此处与你谈话,都是拜长公主殿下所赐。你今日的一切,不也全仰仗长公主殿下吗?我们这些做下属的,最应该记住的就是为人臣子,得对得起一个忠字。”
      “你那是愚忠!我自然忠于长公主殿下,此生此世,这条命都是殿下的。可涵秋的命是他自己的,何必同我一样,同我一样深陷囫囵,不得自由!”
      江水兮毕竟久居高位惯了,很少有人敢这样冲撞他。于是当下一挥衣袖,道:“长公主的荣光沐浴你我,也包括你我身边的人。你此举,不过妇人之仁作怪罢了。”说完,便作势要离去。
      红娘见他真的不愿管江涵秋了,气急攻心,竟猛地咳出一口血来,身子摇摇欲坠:“你……好,好。我算是知道了。怪不得啊江水兮,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来看过涵秋一眼。红娘想,大人心中怕是,早已没有这个儿子了吧。”
      早在红娘咳血时,江水兮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把红娘半抱在怀里。红娘一边说话,嘴里的余血一边顺着嘴角流下,看上去竟有几分像是要撒手人寰之势。
      这场景和他记忆深处某个刻骨铭心的片段重合在一起,江水兮突然慌了。他眼眶泛红,不住地拿衣袖擦着红娘嘴角的血迹,硬生生用细腻的丝绸将红娘嘴角的皮肤擦破。可这还不够,他像是被梦魇缠身了般,嘴里不住地呼喊着:“别说话了,秋卿。你别说话了,我求你别说话了秋卿!秋卿!”
      门外候着的小厮听到屋内的动静,敲了敲门:“大人?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小厮的声音,江水兮猛然清醒,压低声音道:“无事,没有我的传唤不要进来。”
      “是。”
      “大人。”红娘叫他。
      江水兮知道她要说什么,伸手整理她凌乱的青丝:“当年你在我身后,不知困难重重。这些年来你深陷红尘风月之中,不知前路惊险。殿下当年是真的很不容易,可她再怎样困难,也未曾抛下过我们这一群追随他的人。功成后,也未曾亏待过我们。”
      “我……”红娘忽然哽住了。她忽然想起自己初见长公主时,曾诧异过这纯真少女刻意装出的成熟老练,也感动于长公主赐予自己父兄的一纸功名:保家卫国,光荣之士。还有那风水极好的……衣冠冢。
      “红娘子,我不是愚忠,我只是觉得你我追随着的殿下,值得我付出如此代价。”
      红娘闭上眼睛,末了,一滴清泪落下。
      “既然如此,那大人当年,又为何要将涵秋托付与我?你明知我或许护不住他。”
      江水兮有些许躲闪:“我……这人间正道,容不下他。可我作为他的父亲,希望他活着。”
      红娘似乎是累了,低声道:“那你可对得起涵秋的母亲?我虽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的女子,但,但凡是位母亲,就不会愿意看到孩子这样。”
      江水兮紧紧握着拳头:“人的一生很短,我对不起的人实在太多。可对于她,只要涵秋活着,我便问心无愧。”
      ……
      “妾身知道了。”红娘起身朝江水兮行了一礼,迈着属于青楼老鸨的妩媚步伐往屋外走。她在门前停下,再回首,已是一张掐媚又讨好的脸:“妾身不会再来叨扰大人,涵秋也从此与大人不会有半分关系。只要大人不有意相认,涵秋此生,便只是我二丫九年前捡回来的一个七岁幼童。”
      说完,便要推门而去。
      她从来不知道江涵秋的母亲是谁。对于她来说,江涵秋只是她的儿子而已。可是现在,他的亲生父亲对她说,说——
      人间正道,天地之大,容不下她的唯一的一个宝贝。
      “红娘子!等等!”江水兮上前攥住红娘手腕。
      红娘头也不回:““大人还有何事?老身毕竟是仙人醉的老鸨,营千总大人还是保持距离的好。”
      江水兮心中忽然一痛,他强忍着,道:“红娘子,几年前那西边巫蛊之国上供的长相思,长公主殿下曾赐过你一些。三殿下若真喜欢一个人,不,男人若真喜欢一个人,是不会舍得伤那人一分一毫的。”
      红娘冷着脸:“不劳大人操心。涵秋将来定是要洗去奴籍,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完普通百姓的一生的。只要大人记住,这一切与大人没有半分关系便是了。”
      说罢便甩开他的手,带着几分狠绝。江水兮没再去追,一边是儿子,一边是主子,他真的很难抉择。
      江水兮是当年长公主培养的第一批亲信,跟着长公主吃过苦,冒过险。他的殿下也曾舍命保他,助他复仇。现在更是许他高官利禄。
      此恩,他江水兮,永世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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