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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缘起 长公主 “清风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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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朗月,竹亭香茶。佳人在旁,盛世共享。姐姐,你看我这意境如何?”虞尘斜靠在凉亭柱子上,懒洋洋地摇着折扇,歪头望向一旁品茶的长公主。夏末的微风袭来,一池的荷花香气四溢。
长公主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徐徐道“前言不搭后语。”
虞尘轻笑一声,合上纸扇,作思考状良久,道,“那姐姐听听这个:清风朗月佳人,竹亭荷花香茶。如何?”言罢,用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长公主。
长公主伸手夺过虞尘手中的折扇,敲了敲他的头:“你这不过是随意逮了几个词,胡乱拼在一起罢了,连句子都算不上。叫你平时多跟着太傅学一学,你也不听。还有,佳人为何人?我吗!”
虞尘乖巧道:“哈哈哈哈,姐姐与我那是高山流水,至于我的佳人嘛,可都在仙人醉里。”说着便眯起了眼睛,一脸享受的模样。
长公主见不得他如此:“花天酒地,玩物丧志。”
虞尘乖巧道:“姐姐批评的是。我是个俗人,看到什么,就觉得那是什么。也只会把这些词啊句啊什么的胡乱拼在一起,若是运气好些,拼得正确了,就成了诗。若是运气不好也没关系,至少能够得到姐姐的一句教诲呀,也值得了。”
长公主好笑道:“我算是明白了,你这张嘴是怎么个样子去哄得那些姑娘们欢喜的怪不得我近几日听得坊间流言,说你三皇子殿下……”
“形容我,还能有什么好话吗,那些秀才。”虞尘满不在乎的样子,“残暴,粗俗,负心汉,还是什么新鲜的骂法?”
其实,像这样子的话,他还能想出来很多。总有些人,一边享受着他拼命守护的清平盛世,一边恨不得把这世间最恶毒的形容词都安在他的身上才甘心。
虞尘爽朗地笑着,他早就习以为常了。但若是仔细观察他此时的表情,还是能发现些类似于不甘心和失望这类的情绪涵盖其中。自虞尘懂事以来,没人懂过他,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们的战将军、他们的三殿下真的不在乎外界那些不堪入耳的、子虚乌有的、夸大其词的谩骂、嘲讽。他们觉得虞尘如此自私,理所当然地就不会在乎别人如何看待他,从而毫无心理负担地继续着暴行。
“不是那些。据说这次是新鲜玩意儿。”长公主掰开桌上的一块糕点,里面赫然包裹着一张被折叠过的油纸。
“这是”虞尘甩开轻微的情绪,好奇地展开,只见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小符号。“啊,什么鬼画符。”他嫌弃地甩甩手,丢开那张可怜的纸。
“鬼画符?这可是你们军中的密语。身为战将军,这个都认不得,很骄傲?”长公主瞪了虞尘一眼,拿起那张油纸,细细地看着。
“说来说去不都是那些话,认得到又如何,看了白看。”虞尘不以为然。
长公主并不理睬他,专注地阅读着。军中的密语原本算得上是国家机密,她虽认得这密语,却不敢习得过于熟练。毕竟龙椅上那位,虽说是父亲,但……总还是不敢同平常人家受宠爱的女儿般娇蛮任性的。
虞尘将杯中苦涩茶水一饮而尽,然后沿着杯口那一圈模糊的光晕,看眼前不甚清晰的、长公主的面容。风正好很给面子地拂过,撩起她额前不多的碎发。虞尘突然觉得,这个时候的长公主无疑是天底下最温柔的姐姐了。
他的姐姐,虞国长公主,其实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淑雅的这样一位公主。容貌虽不及弟弟般惊艳,但有自身皇室王族的这样一种气质在,也是很耐得看的一位美人。只是若没有眉间那一丝强势的意味,就更能显示出一丝柔美来,为她添几分姿色了。不过这位皇帝的掌上明珠,一向是能称得上女中豪杰的存在。像这样的女子,与柔美向来是沾不到什么边际的。
但虞尘从来都以姐姐为傲,在他的心中,长公主既是姐姐,也是母亲。
“要我说,咱们的那位三殿下,怕是一个没有心的男人吧?如此花心又多变,从没听说过哪位佳人能伴在他身边个一年半载的。你们想想,若是哪一天他看上了哪国的公主……强迫我们上战场去当兵,也不奇怪吧。”
该是那封信的内容了。
一阵沉默。
长公主打破沉寂,她挑起一边眉毛:“怎么说?这个?”
虞尘把茶杯轻轻地放回桌上,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发出,看上去十分心虚:“姐姐,这样说吧,那些女子……基本上是自愿的,还有很多是自己贴上来,非要缠着我,我总不能拒绝人家的一番好意吧?咳,还有这个人,会说出后面那些话的,定是没读过几本书,半桶水响叮当的庸才之类。这样的人,他说的话,又何必放在心上。”
“就连这样无用的人都如此看待你,你不觉得……”
“姐姐!”眼看长公主又要训斥自己了,虞尘赶忙打断。长公主十分不满地盯着他,那双眼睛分明就是在说,如果虞尘不给个合理的缘由,她便要发火了。
虞尘极想把这一个话题蒙混过去,于是府身摘下一朵开得盛极了的荷花,献宝似的双手捧到长公主面前:“姐姐!哎呀,姐姐快看!这荷花开的极盛,不如摘一两朵来作鲜花簪子,戴在姐姐头上肯定好看。”
“花会枯萎。”长公主淡淡地道,伸手接过虞尘手中的花,爱怜地抚摸两下,然后扬手扔回荷花池中。那荷花依旧飘着,沾着滴滴水珠,仿佛从未被摘下过。
却是很快就要枯萎了。
长公主把那张油纸放到蜡烛上点燃,油纸顷刻间烧为灰烬。她专注地盯着这亮光,可那双与虞尘有七八分相似的眼中映出的,却是他不能看懂的色彩。
“找个听话的,知自己份量的,留个一年半载,堵住那些人的嘴!”
虞尘能感受到长公主这次是认真的。他的这个姐姐冷静得有些过了头,平时说话很少带上如此重的语气。看来这次的事情,确实是严重了些。
好吧,好吧。虞尘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或许真的需要找一个听话的傀儡,陪他演一场给整个人界看的、痴情戏。
那就找吧,找个人,然后对他好。多简单。
仙人醉
虞尘懒懒散散地从雅间里探出个头,吩咐候在门口的丫鬟几句后,其中一个丫鬟快步跑开了,另一个则恭恭敬敬地把这位爷请到他在二楼专门的雅座位置上。这个位置看一楼的戏台子,角度是最好的。
戏台上,只有揽月一人在舞着。虞尘看着挺头疼,觉着今天很不赶巧,竟是撞着了初夜拍卖。一般情况下,这种拍卖只会有一人表演,对他而言实在是没什么选择的余地。他是不可能留下揽月这种地位的妓子的,理由无他,像揽月这样学了些书、自认为知书达礼的青楼女子,恰巧是他最不喜欢的那一种。倒不是说自视甚高什么的,只是觉得女人不需要知道和懂得太多东西,虞尘比较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掌握在自己手中。但是自己才同姐姐讲今天一定能找着的,要是没成,指不定她要怎么发火。
虞尘活了这么些年头,对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见解,却唯独对自己的亲姐姐——虞国长公主没什么办法。
嗯,是的。虞国三皇子,虞尘,在这目前为止的二十多年生涯里,处处得志。要风得风,唤雨来雨的,似乎是这天地间的宠儿般,没什么能让他害怕。
只是,凡事都有例外。几乎没有人知道,虞尘在长公主面前,怂成了球。关于为什么会造成这种境况,须得追溯到他们的幼年时期,年长五岁的公主殿下与那时还没有太大威慑力的三殿下,相处的方式……并不和谐。
虞尘想到了某些在他看来不堪回首的往事,打了个激灵。他身边的丫鬟疑惑的看着主子,虞尘觉着面子过不去,于是就哀怨地盯着戏台子,期盼着能出来几个伴舞的,好带给长公主交差。但是很可惜,他今天的运气不是很好,一连几场都是揽月的独舞。
三殿下十分无奈地把希望寄托于一旁的乐团上——在仙人醉,某些还没到卖艺年龄的妓子,会做这些工作,没准能发现些什么。可是他草草地瞟了一眼,没见着合心意的。这时,心中不免泛起一点点淡淡的悲凉感觉。不知道如此形容是否正确,但三殿下此刻确实是苦恼极了。
忽然,散乱的、到处飘的目光被舞台角落里的一双玉手吸引过去,然后狠狠地凝成一点,再没什么办法移开目光。
那是一双洁白如玉的手,骨节并不突出,也远远谈不上纤细修长。但是撩拨琴弦的动作行云流水,柔若无骨。虽然视线只能及其那一双从淡蓝色衣衫下露出的手,再往上,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这双手的主人,不论是男是女,都一定会是个十分干净、素雅的人。
三殿下最喜欢这样的人了。像这样的人,他是不会嫌弃对方在自己身边待太久的。所以,就今日这种情况来看,这位琴师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况且他也没有时间再去找一个更合适的……不,这个已经够好。
看啊,姐姐,我找到了最称心如意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