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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缘起 朗月 仙人醉,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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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醉,膳房。
“来来来,让一让,都让一让,玉妈妈要的酒来了!”
一个满头大汗的男人嘴里大声吆喝着,吃力地扛着一坛子酒,从正忙的火热的膳房经过,来到膳房门口。他万分小心地将酒坛放落在地,对面前的女人恭敬道:“玉妈妈,去年酿的就剩这么多了。”
瞧见男人靠近,那露着香肩的女人皱了皱眉头,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用手中绣着大红牡丹、施了香粉的团扇掩住嫌弃的表情。她眯着眼,似乎在打量眼前这黝黑壮实的男人。末了,该是有些不满,一开口便是十足的尖酸刻薄:“月欣,过来盛酒。动作麻利些,要是怠慢了王爷,这罪过你我谁都担待不起。”
她身边的侍女低着头,应声来到酒坛边。接过男人递来的酒提,打了满满一壶酒。
男人在一旁搓着手,讨好地笑着。
玉妈妈吊着凤眼,斜了男人一眼,就像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赶忙移开。她高抬着下巴,傲慢道:“常师傅,这膳房门口是极热的,你瞧,奴家脸上的粉都给热花了。你也知道,奴家待会儿是要带人去侍奉晋王爷的。你说,这要是一不小心碍了王爷的眼……哼,王爷若是怪罪下来,你担得起这罪过吗?”
常师傅是个老实人,一听玉妈妈这样说,顿时紧张起来,一张黝黑的脸上满是惶恐。那么高的一个壮汉,对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娇小女人点头哈腰:“玉妈妈,小的保证以后再不会让妈妈如此久等了。只是您也知道,久师傅的酒都在地窖里,他的保存方法又……这实在是不好拿,您就宽宏大量,饶了小的这一回吧。”
玉妈妈不屑道:“瞧你这样儿,他久远天算什么东西,死娘炮一个,拿个酒事儿都这么多。”
“是是是,玉妈妈说得对。”
玉妈妈摆摆手:“罢了罢了,老娘今日急着去侍奉王爷,此次的事情,就算了。你回去做事吧,下次可要给我记住了!”
常师傅连连道谢,感恩戴德地送走了玉妈妈和月欣。待二人走远后,狠狠地朝她们离去的方向呸了一声:“你又算个什么东西,玉生烟,一个女人也敢骑在老子头上。”他搬起酒坛往回走,边走边骂:“不过这死女人说得也没错,久远天那个狗仗人势的死娘炮,不就是仗着自个儿待过御膳房嘛,横个锤子。依老子看,该是在御膳房砍柴没劲儿使,遭赶出来的还差不多!”
身高马大的男人哼哧哼哧地扛着酒坛子,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玉生烟领着月欣来到二楼,没行几步,便听得走廊尽头处的一间房里传出一阵琴声。
玉生烟停下脚步,竖起耳朵仔仔细细地听着。她神神叨叨地掐了掐指,粗略地辨了辨,算出这琴声应该来源于走廊尽头的那间上房。得到这个认知后,她不由得心下一喜,暗道自个儿今日运气不错。此类上房内里布置极尽奢华,只提供给来到这仙人醉里的贵客使用。
她之前只从姑娘们嘴里打听到虞尘来楼里点了琴师,要了一间上房,却并不知道虞尘点的是哪一位琴师、要的是哪一间上房。但她今日必须要知道虞尘身边陪了那些人,做了些什么,才好去和主子交代。不过……仙人醉的雅间足有上百间,真要找起来,可还是个麻烦事。又不能太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现下不费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可算是一件好事。
玉生烟一扭一扭地迈着步子,将月欣领到虞尘房门外,低声吩咐道:“丫头,待会进去的时候王爷若是问起,就说这是红娘给他准备的佳酿。半个字不许提我,也别说是久远天酿的,知道了吗”
月欣低眉顺眼道:“是,妈妈。”
玉生烟又左右张望一下,附在月欣耳边道:“在里面多看几眼,瞧瞧王爷身边都是些什么人在陪着。出来的时候跟妈妈我说一说,你明日就不用浣衣了。”
月欣点点头,低垂着眼帘,循着琴声,在一间房门外停下。她把酒壶放在一旁,跪下身子,娇声道:“王爷,您的佳酿来了。”
房里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进。”
月欣在门外磕了一个确保里面能听得到的响头,恭敬地捧着白玉酒壶,进了房间。她微微抬起眼,将房间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那是一个英俊的男人,此刻正姿态惰懒地躺在一个跪坐着的女人怀里。枕着女人的大腿,闭着眼,神情放松。他身着绣着金丝暗纹的骚包玄色衣裳,散着发,这使他看上去显得很大一只,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觉。跪坐着的女人面容姣好,一头青丝并未盘起,如瀑般泻下。其身只着一层橙色轻纱,美好的身躯若隐若现。她趁男人闭着眼,一手为男子揉着额头,一手以指尖描摹着男人脸部的轮廓。从浓密的眉毛,到高挺的鼻子,再到薄薄的嘴唇。女人神情专注,就连有人进来,也不曾将目光移开过一分一毫。他们身旁不远处,一位琴师正端坐着,低垂着首,安静地抚琴。
月欣小心翼翼地捧着盛满佳酿的白玉酒壶,把它放在橙衣女人身旁的小桌案上,又拿了空的另一只,随后恭恭敬敬地退出房门外。
临走时,月欣多看了那男人两眼,心下有了自己的盘算。
玉生烟好不容易瞧见月欣出来了,忙踏着小碎步迎上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月欣便先激动道:“妈妈,雅间里那位是哪家的贵公子啊?生得可真是俊俏。”
猛然听月欣这么一问,玉生烟愣住了。心道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月欣进去之前她才叮嘱过一遍,怎么才一转眼的功夫,这傻丫头就像是忘了一样
玉生烟狐疑地盯着月欣,她知道这丫头很是机灵,难保不会在盘算些什么别的主意。正待开口训斥,忽然想起私下里议论皇族乃是死罪,刚刚月欣那么大声,难保王爷不会听到。玉生烟想到这里,猛地惊出一身冷汗,立即偷偷地瞄了一眼雅间依旧紧闭着的门,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掩饰般地骂道:“死丫头嘴碎,别什么都乱打听,好生伺候着就是了。”
月欣不依不饶,半是撒娇半是倔强道:“妈妈您就告诉奴家吧,知道这位公子是何许人也,奴家才更能讨他欢心啊!”
玉生烟没好气地瞪了月欣一眼,心道晋王爷还轮得到你来讨他欢心无奈月欣一直追问着不放,小姑娘声音又尖细,玉生烟听着觉得烦,又怕今日的事被人听见,只好把这小丫头揪到一个角落里,压低声音道:“那可是咱虞国的三皇子,虞尘殿下,不是你这贱婢高攀得上的人物。”
语出惊人。
月欣眼前一亮,随即立刻掩饰般地低下头。她很聪明,明白自己的这些心思绝对不能被玉生烟知道,刚才已经算是逾矩了。于是她作出仿佛被虞尘的身份吓到了的样子,唯唯诺诺地应了句是。
玉生烟没好气道:“你瞧见了什么”
月欣回忆了一下,道:“有个琴师在里面弹琴。”
“这我知道,还有别的什么人在里面吗?”
月欣想了想道:“没、没有了。”
玉生烟觉得月欣并没有理由隐瞒她什么,但是出于万无一失的考虑,仍然道:“月欣,你再好好想想,真的只有一个琴师吗?若是让我知道你说了半句谎话,老娘明天就让你去接客!”
月欣赶忙道: ”月欣不敢骗妈妈的,是真的没有其他人呀。”
玉生烟道:“那行吧。丫头,妈妈知道你最是机灵了。今天的事谁都不要说,说了咱俩都要掉脑袋,可是记住了?”
月欣乖巧道:“记住了妈妈,月欣今晚什么都没有做。”
“嗯,回房休息去吧。你明日生病了,需得好好养着,不宜干重活。”
“是!谢谢妈妈。”月欣露出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仿佛得了奖赏的单纯小女孩般。她高高兴兴地向玉生烟道了别,快步离开。在转过身去的那一瞬间,脸上浮现出得逞之色。走远后,她忍不住小声嘀咕道:“玉生烟,我的好妈妈,你没进去,又怎会知晓里边的情况呢?还威胁我?呵,谁叫你非要拉我来冒这掉脑袋的险,看我不坏你的事儿!”
另一边,玉生烟并不能猜到知道月欣的心思,也懒得去想。她只觉得大功告成,心情愉悦,于是慢慢悠悠地迈着步子,回到自己的“待字闺中”里。是的,玉生烟的房门牌上十分不要脸地写着四个大字——待字闺中。并且此牌尺寸做得十分之大,待字闺中四字还是烫金的,闪着富贵的光芒,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一个四十几岁的老女人房门牌上挂着“待字闺中”,这本应该算是一件十分令人耻笑的事,但玉生烟不以为意。按她的理来说,就是七老八十的寡妇都还能嫁人,她又没有过相公,为什么不可以叫“待字闺中”?
话虽然有道理,可一个青楼里的老鸨竟然也敢自称待字闺中,这可真是要笑死人了。
玉生烟关了房门,隔绝掉外面的喧嚣。她盛了一碗清晨的露水,用它洁了面。铅华洗尽,露出一双温柔缱绻的眼。她很高兴的样子,像个少女般,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窗边——这老少女轻轻地推开窗棂,给窗台上的兰花浇了水,又转过身去逗逗笼中的胖鸟,喂了点食。
做完这一切后,玉生烟懒懒地斜靠在窗边,垂眸从这高楼里望出去。她像是在凝视着远处万家灯火般,又仿佛正注视着无边无尽的黑夜。突然地,她转头死死地盯住笼中的胖鸟,眼神热切而期待。
高楼里的美人喃喃道:“该是时候了……你还能飞得动吗?”
胖鸟扑腾两下翅膀想要证明自己,却重重地摔在鸟笼底部。
玉生烟无奈叹气;“我还能指望得上你吗?这次回来后给我减肥,不然就把你煲了。”
胖鸟显然是听懂了人话,它那张鸟脸上奇迹般地出现了人的神色:它睥睨地斜视着玉生烟,那眼神好像在说:不是你把本鸟喂得这么胖的吗?
雅间内。
橙衣女人轻柔地为虞尘揉着头,眼眸低垂着,端的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可浓密睫毛下的眼睛飘忽不定,似乎在想别的事情,看上去并不平静。过了良久,她幽幽地叹出一口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柔声道:“王爷,椿锦想同您说一件事。”
虞尘并不睁眼,只是稍稍挑起一边眉毛,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椿锦心下一喜,灵动的眼转了转,正酝酿着要开口,朗月的方向却忽然传来琴弦断裂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刻意压抑下的痛呼。两种蕴含着不详寓意的声音同时在这个不大的空间内响起,实在是种不怎么愉悦的体验。虞尘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朗月捂着自己被抽打出血的手,懵了。
他方才正要按下那琴弦,琴弦却突然断裂开来,将他一双弹琴的手抽了个皮开肉绽。这真是太痛了,朗月作为一个被困于高楼之人,那双手做过最重的活便是扭干毛巾。实在是没有承受过这样的痛楚。他没忍住,这才发出了痛呼。可琴弦断裂乃是不详之兆,殿前失仪更是重罪一则。他无助地看向椿锦。
从琴弦断裂声响起开始,椿锦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虞尘。瞧见虞尘不满的皱起了眉头,心下顿时凉了半截。她抬起头同朗月对视一眼,用眼神安慰他不要慌张,又见朗月像根木头似的杵在原地,心中不由得暗骂一声废物。猛然瞪起漂亮的凤眼,微微起身,佯装娇纵道:“吖!你这贱人,琴都不会弹吗?可是吓死奴家了!”
朗月原本就是懵的,被椿锦这么一吼,非但没有反应过来,还更加瑟缩了一些。
椿锦更加大声、急切道:“喂!听不到吗!你怎么跟根木头一样?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给王爷请罪!”
好一个持宠而娇的娼妓,言行举止,无一不透露出一股子刁蛮任性的劲儿来。
被椿锦这么一吼,朗月才醒过神来,他顾不得疼得发抖的手,赶忙原地跪下。但还没来得及开口为自己求情,便听得虞尘道:“不用跪了,既然吓着了椿锦,那你也不必留了。”
什么……意思?
朗月和椿锦同时呆愣住了,一脸的不可置信。椿锦注意到自己的失态,赶忙低下头去瞧虞尘。好在怀中的男人开口时并未睁开眼睛,也就无从发现她的异常。椿锦松了一口气。
“来人。”
门外应声进来两个皇家近卫装扮的士兵,其中一个道:“王爷,有何吩咐。”
虞尘睁开眼,那是一双少女闺阁春梦里的眼睛,这双多情的眼看向朗月,后者被激得抖了一下。
虞尘漫不经心地、淡淡地道:“处理掉。”
“是。”
那两名士兵将朗月带下去后,并没有直接“处理”掉他,而是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带到仙人醉里专供小厮、车夫等下人休息的小隔间里。
不过这显然是谁的临时起意,士兵甲疑惑地问同伴;“把他带来这里做什么?王爷的命令是让我们处理直接掉他。”
士兵已十分娘气,他笑了笑,翘着兰花指从袖子里拿出一根极长的针,对士兵甲道:“我从城边角儿那儿淘到一个宝贝,说是人的腰这里有根东西,只要拿这一挑断了,那人就会软得跟摊泥似的,再也站不起来。”
士兵甲听了,显得很有兴趣:“哟,还有这样的事?可真是稀奇,不过既然是出自城边角儿的,那也有点可信度。你要在他身上试试吗?”
“当然,反正是王爷赐死的人,什么时候死的、死之前经历了些什么……哈哈哈,瞧我都忘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士兵甲觉得有些不妥:“可王爷是让我们直接处理掉他,你这样会不会……”
士兵已道:“你新来的不懂,王爷待咱们这些亲信可是好得很,这倌儿长得这么细皮嫩肉的,王爷让咱俩带下来,你觉着是亏了我们的?”
士兵甲如梦初醒,十分赞同地点点头:“所以我们不管做什么都行,只要这个倌儿最后活不成,至于中间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道:“又有谁会去管呢?”
士兵已见同伴开窍了,十分高兴。他狞笑着,上前去把朗月腰部的衣服掀开,仔细地在尾椎处摸了摸,又拿着针隔着皮肉比划了几下。
士兵甲仍是好奇了:“你为啥一定要试这个?”
士兵已没好气道:“多一个弄死人的方法,你在战场上就会多一条命。新来的,带你的老兵没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士兵甲尝试转移话题:“我说,你到底行不行?依我看,这可是门技术活。”
士兵已觉得自己被人怀疑了,十分不爽:”行的行的。哎哟,这楼里的人就是不一样,连男人皮肤都这么光滑。嘿嘿,就是这儿了。”他朝士兵甲得意道;“好好瞧着!”
言罢,士兵已将针抵在朗月腰椎的位置上,慢慢地推进。朗月在针刺入的一瞬间弹起身躯,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没法叫出太大的声音,于是就一下一下的用头撞着墙壁,企图撞晕自己。
士兵已怪叫道;“呀!这人怎么还挣呐!快来摁住他,大爷我今天非得把他整成个残废不可!”
耳中传来的人类话语仿佛恶魔之音,朗月感到腰部传来深入骨髓的疼痛,那针上该是抹了什么药,不一会儿他便动弹不得了,可疼痛却半分未少。
剧烈的疼痛下,朗月的精神开始恍惚。
我要死了吗?他悲哀地想着。他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这样一个场景:灶上烧着热汤,他坐在父亲的膝头,姐姐依偎在母亲怀里。外面飘着雪,屋里暖烘烘的。
那是他父母尚还在世时的记忆。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吧,都想起这些很久没有触碰过的记忆了。他有些放心不下姐姐,也有些担心江涵秋。其实像他们这样的人,能够在乎的人是很少的。但是能够有在乎的人,也是一种幸福。
他其实还有点不甘心。为什么呢?他为什么会死呢?他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受这样的苦难?
朗月的身体一直僵直着,没什么明显的变化,士兵甲怀疑道:“你这成不成啊,我看这小子还有力的很。要是残不了,那可不妥当。”
士兵已满不在乎:“管他的呢,反正他犯了殿前失仪这种重罪,左右都是要死的,让我试试又怎么了?”
朗月好像明白了:因为虞尘是王爷,因为他“殿前失仪”。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因为他“殿前失仪”。
他为什么不是个哑巴?
朗月闭上眼睛,最后的时光,他想为自己哀叹。他觉得自己身边的一切都在慢慢远去,他渐渐地感觉不到疼痛了。他甚至出现了幻觉,自己好像被人轻柔的地抱起,离开了某座牢笼。
最后的记忆,是一声玉珠落盘般的低喃:“第三个。”
雅间内。
椿锦小幅度地耸动着香肩,哭得梨花带雨,好不惹人怜惜。她半真半假地掉着眼泪,瞧上去似乎正为了一个同伴的离去而伤心。虞尘听着她的哭声觉得心烦,扔过去一两银子,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椿锦得了钱,立刻止住哭声,行了一礼后退出房间。她的眼神恋恋不舍地粘在虞尘身上,哀怨又痴情。
两个美人儿都走了,虞尘觉得有些无趣,却又不想回王府。他摸索到一壶酒,纵身一跃跳上窗沿,仰头将其一饮而尽。这一连串动作做得十分熟练、潇洒,透露着满满的骚气。
风起,云散,月光照亮了这人间。他忽然福至心灵,向明月递过一杯佳酿,豪迈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话音落,周围是死一般的寂静。既没有人赞美,也没有人对诗,就连门口的士兵都被他指使走了。想到这儿,虞尘自嘲地笑笑,心道今天这一出,应该又够得京城的百姓们说道几天了吧。
说,虞国战将军,暴虐成性……
哈哈,这也是少有的能逼迫他虞尘去做的事情。
虞国由于近百年来女子数量急剧减少,因此男风盛行。但在百姓们的传统的观念中,仍觉得男子是应该娶女子过门的。但女子数量稀少,所以并不是每一个男子都能娶到女子过门。这便使人们的认知发生了改变:大多数人都觉得,富贵人家的男子都娶女人,穷困人家的男子才会买奴籍小倌。这样的认知并没有将女性的地位提高,反而将其身份从人变成了具有象征性的物品。越来越多的女婴和妙龄少女出现在黑市上,甚至有人从别国绑架女子到虞国来进行买卖。富贵家的人们则以奴役、残杀女人为荣。最严重的时候,连一位八旬老妇的丈夫死了,她都会遭到贫穷男子的哄抢。
这是一个扎根极深,且极其不容易清楚的隐患。当今圣上在了解到民间这样的情况后,立即秘密召见三皇子虞尘。那一夜后,皇宫里便传出虞国三皇子虞尘喜好男风的流言。
这给了很多男子一个借口。
“皇子都玩男人,我们又有什么玩不得的?”他们这样认为。
于是从那以后,民间买卖、哄抢女子的行为少了许多,而纳男子为妻也逐渐变得正常起来。当今圣上顺水推舟,发布全新戒法,这荒唐事情终于告一段落。虞尘也因此被冠上了有“龙阳之好”“断袖之癖”的帽子,直至今日。不过这并不能阻止姑娘们的热情,只是投怀送抱、秋波暗送的人群中,多了一些柔弱的男子。虞尘不喜欢这种弱柳扶风、擦脂抹粉的人妖,他看见就烦。但为了维持老爹给自己建立的形象,有时也会接受那么一两个,然后极其粗暴的对待,再大肆宣扬,弄得整个京城都知道他虞尘暴虐成性。为的就是让人妖知难而退,离他远些。
但是效果……并不如理想中的那么好。他的身边仍是会有一堆形形色色的人,狗皮膏药似的粘着,在他眼前晃得他心烦。
忽的,一道黑影自窗口闪进来。虞尘起初被吓了一跳,随即装作若无其事的看酒杯,等那人稳稳落地,跪在自己身前。
那人一身标准的暗卫装扮,虞尘撇了这人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口。
“佳人,期限将近。”他机械般地吐出这样几个字眼,声音低沉沙哑,仿佛刀划过砂纸般,难听极了。
虞尘挑起一边眉毛,及其自信道:“这仙人醉里美人众多,找一两个称心如意又有什么难的?回去告诉你的主子,不用费神操心这个,本王今日便能成事。”
暗卫点点头,运起轻功,快速地朝皇城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