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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涵秋 关于娼和妓 ...

  •   虞国,仙人醉,妆间。

      烛火微晃,红绸轻摆。一名身披红绸的少年正借着不甚明亮的光线,对镜描眉。昏黄的铜镜里,映出一张画了红妆的妖艳面庞。
      忽地,银铃声起。少年放下手中的黛,惰懒地斜靠在桌旁。他不经意般将碎发拢到耳后,隔着纱帘看来人模糊不清的面庞。
      他叫江涵秋,是这仙人醉里的琴师。
      来者身上所穿的衣袍绣工精美,腰间挂着的玉佩成色上佳,足足的富贵模样。他见到江涵秋时,眼中闪过一道惊艳的光,变得轻浮起来。
      江涵秋早已习惯这种目光,他自然而掐媚地笑着,仿若女子般袅袅婷婷地朝男人走去,顺手拿起桌上的折扇。男人见状伸长了手,就要往江涵秋腰间凑去——却被可人儿笑着打开折扇挡住。
      “今儿个是怎的了?”那男人见揽不着,便改为摸了摸江涵秋那只还握着折扇的手。
      江涵秋被这举动激了一身鸡皮疙瘩出来,又不敢躲开,只好娇笑道:“何玉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怎就使不得了,嗯?”何玉调笑道。说话间的气息尽数喷在江涵秋脸上,惹得他心下一阵恶心,却还是故作委屈地看着何玉。接着又用手上的纸扇轻轻地敲了敲那只蠢蠢欲动的手,力道恰到好处。
      经他这一撩拨,何玉立马猴急地单手掐住江涵秋的下巴,带有些强迫地使他抬起头来:“你呀,这可叫我怎么疼你好……”
      这流氓下的力气有些重,江涵秋一下便被疼出眼泪来,眉头轻轻地皱了皱。可这表情映在何玉眼中,却是另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当下便热血上涌,缓慢地低下头,想要亲吻怀中的人。
      正当那油腻的猪唇越靠越近,江涵秋已经忍不住想要一巴掌扇过去时,一个刻意尖着嗓子说话女人打断了他们:“何公子今日大驾光临,你们怎的也不通报我一声,真觉得自己能耐了?我可告诉你们,要是怠慢了,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这声音又尖又细,丝毫没有女子嗓音该有的温婉动听,听多了刺耳,还叫人心生厌恶。这种事情被打断,何玉顿时觉得十分恼火,他不满地看过去,却在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浓浓风尘气息的中年女子。她穿着一身花红的衣裙,左手拿着一支长长的烟斗,右手端在小腹处,好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人。
      何玉认得,这位是仙人醉的老鸨,没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人们都唤她——
      红娘。
      何玉立马将兴致被打断的不悦抛向脑后,十分风流地朝红娘行了个礼,夸张道:“我说方才怎的闻到一阵芳香,原是红美人来了。”
      红娘抬手,掩面一笑,眉眼间尽是风情:“何公子谬赞了。老身不过一青楼老鸨,怎担得起如此赞美。”
      “哪里哪里,红美人可比那些个小丫头有味道多了,真真是担得起风韵犹存四个字呀。”何玉笑得一脸油腻。
      他的确没有刻意夸大,红娘在京城这块地界儿,的的确确是位远近闻名的美人。就算年纪摆在这里了,也依旧凭借着中年女人独有的成熟美感,吸引了许多年轻又风流的公子,上赶着千金换这美人一笑。平日里要见上一面,实属不易,他今天也算是撞上了。
      红娘仿佛被何玉逗得害羞了起来,弯着眼,放柔了嗓音,客客气气地道:“年岁摆在这里,老身比起待字闺中的女儿家来说,还是差了许多。要老身说啊,像您这样的年轻有为的公子,还是要和貌美的小姑娘多待待才是。”
      何玉眼睛一亮,随意地把江涵秋推到一边,道:“是呀,红美人,谁不喜欢年轻的小姑娘?可我就算是有心想找,也没那个机会。”
      红娘疑惑道:“怎会呢?公子也知道,老身这仙人醉里呀,最不缺的就是年轻的美人儿了。”
      何玉揽过红娘,手臂故意在她腰间蹭了蹭:“红美人,今日莫非是我来晚了你这仙人醉里但凡有点姿色的姑娘,都让人叫了去,剩下的不是年龄大了就是身段不好,真是一个都没留给我呀。”说完,还摇摇头,做出十分可惜的样子。
      “哎呀,瞧老身这记性。”红娘突然娇呼一声,向前一步,十分自然地挣脱何玉的怀抱,然后转过身来,笑得妩媚极了:“今儿个可是我们揽月姑娘要寻初次良人的日子,今晚便会在一楼的戏台子上献舞一曲。这么大的事情,老身竟忘了给您递帖子,真是罪过呀罪过。”
      “哦,揽月姑娘?”何玉颇有兴趣,道:“可是前段时间的百花会上,弹琵琶特别好的那位?”
      “公子好记性,正是。这揽月呀,可不仅仅是琵琶弹得好,还颇有些舞姬的姿色呢!说来真是惭愧,老身最近忙昏了头,竟忘了请公子前来一赏。”
      何玉摸了摸下巴,道:“无妨!那本公子今晚就赏红美人个面子,前去看看吧。”
      红娘笑道:“多谢公子宽宏大量。公子可请去二楼雅座稍候?老身保证,那揽月啊,定能讨您欢喜,包您满意。”随后侧了侧身,往外叫到:“碧环,过来。请这位何公子去二楼雅座。”
      门外应声跑进来一个水灵水灵的小姑娘,她先是先冲何玉行了个礼,然后一蹦一蹦地跳过来,挽着他的手臂。嘴里一边甜甜的叫着哥哥,一边领着人去二楼的雅座。何玉对这仙人醉可是熟的很,哪里用这些小姑娘来引路。左右今夜无事,碧环也还算是有些姿色,他觉得十分受用,便跟着走了。
      江涵秋盯着何玉的背影出神。
      从他把自己推开,一眼,何玉哪怕一眼都没有多给他。
      江涵秋低下头,他觉得胸口闷闷的。
      “秋儿”红娘送走了何玉,这才轻轻唤他。与刚才刻意的尖声细气、假意奉承不同,竟是听出几分慈母唤儿的感觉。
      江涵秋抬眼看红娘。
      红娘扭着身子走到梳妆台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悠哉悠哉的。但这只是一种错觉,下一刻,她锐利的目光直刺向江涵秋:“死性不改!你这又是何必,莫非觉得这些人会真心待你?他就算是要真心待人,那也得是和他门当户对的小姐,而不是一个青楼里的琴倌。涵秋,我已经教过你多少遍了?来这楼里的人啊,都是喜新厌旧,色欲熏心的,咱们不能有真感情。你看你看,那那那,又是个活生生的、新鲜的例子。一听说揽月有点姿色,就跑得比兔子还快,这还不够你长点记性?”
      江涵秋低垂着温柔的眼眉,抿着唇,听红娘叨叨着他早已烂熟于心的教导。这些道理他也并非不懂,只是总抱有些期望罢了。
      那边红娘下了结论:“动情又动身的,为这些人,值吗?”言罢,还十分不屑地拿起烟斗抽了口烟。吞云吐雾间,红娘看镜子里的自己模糊的面容。
      江涵秋乖巧极了:“不值……”
      红娘厉声道:“知道不值你还做?你是不长记性吗你,啊?还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江涵秋低下头,抬起眉梢悄悄地瞧了红娘一眼,小声道:“我错了。”
      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重了些,红娘语气柔和下来:“涵秋,我只愿有朝一日能助你摆脱奴籍,过上正常的生活。但这前提是你得有个干净的身子,明白吗?”
      江涵秋道:“我懂。”
      这样的对话,从小到大,江涵秋与红娘之间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可是他不知道所谓“正常的生活”该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红娘为什么一定要让他去得到。
      他对这个世界最初的记忆,就是自己从沉睡中醒来,睁开眼,躺在仙人醉的房间里。床边坐着一个女人。见他醒了,女人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那便是红娘。
      烛火依旧跳动着,一闪一闪的。那光源不甚明亮,映得铜镜里红娘的面容时而模糊,时而又清晰的矛盾样子。
      她终是叹了口气,说起正事来:“涵秋,今儿晚揽月要初次寻良人,这事儿你是知道的。这场的琴师原本该是她弟弟朗月上的……”
      朗月也是这仙人醉里养的琴倌,幼年时期和姐姐揽月一起被红娘从人贩子手里买回,算是江涵秋在这楼里一同长大的玩伴。江涵秋与朗月平素里交情不错,听闻此言,立即抬起头急切地注视红娘。
      红娘继续道:“但是他被晋王爷点去了,其余的几个琴倌也各自有客人要陪。所以涵秋,这场的琴,得你去。”
      江涵秋的琴,是红娘在他进楼的第二天起,便逼着他学的。他的琴技算不上顶尖,但也还过得去。与他差不多同一时间来这楼里的朗月、揽月这对姐弟则在学习了琴艺、舞艺后,双双成为了这附近远近闻名的舞姬、琴姬。特别是揽月,早年碧玉年华之时,那是何等傲人,千金难买一舞。现如今年龄大了,又清高不愿去陪客,名气渐渐淡了去。仙人醉不养闲人,所以她也只能像过去的那些什么姬一样,陆陆续续地趁自己姿色还未褪去,初次寻了良人。
      朗月比姐姐的处境稍微好些,凭着出色的琴艺,近些年间慢慢地有了些名气,更是因其俊朗的容貌而被形容为“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公子,甚至还受邀出过仙人醉,去为达官贵人们演奏。
      “我知道了。”江涵秋点点头,他并不惊讶,过往这种情况时有发生。楼里弹琴好的琴师总共就那么几个,除了他以外都已经不再是妓,而是被破了身子的娼。所以时常会有临上场的时候被客人们点去的情况。能够请得起他们几个的客人一般非富即贵,是怠慢不得的。所以像今日这种只有他一人得闲的情况也不少,此时就须得让他上场代替。
      替朗月弹一场琴到是没什么关系,只是,只是——
      “王爷来了?”
      “二楼雅间坐着呢。”
      江涵秋难得的紧张起来。
      幼时的江涵秋常见得虞尘身着一身戎装,骑着矫健的战马,从仙人醉门前,皇城的主干道上经过。那个时候,每当听到战马的马蹄敲击青石地面的声音,他便会急急忙忙地冲到窗前,只为了看虞尘一眼。
      他最是喜欢看虞尘作将军的装扮了,他觉得那才是一个男儿该有的样子,而不是像自己一般整日被困在这高楼之中,挂着假面的笑,画着艳俗的妆,弹着庸俗的琴。
      他有时甚至会想象这样的画面:自己一身白衣翩翩,以随从、下属的身份,静静立在虞尘身旁。只需那位将军一声令下,他便会毫不犹豫地上前,为其而战。
      然后他杀死了敌人,血染白衣。战将军对他赞赏有加,封他做副将,让他跟随着自己征战疆土。他们或战死沙场,以身殉国;或凯旋而归,功成名就。
      共沐荣光,死而同归。
      这才该是男儿应有的志向与抱负,这才是他江涵秋想要的人生!
      每当江涵秋想象着这样的画面时,他总是幸福的,是热血上涌的,是觉得未来有期望的。但是当他走到铜镜前,水池边,看着不论是镜中还是倒影里都画着红妆,媚眼如丝的人时,又深深地意识到,那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他只一个青楼里的琴倌,能为战将军做的最多也就是奏一曲古琴,舞一舞自己那花哨又没什么用的剑。江涵秋这样想着,顿时觉得自己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逾矩了,不禁为有着这样想法自己感到羞愧。
      但是江涵秋并不知道,像他这样的少年,在整个京城里其实并不在少数。战将军虞尘可是虞国每一个热血的少年人都会拼命仰慕、崇拜的对象。他只隐约觉得自己这样胡思乱想是不正常的,却又甘之若饴。时间久了,便渐渐感到十分迷茫。于是单纯的少年将这些心思同楼里的姐姐们说,因为他觉得她们是女子,可能会懂一些这样的问题。姐姐们听了后十分兴奋,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了大半天,还差点起了争执。最后终于得出结论来:“呀,小秋儿有了心悦之人啦!”
      心悦之人?
      江涵秋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原来,他之所以会整天胡思乱想,之所以想要站在虞尘身旁,想要得到虞尘的认可,竟是因为……他心悦虞尘吗?
      竟是因为,战将军是他的心悦之人,是这样吗?
      江涵秋惊疑不定,他觉得自己对虞尘的感情似乎不是这样的。可姐姐们坚持着这样的说法,十分肯定,还调笑着什么,小秋儿也会害羞了。这使得江涵秋无措极了。他不能够判断,也捉摸不清,只觉得惊慌。于是他将这件事告诉了红娘。
      红娘待他最好了,也懂得最多,一定可以告诉自己答案的。
      红娘听江涵秋说完后,眼睛瞪得老大,看着差点就要惊呼出声。她先是原地走了很久,捶胸顿足的,然后又突然扑过来攀住他的肩,连连问了他三遍诸如“是不是每时每刻都想见到虞尘”、“是不是特别喜欢虞尘的模样,怎样看都看不够”,“是不是总是想象着自己如果能和虞尘待在一起,哪怕就是站在他身边,什么都不做,那也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事儿了”之类的问题。江涵秋仔细地想了想,好像还是这么个样子的。
      他想见着虞尘,想站在虞尘身边。因为那样,他便好像能离自己的梦近一些,那梦能便更加真实一些。他是不自量力,他是生而低贱,可这并不代表他连想一想、梦一梦的权力都没有。
      于是江涵秋都答了“是”。得到三次确定的答案后,这位饱经岁月风霜、见过无数风雨的老鸨十分无力地垂下头,看起来沮丧极了,但手却轻柔地摸着江涵秋的脑袋。
      她轻轻道:“娘会保护好你的。”
      此后,红娘生怕江涵秋招惹上了虞尘般,当虞尘来到仙人醉时,便总是刻意安排他和虞尘错开,这费了她不少心力。也正是因此,尽管虞尘是这仙人醉的常客,但江涵秋在楼里的这些年里,从未与虞尘直接接触过。
      他仍旧喜欢在听到马蹄声响时,去窗边等候着。喜欢在二楼的勾栏处,悄悄地、远远地望虞尘一眼。又或者是尖着耳朵,听伺候了虞尘的姐姐们说闲话,没准就能听到有关于他的消息。
      江涵秋想靠近,可虞尘却是近在咫尺,又触而不能的。他既想虞尘,又碍于红娘的嘱咐而不敢靠近虞尘。这样仿佛吊了一根萝卜在驴前面的处境,竟然使得江涵秋有时会发了疯般地思念虞尘。随着这种思念的增加,虞尘的形象在江涵秋脑海中是越来越离谱。他一会儿觉得虞尘会是个温柔至极,又智勇双全的才子,一会儿又觉得虞尘该是豪迈潇洒,心有猛虎细嗅蔷薇的将军。他想象的关于虞尘的模样太多了,到最后连自己也分不清哪个才是他真实看到的虞尘。于是便自作主张地把这些想象糅合在一起,想着这样就该是真正的虞尘了吧。这样导致的最终结果便是——虞尘的形象在江涵秋的脑海里变得越来越趋于完美,好似神明般。于是,江涵秋对虞尘的仰慕之心,逐渐化为了执念。而他对虞尘的情感,也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一些连本人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变化。
      仰慕终究变成了畸形的爱慕,江涵秋成了红娘最不愿看到的样子。
      再说这边,红娘怕江涵秋又想些有的没的,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于是道: “你不必太过在意,王爷虽来,却止步于二楼雅间。”

      江涵秋心悦虞尘,红娘是早已经知晓。她向来爱子,江涵秋心悦的若是个普通一点的人,哪怕是个穷书生,或是商户之女,威逼利诱一下也就罢了。她的秋儿终是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得到幸福。可那虞尘是何等人也,晋王爷!是他们这些红尘之人敢轻易动心的对象吗?所以自她知晓江涵秋心悦虞尘以来,便极其注意,从未让江涵秋与虞尘打过照面。此次若不是这种突发情况,没有准备,红娘定是不会把江涵秋推上台去的。
      哎,怎的就偏偏喜欢上了那个虞尘!
      她有些严厉道:“你就乖乖的低头弹你的琴,别抬头,听到了没有?”
      江涵秋道:“涵秋知道了。”
      红娘长叹一口气,道:“去吧。”
      江涵秋向红娘行一礼,转身退下了。
      红娘揉着太阳穴,她今日是真的有些累了。
      江涵秋是她养育的生命,是她对未来的全部期望,也是她的那位……留给她的一个念想。江涵秋之于自己,不是亲儿胜似亲儿。和所有的母亲一样,红娘忧虑着江涵秋的成长,生怕出现一丝意外。
      红娘休息片刻后,仍是觉得不放心,只好强打起精神,亲自到场上上下下地打点着。她要把江涵秋安排在最角落的位置里,要让虞尘连看到江涵秋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她作为一个贱民,一个为了保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同王公贵族做的最激烈的反抗。
      但也只能到这里了,她所能做的,最多也就是把江涵秋藏起来。如若虞尘仍是注意到了她的秋儿,那,那她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江涵秋换了一身淡蓝色的衣裳,随着台上美人的起舞,手下撩拨琴弦的动作不曾停歇过。他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揽月,他想,王爷是不是也正在如此注视着她?天知道他多么希望此时在戏台上的那个人,是他江涵秋。
      他想象着,自己端坐在这舞台上,为心悦之人奏一曲古琴,一曲完毕,他站起身来舞一舞他那花哨的剑,赢得满堂喝彩。然后坐在包厢里的虞尘被这喝彩的声音所吸引,将视线探出窗外来——那正好是他演得最精彩、最动情的一刻。虞尘见了,风流一笑,给他一个不那么敷衍的赞美。随后又转过头去,亲吻怀中人的发鬓。他的表演结束后,虞尘或许会念着他一刻钟,又或是更久一点……一个时辰?又或许比这还短,不过这惊鸿一瞥已经足够了。江涵秋觉得,只要有一瞬间,他的心悦之人满心满眼都是他,那就真的够了。即便代价巨大又如何,他对虞尘,向来是飞蛾投火。
      可是很残忍的,江涵秋又比谁都明白,这些事情他想想就已经很不得了了,最多就是让自己心里没那么难受而已。
      他做着永远都不会实现的、没有期望的梦,还沉迷其中。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可悲,相反的,他还要把这次的琴,给弹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动听。
      因为他的王爷有可能正看着他。
      只是……他会听到的吧?江涵秋心里忐忑不安。
      碍于红娘的嘱咐,整场表演,江涵秋都安安分分的缩在自己那个小角落里。一边在脑海里幻想着,祈求着虞尘能听一听他这不太入耳的琴声,一边一言不发地弹他的琴。
      整场演出,他从未抬起过头。
      只可惜天意弄人,又或者说是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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