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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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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宋钦意的作息很规律,除非生病,不然不管多晚入睡,第二天总是六点钟起床。
再紧急的事情,他也不会熬夜通宵。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真不存在什么一成不变,短短两年,这人变的不是一星半点。
如果放在从前,他敢这么给他摆脸色,只怕这位早就下狠手整治了。
不过也说不定,这家伙这么会演,说不准现在也是装的,就等着什么时候再报复回来。
盛意同以往一样,绕开他,打开房门。
可能是因为关门时的一瞬迟疑,站在门边的宋钦意蓦的抬头,声音和缓,带着商量的口吻:“阿言,我昨晚没有地方可以去,可以进去躺一会儿吗,我很困,也很饿。”
盛意握着门把,垂了下眼睛。
他能感觉到宋钦意的目光顿在他的手上。
接着他听见对方愈加和缓的声音:“……对不起,上次我抵住门,没想到你会因此失控,我担心你那么跑出去会出事,所以才抱住你……你别害怕,我不会乱来的。”
盛意皱了下眉,他开始想一个问题。
如果他一直表示抗拒,宋钦意会怎么做?
以前的教训告诉他,这人耐心耗尽,就会不择手段。
如果在住处一直无法攻破,他就会转到别的地方,比如他就职的公司。
到时候,难道让他堵在公司门口,问能不能一起回家吗?
那才真的可怕。
他恍惚中松开了门把手。
宋钦意目光微怔,迅速恢复平静,他朝盛意浅浅笑了一下,表示谢意。
盛意虽然一个人住,但是这两年来租的房子都配有两个卧室。
他顿在门口,望见宋钦意走到侧卧时怔了一下,接着回头望了他一眼,视线又很快挪走。
那个房间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床铺干净整洁,地面日常会进行打扫,只是敞开的衣柜里,放了一些贝贝从前的衣服。
盛意快步走过去掩上房门,指着隔壁,语气很淡的朝宋钦意开口,“你睡主卧吧。我待会有事要出门,你睡醒了,走的时候把大门带上就行。”
宋钦意略显错愕,好半晌颔首,“谢谢。”
这人并不会轻易跟别人道谢,这次也不例外,盛意知道他在谢什么。
在彼此心知肚明这次退让意味着什么的情况下,给了他共处一室的机会。
周六上午到周日的傍晚,他在酒店度过,直到收到宋钦意发来的告别短信,他才动身回家。
他刷着手机旋开门锁,进门再一抬头,微怔了会儿。
毕竟刚搬完家,客厅在之前堆放了很多杂物没有归置,现在那些冗杂的事物已经被收拾妥当,看上去井井有条,连餐桌上原本空置着的花瓶里,都插|上了鲜花。
他走进去,掩上房门。
天色已经有点暗了,他随手把灯打开。
客厅的灯原先有一只是坏的,他准备空出手的时候再修理,这会儿已经被换了新的。
冰箱上贴着张便签,“阿言,晚饭在这里。”
盛意拉开冰箱门,里面是封了保鲜膜做好的饭菜。
餐厅到卧室的地面上纤尘不染,新拖鞋摆放在卧室门口。
卧室的床铺换了新的被单被套,叠放整洁。
一切都有被动过的痕迹,他下意识走去侧卧,拉开房门,还好,这里没有。
他松了口气,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放空思绪。
他很想理清宋钦意这些举动的意义是什么。
曾经这个人所谓的低头,是用他出于情理无法拒绝的理由,比如商务聚会,比如礼尚往来,一点点蚕食他的心理防线,做下计划设个圈套,一切的忍耐都是在等着收网的那一天,直到他步步沦陷身陷囹圄,才算看明白这人的算计阴谋。
他想过,如果宋钦意敢再这么干,与其重蹈覆辙,他宁可鱼死网破。
但这次的靠近,姓宋的明显改变了策略。
这人不再插手利用他的人际关系,自觉的跟他的工作和生活保持距离,所有能耐都放在他下班后跟他耗时间,只要他一天不翻脸,这家伙就装的跟朵小白花一样隔三差五的在他家门口卖惨。
最近几次周五他回家,已经能感觉到在他开门时,邻居在偷偷打量他和宋钦意。
说到底,如果有天宋钦意被人认出来,他守在他家门口的事情被曝出去,这位大可跟从前一个德行,不声不响的走人,最后承受着流言蜚语的就只有他了。
他早该意识到,从宋钦意出现在家门口的那一刻起,他能做的选择其实就只有一个。
两年的安稳日子进入倒计时,他装作鸵鸟自我安慰,但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早晚的区别而已。
气不过的是,这两年算什么,宋钦意给他的中场休息吗?
他在烦乱的思绪中不可自拔,直到手机铃声响了好几遍,才让他醒过神。
盛意把电话接通,听见了宋钦意的声音。
大约是听出了他在气头上,也隐约猜出了他在为什么生气,宋钦意语调温和清雅,略略停顿后道出:“阿言…我只是觉得彼此冷静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猜到是一回事,真正听这个人宣之于口,是另一回事。
他怔了好一会儿。
盛意唯恐再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会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和这人争吵。
他慌乱中把电话挂断。
情绪骤然起伏,反噬很快到来,他昏沉在沙发上,身体仿佛进入麻痹状态,好半晌不能再动一下。
敲门声持续不断。
他反应迟钝的看着那扇门,直到大门被人撞开。
似曾相似的场景袭来,应激反应率先到达,盛意躲开闯入者探过来的手,蜷缩在沙发里,视线很快朦胧一片,几乎看不清坐在对面这个人的脸。
他听见对方的声音,带着沉入空气的难过,一点点叩动他的心房,“阿言…别怕我,好不好。”
宋钦意在擦拭他的眼泪,指腹轻柔摩挲着他的脸。
灯光下,他隐约感到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那人极力安抚他的背脊,贴在他的耳边柔声细语的唤着他的名字。
接着是后颈,冰冷的指尖,逐一被抚摸、回暖,他的神智也随之渐渐苏醒。
盛意许久从怀抱里挣开,他捂了下眼睛,眼角酸涩的感觉在提醒他刚才到底流了多少眼泪。
他盖在眼睛上的手被缓缓牵下来,宋钦意再次把他楼进怀。
他的手搁在盛意的腰间,不着声色的继续安抚怀中还在隐隐颤栗的身体。
“我快到门口的时候,给你打电话没有人接,敲门也没有人应。”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彼此才能听得到,“……你就算生气,或许会不理人,但不会一直把人晾在一边。”
是吗。
曾经他们的冷战,只要有一方低头,另一个就会顺着台阶下来。
但是后来这些默契的约定,还存在吗。
他苍白着脸,“你来做什么?”
宋钦意的手上动作顿了顿,缓缓把他放开,盛意坐回原位。
他望着茶几上被带来的西点盒,宋钦意解开盒子上的缎带,提拉米苏的可可粉气息满溢而来。
“……我感觉到你在生气,打电话时我正好路过西点房。”他顿了顿,视线低垂,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阿言,别生我气了好吗。”
盛意没有回应。
他抱着抱枕陷进沙发里,只觉得很累。
宋钦意没有勉强他回应,他挪动视线,看向被风吹开,已经关不上的大门,动身过去修理。
盛意恍惚中听见他的说话声:“……可能是刚才撞坏了门锁,我找人过来修一下……你明天还要上班,先回房间休息吧。”
虽然没有出言催促,但在打了电话过后,修锁工人来之前,宋钦意拎着工具箱过去,已经着手开始拆卸。
拆锁的动静并不小,但盛意靠着沙发,不觉中睡着了。
再醒过来是第二天,他掀开被子,走出卧室,视线之内,餐桌上的早点还冒着热气。
大门新锁的钥匙压在一张纸条上。
他拿起纸条扫了一眼,宋钦意的笔迹映入眼帘。
“阿言,门锁修好了。”
他的视线扫过沙发上的薄毯和睡痕,宋钦意昨晚大约在这里留宿过。
一连四天,没有宋钦意的消息,周五的时候,他走到家门口,又看见了这家伙。
上次修门,两把钥匙留在餐桌上,虽然他不认为这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宋钦意确实很少不问自取别人的东西。
某些事情除外。
他开门时,邻居家正好出门丢垃圾,视线在他和宋钦意身上来回打转悠。
盛意拉开门把手,意识到就算他开口让宋钦意离开,这位恐怕也不会听他的话。
他手上顿了顿,有些无力的朝身后说道:“……你进来。”
盛意进门后顾自回到卧室反锁住门,尽管在一个屋顶下,但他不想跟那个人在语言上有过多交流。
外间没什么动静。
直到夜色渐浓,卧室门外响起不急不缓的敲门声,伴着温和的话音,“阿言,饭做好了,吃点东西再睡吧。”
盛意开口疲惫:“不饿。”
过了会儿敲门声又起,门外那人在说话:“……阿言,你出来吧,我走了。”
没多久,大门开合声响起。
他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