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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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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界面出现回复:“不客气。”
南方城市气候温润,常年不见风雪。
他和李睿上次分开穿的还是羽绒服。
盛意看着手机发呆,好半晌回了个电话过去。
那畔接通以后没有说话,身边穿插着嘈杂人声,盛意觉得耳熟,好半晌想起来:“说话的人是林晓晨?”
李睿似乎在走路,语气颇为神秘:“言哥,你猜我在哪儿?”
他倒没有卖关子,语气轻快:“我刚刚在放映厅,小曦的电影上映了。”
林晓晨和路小曦正式交往是一年前的事情,但路小曦随后就签约了影视公司,所以恋情还没公开。
李睿说着顿了顿,似有所感的开口,“……言哥,一起都会好起来的。”
盛意愣了愣,瞬间明白李睿是指他住院的事情。
这两年来他上班工作、看心理医生配合治疗,李睿时不时来电询问近况如何,头回过来看他,看见的是这么个情形,难免会多想。
盛意回道:“是啊,一切都会好的。”
他醒了以后身体检查没什么大毛病,医生嘱咐两句别熬夜之类的,下午把出院手续办理一下就可以走了。
盛意麻溜的出了院,晚上在微信群邀请“托儿所”的另外两位去看电影。
陆阳一口一个:“盛意终于懂事了。”
盛意:“……”
他们三看的是午夜场。
盛意疑惑是不是进错放映厅,电影看到一半了,路小曦还没出场。
再扭头朝邻座那两位瞄一眼,可能是文艺片都有种奇特的催眠调调,陆阳和岑光头挨着头貌似是在看电影,其实早携手会周公去了。
他耐着性子朝后面看,直到电影快放映结束路小曦才露面。
总共戏份加起来十分钟不到。
放映厅的灯光相继亮起。
电影参演人员的名字逐一爬上字幕,盛意把身边正在睡觉的陆阳叫醒。
陆阳醒神,移动肩膀,顺带抬手托住岑光挨过来的头,说话声还带着点迷糊劲:“啊?……这么快就结束啦?”
岑光也是刚睡醒,表示赞同:“这电影还行哈,就太短了。”
补充了句:“女主角长得蛮清秀的。”
陆阳,“嗯嗯”,接着:“男主……”
盛意打断他的话:“没有男主。”
陆阳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替换成:“……所以说,没有男主才是这部电影最大的败笔。”
盛意起身准备离开,蓦的望见了电影结尾字幕最后的两个名字。
“本片特别感谢:纪景迟、洛意洲。谢谢两位在本电影初创阶段给与的支持与鼓励。”
这部命运坎坷的电影,主演、导演、制片、编剧,全部大换血了一遍,几经辗转,才在两年后得以上映。
关于摄影社的那段记忆就像是个梦,这部电影给那个梦画上了句号。
散场时分,随着屏幕彻底暗下来,放映厅的人陆续离开。
他也在和作为纪景迟的那段往事做道别。
回家的路上,他刹那间明白了李睿的用意。
想想当初摄影社拍的那部一团糟的微电影,在这两年的不断打磨下,最后不仅在院线上映,貌似口碑除了太文艺让人有点看不懂以外,也没什么特别大的硬伤,而且上映后没多久,居然还出现了一批自来水到处安利。
这么鲜灵灵的鸡汤摆在眼前,就算不是当年的参与者之一,也不免会为此感到动容。
眼前的灰不是灰,是黎明前的曙光啊。
他这段时间一直忐忑不安的小心脏,在喝完这份鸡汤以后得到了极大的抚慰。
小区门口分道扬镳,他们三各回各家。
之后几天他开始找房子筹备搬家事宜。
看来看去,他把新住址挪到了公司附近,这样上下班会方便很多,而且小区的安全性也比之前要好一些。
陆阳和岑光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火急火燎的搬走,但是搬家那天还是请了天假过来帮忙。
他们仨在新住处吃暖房饭,晚上一起看电视。
盛意拿着遥控器划拉着找剧,蓦的顿了下。
陆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屏幕上那个女演员看着些许眼熟,好像在什么电影海报上见过。
他问道:“长得挺漂亮的,她叫什么名字?”
岑光凑了过去,“路小曦,就前几天看过的那电影……”
陆阳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岑光:“你这是什么眼神,我真没睡着,就开场和结尾的时候没搂住,眯了一小会儿,不像你全程打瞌睡。”
他顿了顿,“我那天看完电影还回来查了下影评,这姑娘后台不简单啊,长得是挺清秀,但算不上绝世美人之类的吧,家庭背景也一般,可是她都主演好几部电视剧了,资源简直逆天,要说没人在后面捧她我都不相信。”
岑光说的正在劲头上,发现盛意全程没有搭话。
他发现盛意自从住院回来,时不时走神,于是在这人眼前挥了挥手:“想啥呢?”
盛意回过神:“哦,没事。”
他说完端起已经空了的果盘去了厨房的方向,“我去切点水果。”
电视的背景音不断,他打开水龙头站在水槽前,平复心绪。
刀刃破开水果,锋利的冷光让他陷入沉思。
他已经快忘记贝贝长什么样子了。
逃避者习惯于把记忆封存,不想起来就不会痛苦,也就不会再产生罪疚感。
无论多少次心理上的慰藉,他都没办法忽略一个事实,贝贝已经不在了。
他甚至连她长什么样子都快忘记了。
也快忘了她是为什么不在的。
痛觉把他拉回现实世界,他恍惚间放开刀,接着回过神去翻开抽屉找绷带包扎伤口。
伤口在手肘,只是点皮外伤,包扎完毕,他把袖子捋下来盖好,清理干净水槽上的血迹。
端着果盘回到客厅。
一个很平常的下午,盛意对着电脑看机械图纸,电话响了,他随手接起。
随着那畔的声音传来,他按着鼠标的手顿了顿。
对方的问话还没说完,盛意的脸色便一沉到底,好半晌对着电话那端冷冷开口:“……我搬到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音落下,他把电话挂断,扔到一边。
之后直到下班,电话没再响过。
他乘着电梯上楼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
原来回家前的风平浪静并不代表相安无事。
他朝站在门边背抵着墙的家伙看过去。
宋钦意听见脚步声,顿时朝他看过来,仿佛局促不安的站了直,略显心虚的开口:“……阿言。”
其实直到这一刻盛意才明白,累死累活的搬个家,根本是在做无用功。
他甚至觉得宋钦意是不是一直派人监视他,不然怎么他前脚搬了地方,后脚他就找来了。
搬家的事情,除了陆阳和岑光,身边的人他一个都没提过。
然而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人还虚伪的问他新住址在哪里。
他怎么能做到每次都装的那么无辜?
无耻。
心头恼火的情绪渐渐平复,真正埋藏其下的困境显山露水。
他悲凉的发现,搬家不能解决的问题,就算他换一座城市生活仍旧不能。
他曾经以为躲得远远的,一切就是重新开始,现在才发现是个自欺欺人的笑话。
在避无可避之后,他仍需面对。
盛意跟他交涉,声音已经平静:“我记得……我曾经让欧柏青告诉你,我不想再见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对面这人有些慌乱的脸上,“或者是我说的话有歧义,让你误解了什么?”
宋钦意脸色白了一瞬,良久过去,说话声轻浅:“……我知道。”
盛意冷淡着再开口:“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宋钦意怔怔看着他,没有开口。
原来他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盛意绕开他,打开房门,门锁旋开。
上次的应激反应历历在目,他朝身后这人冷声开口:“不许跟进来。”
门被重重合上。
他不知道之后宋钦意是什么时候走的,因为刚走进门,他像是用尽气力,背抵着门,抱膝坐在地面。
天光渐去,房间没有开灯,他精神恍惚的坐了一夜,直到天亮。
只是觉得很累,起身时因为坐姿没有挪动过,两腿酸麻的仿佛没有知觉。
之后每个周五,这个人都会准时出现在门外。
除了最开始交涉的那几句,盛意之后对他视若无睹。
傍晚时分,他出门丢垃圾,门外这人仍在。
在之前无数次冷暴力的印证下,这家伙明明是最不肯低头的。
他没心思去想宋钦意的改变是为了什么,不管是为什么,跟他也不相干。
然而,再怎么安慰自己,每到周五,他赖在办公室,总有事情磨蹭。
有时是忙工作加班,有时是在超市闲逛。
但不管多晚,晚上回家的时候,那个人始终等在那儿。
宋钦意站在门边,望见他回来会打招呼,如果他当天看上去心情不错,这人还会见缝插针的试图聊上两句。
盛意不明白。
在时不时总会听见两耳朵的报道里,随着宋澜慢慢放权,他觉得宋钦意这两年应该是越来越忙的才对,可这人到底哪里的闲工夫跟他这么磨的,他实在想不通。
又到了周五,他去外地出差,忙活了一天,晚上宿在酒店,大约睡到半夜的时候,蓦的惊醒,之后就没再睡着。
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早上八点,到底宣告回笼觉失败。
盛意收拾了行李从外地回家,上电梯,临近家门口,他看见宋钦意还等在门外。
他愣了一下,虽然不想承认,但看情况,宋钦意像是一夜未眠,眼底的疲惫无法遮掩,尽管他在眉眼弯弯的朝自己打招呼:“阿言,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