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玄都阿母

2、第 2 章 那个时间应

　　那个时间应该是夏天吧，仲夏夜。仲夏夜总会有绮丽的梦，她和母亲到了他家，因为母亲要和他姥姥商量什么事情，记忆里那个家很小，但院子很大。那年的夏天，天空是那么空旷清澈，深蓝色天空像是徐徐展开的幕布一样，半空中甚至可以看到一层优雅舒展的白色雾气，夜幕上是亮晶晶的星星，一闪一闪的，像是他对她眨眼的笑意。她在院子里面仰望，等着母亲出来回家，他从屋里出来，一声不吭走了过来，和她并排坐着，她有些出神，感觉到有人在旁边，回过神，定住了。
　　是的，那是小女孩做过的最美的梦在现实中竟然实现了的惊愕，只有两个人，只有漫天的星星在观望，只有两个人的记忆啊，多么让人神往的事情，她甚至在梦里梦到他会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他知道她，她在梦中看到了他的笑容，重新闻到了他的香味，甚至，她能准确叫出这块香皂的名字。她知道她的心在悠悠往上飘荡，摇摇晃晃，好像喝了珍藏多年的红酒一般，快乐的味道在胸中驰骋，她知道她应该对他微笑，因为他们是朋友，理应成为朋友，而朋友之间，是该平等交谈，直抒胸臆的。但事实是，她面无表情的站了起来，走进屋里，告诉母亲她想回家了，然后平淡无奇的回去了。
　　然后，那一夜，她哭了。

　　都说夏天的天像孩子的脸一样说变就变，第一次读这句话的时候，她有些疑虑，北方的夏天只有偶尔的暴雨，更多的是暴晒，天还是很蓝，云还是很白，一切都是循规蹈矩，怎么会有如此语句，那天之后，她知道了，原来天气和心情一样，有多少期望，就有多少无奈。原来人有的时候会心口不一，口是心非。

　　她学会了唱歌，因为唱歌使人沉寂，而平静有利于回归理智。她依旧忘不了自己是如此卑微，除了死命读书之外，一无是处。是的，他是那么高高在上，而每一次他的靠近都让她的心像被扎了一般疼痛。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越想靠近却越难靠近。她小小的心其实装不下那么多东西，但为什么这么点东西却总是在准备伸手拿的时候痛彻心扉。于是，她知道了什么是悲伤，什么是无奈。

　　他无意中听到了她的声音，一起听到的还有他们的老师，老师很是激动，因为学校马上要有个歌唱比赛，而班级里还没有选出参加的人员。老师大笔一挥，指派她做了比赛选手。她其实内心很不愿意，就仿佛心中一件秘密被人强行拿出来展览，然后指手评足，仿佛自己心爱的宝贝被人随意送人，但是，她还是去了。因为，这个是任务。
　　她在台上很紧张，黑压压的人像一团团的蚂蚁一样，那天发生的事情仿佛是一页空白的纸张，她只记得有很多人，却忘了自己唱了什么，结果是什么，好像那一天发生的事情都是一场春梦，她自己从未参与。那天之后，她好像突然成了名人，甚至还收到了一些男孩子的情书，她是那么紧张，他看着一个男生递给她那张折成千纸鹤的粉色信纸，慌乱中她把它丢在了地上，四周是嘘嘘的声音，她的脸应该红了吧，但更多的是恼怒，不知道原因的恼怒。她是感觉到自己受到了轻视吧，在内心深处的某一点，她是如此害怕自己已经变了，她深刻的感觉到了时间在慢慢改变着每一个人，包括她自己。也许她还在快马加鞭的进步，也许他们之间的距离在不停的缩小，但飞速的变化却让她的内心感觉惶恐，仿佛整个世界在她周围飞速旋转，而她的心却是茫然。太轻的尘埃，如何能托住这些迷幻的色彩？她有些痛苦的想着，她多么希望这黑压压的人群中，有他的那眼注视，万水千山，我只取一瓢饮，但很快，她仿佛想到了什么，雀跃的心又一次沉寂下来。

　　她小心翼翼的偷看过他一眼。那是在一节语文课上，那天，他被老师指派念一首诗，他吐字清楚，激情澎湃，很多同学都崇拜地看着他，她也悄悄看了他一眼。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看他，她的心中泛起了层层波浪，仿佛是自己在那里朗读被人赞扬一样，他是她的骄傲，他如此优秀，她想。
　　她害怕上英语课，因为班上的很多同学都学过，而她则是刚从字母ABC开始学起，她搞不懂什么是物主代词，搞不清楚什么是复数，她更害怕老师要求大家朗读对话，特别是要她当韩梅梅的时候，这让她手无足措，最为头疼的是，每节课之前老师都会要求听写，听写词性变化，而每到这时候，她总是满头大汗。他则是英语课代表，仿佛世上任何单词都难不倒他，他总是最快完成，最快交卷，当然也是最高分。他在听写的时候总被老师叫到黑板上，他是带领大家前行的领头羊，她总是悄悄抬头抄着他的答案，每次都是安慰，因为每次答案都是对的，她在想，也许这才是正确的打开方式。
　　她还是那只缩成一团的丑小鸭，仰望才是最好的方式。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她恋爱了？为什么她的心绪越来越难猜，甚至有时候自己都读不懂自己，有时候她还会想，为什么她会恋爱，好孩子谈感情是多么错误的事情，这是件错的离谱的事情，但在梦中，她总会笑的开心，因为四周是她放心的空旷，她能把心中最美的话语，最漂亮的衣服、最心仪的发型一次性换好，她能看到自己的心像是五颜六色的气球在四处飘荡，她能够大声的说着每句自己想要说的话，她能昂首挺胸，因为梦中的她，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她成为了她想成为的人。

　　仲夏夜啊仲夏夜，在匆匆流过的时间里，在清凉的夜里，在炙热的夏日阳光里，在晨曦晶莹的露珠里，她在她的内心深处茁壮的成长着，小女孩的心思无人诉说，但又总是那么充满了诗意，她从阳光的缝隙中看到了自己的笑意，对着他曾经的微笑，她从原野里的野草清香里闻到了他的肥皂香气，让人禁不住微笑，她看着日历上的数字一个个被划去，她看着日子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她知道，日子正在奔腾飞着，时间总是有尽头的，但这些时光，总是围绕着甜蜜蜜，酸甜甜，又苦涩涩的味道，让人在不断的回忆中愈加香醇，却又愈加迷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