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那年》玄都阿母

3、第 3 章 生

　　生活总是上演着出其不意的桥段，健康的人出其不意的生了重病，如胶似漆的人儿出其不意

　　的分手告别，海誓山盟的恋人出其不意的背叛仇恨，于是在她这里，平静如水的相守才有了其不

　　意的上演了离别，永不相见的离别。

　　他突然之间消失在校园，消失在很多人的生活中，但日子并没有就此停止，没有激起一点涟

　　漪，没有引起一点疑惑。也许人们都习惯某一个人的缺席，习惯生活中的种种理所当然，所以人

　　其实很残忍。

　　她想，她应该也是这样的。

　　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甚至她从没有向任何一个人询问他的去向，她看着老师很自然的

　　把他的东西收拾好，另外一个同学自动顶上了他的座位，教室里重新变得满满当当，下课后熙熙

　　攘攘，热闹的像是赶着集会；她看到他曾经负责的黑板报有了新的接替人手，曾经充满了诗情画

　　意的版面成了作文展示栏、好人好事栏和每日一诗栏，老师同样笑着点头，并带头表扬；也会有

　　人偶尔感慨他的优秀，顺便问了他的动向。每当这时候，她总是下意识停下笔，竖着耳朵听一切

　　可能的话语。

　　她想，终究，她还是变了。

　　和大多数人一样变了。

　　有一天，母亲在饭桌上无意中提到他，说他的父母来接他了，他要到南方的某个大城市读书

　　生活了，他要过好日子了。她默默吃着饭，一声不吭。

　　那天晚上，她在被窝里掌着手电筒，翻着哥哥的地理课本，找到中国地图，终于在那个靠海

　　的地方找到了这个地方。她用手掌量着他俩之间的距离，也没有多远，一个半手掌那么大嘛，她

　　想，很近的地方，最多就是小镇东面到西面的距离，她这个暑假肯定会去那个地方的。

　　然后，她笑着睡着了。

　　是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一个半手掌的距离，加上不小的比例尺，就是千山万水。

　　后来呢？她使劲的想着，想着那些年月里那些关于他的记忆，她忽然意识到记忆的好多空

　　白。她知道人总是愿意记得自己愿意记住的事情，而记忆总是夹杂着嫁接、扭曲和选择性，于是

　　记忆具有欺骗性。她分不清那段时间的现实和梦境，她想着自己如果变得优秀，然后就会到那个

　　不远的海边城市去，那片海仿佛那是一座灯塔，一盏明灯，它在漫漫的夜里一眨一眨向她招手，

　　那么近，仿佛近在咫尺。她在镜子前把毕业获奖感言想了千万遍，她看着电视里飞驰的火车和遥

　　不可及的飞机，想象自己像电视里出现的都市白领，昂首挺胸站在阳光下，她看到自己也在海边

　　宽敞的马路上向他微笑，那是成人间真正平等的会面，那条路是如此清晰，她知道，通过学习，

　　她会走出去，然后走到他的面前。

　　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然后，在一个毫无征兆的午后，太阳光好像很强烈，抬眼看只能看到一个黑点，周围刺眼的

　　围着一圈光晕，她记得她很热，穿着一件半袖的大衬衫，应该是哥哥穿完的衣服改小的吧，她趴

　　在母亲的小店门口数着蚂蚁消磨时间，忽然，母亲敞亮的嗓门传来，她说他要走了，他姥姥，也

　　就是我母亲的朋友马上就来道别，让她过去迎接。她忽然很慌，然后就是漫天的拒绝，那天，她

　　躲在店门里死活不出来。为什么呢？她后来不止一次的想，也许是因为那天她太丑了，也许那天

　　是她不愿意承认离别。

　　然后，关于那天的记忆就那样尘封了。

　　--

　　日子匆匆流逝，每个人都在改变，她在既定的轨道中奔驰，她再也没有提过他，仿佛在她那

　　里，这个人可有可无，她甚至再也没有梦过他，过去的悸动，过去的怅然，都像是腾起的泡沫，

　　在那个热烈的午后闪耀了许久，然后飘荡于空中静静地破灭了，没有留下一点踪迹。她按部就班

　　的学习，考试，她考到了南方，她站在了曾经梦中的海边公路上，那里熙熙攘攘，各式皮肤的人

　　笑意盈盈，充满了生命的张力。她站在那里，有些茫然，她伸出手，看到指尖的风在流动，她回

　　过头，寻找着什么，然后，转过身继续前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