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知否》阿姨是阿怡

6、第 6 章

　　“哎，你快下来。这上头可支不住。”一青衣神仙往门前那片柳林走来。
　　那柳树上做了个女孩，一身雪白的广袖儒裙，几摞绸缎从枝头上垂了下来。她双手垫在脑袋下面，一偏头就看到那青衣神仙，她笑道：“你个小神仙，年轻的很，又俊的很，何苦用那些老头说一般话？”
　　青衣神仙皱眉：“姑娘，这可是柳树枝。怎么载的了人？我是守南天门的诸暨武神，不是什么没名头的小神。”
　　“柳树头又怎么样？说起来你还要喊我声婆婆呢。我可是岁数比你大上不知多少，仙位不知比你高上多少呢。”那女子仍旧是不下来，转手折了根柳条。
　　青衣神仙有些无奈了，他走进到树下劝道：“姑娘，樱仙子的枝头硬朗花也开的好瞧你要不去她那…”
　　“我就是不去。”那姑娘打断他的话，笑眯眯的转了个身面向他，“你这小神，总要叫我声婆婆吧。”
　　“姑娘…”言语间，却见那姑娘从枝头落了下来。他赶忙伸手去接她，一阵花香飘到她的鼻子里头。让他闻的有些迷，再回神却发现自己是中了人家的迷魂术了。
　　那女子笑嘻嘻的说：“如今我下来了，你可满意了？”
　　他没说话，耳根有些红。
　　那女子说：“你怎么如此不禁逗弄？我叫彼岸，是上古的神式了，我知晓你，你是那地界上来的。”
　　诸暨点点头，松了松手。彼岸却是用力的勒紧了他脖子，“你叫我声婆婆我就松手。”
　　诸暨不说话，只是复又抱住了她：“我有气力。”
　　“哎呀！你这人真有趣。”彼岸说着拉了拉他脸上的肉，“你是不是喜欢我？”
　　“婆婆这声我从未同任何人说过，你这年纪轻轻为何偏偏定要我喊你婆婆？”诸暨眉头皱的紧紧的。
　　“你先说你是不是喜欢我？”彼岸啧了一声，又是一掐他脸。
　　诸暨摇头，认真的说：“我许过一姑娘，我要娶她，大红嫁衣，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将她取进门。”
　　彼岸没说话了，心里有些不平，松开了他。转眼诸暨怀里没了人，只有一捧雪白的花瓣飘在他面前。他四处望了望，空无一人。
　　一个姑娘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背道：“找什么？我在这。”
　　诸暨行了一对上神的礼，转身就要走。
　　彼岸拉住他的手：“你这人真有意思，不是我说，人神啊是不能在一起的。你切记切记。”
　　诸暨没有理她，她又道：“我今后还找你玩，今日我凡间有些事儿，就先走了。”
　　诸暨忙转头去看她，已经不见了一朵雪白的白圆华躺在地上，他捡起来——清香满鼻。
　　诸暨回了南天门，站了许久。远远的来了个着银甲的女人。
　　他行礼：“妇好将军。”
　　妇好笑着向他走来：“诸暨啊，你这是站了多久了？”
　　“不多时，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可以回了。”诸暨也回以微笑。
　　妇好点点头，似乎是想起什么：“昨日你去南边捉的霍合堕神可是花了气力的吧？”
　　听到妇好谈起这事情，诸暨不由叹了口气：“他可是肆海埝坐下的第一将，我如今双臂已失灵力…”
　　“不错不错啊…”妇好听他那么一说，愣了半晌。霍合不是一般的堕神，当年肆海埝可是统领天上地下河道流水的神式，堕落之后就将他的管辖交给了霍合。这霍合零散也有肆海埝的一半神力…
　　诸暨想起彼岸，不禁问道她：“哦！对了，我今日瞧见一名为彼岸的上神，不知…”
　　妇好听他这么一说，长“哦～”了一声：“那是白圆华神子，她啊是天上地下第一朵花儿。这天上地下九州内怕是无人美貌能及她。不过她向来喜欢厮混在凡间，怎么来了天上不去和天打声招呼。”
　　听妇好这么一说，诸暨转而想想也确实…应该唤她一声婆婆了。想着手中的白圆华又是一番美丽。
　　妇好走后没多久，他也就回去了。
　　倒是没过几天，彼岸又来了。
　　“小神小神，你来。我带你去南蛮若何山瞧瞧，那儿的夕阳啊甚好。”那女孩子换了套裙子，有些凡间的气息，很合她。看到诸暨盯着她的裙子看，她转了个圈儿，“这裙子好看吧。这可是我极喜欢的。”
　　“配你。”诸暨说。
　　彼岸笑了，他说话淡淡的。她听得出来他是打心底的说的。

　　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的时候他往外面看天色还是暗的。
　　门吱呀一声响了，佛看去，是狄豫进来了，拿了洗漱的盆子。他笑着问：“睡醒了？”
　　“是啊，你这地下瞧不清何年何月的。”佛下了床，披上外袍。
　　狄豫将盆子放在一旁：“过几日我大婚，等过了我同你一块儿回去。”
　　佛一愣，随既回了神：“好合，百年什么还是不够的吧。”
　　昨儿个还是失了魂魄的样子，今儿个却是淡然如水，狄豫看的，苦笑他终归是变了。圆润油滑，会避开所有的事物了。
　　佛洗漱完后狄豫就带他出去过早食，佛也是饿了，他这个人总是不经饿，也不知是为何。
　　“这家的茯苓糕十分好吃，做糕点的师傅是凡间最为有手艺的人。”狄豫端起一盘雪白的糕点，放到佛面前。
　　佛捏起一块，抬起眼看他。这是他极喜欢的糕点，为人为神都很是喜欢。他咬上一口，一口清香，蓦然回首和梦里的味道一样…
　　狄豫却是意识到什么似的死死的盯着盘子里的茯苓糕，冷笑一声“我真的很想杀死天下女人。”
　　这话来的很莫名，让佛不由得抬头，疑惑。狄豫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喝了口茶。
　　佛相信，很多事情都是有因有果的，比如说他遇到狄豫，比如说彼岸。他或许一生爱人稀少，即使是梦好他也没能注入感情。但是彼岸他是真的爱过，她一来他就知道。

　　天宫的景色是极好的，偶尔西王母的白鹤飞过。有时织女无事就会向天边织起云彩，尽管不一时就会消失。
　　“彼岸姑娘，在下说过的，杨柳树不是依人的地方。你次次来，次次在这儿。在下也不好办。”诸暨一步步往杨柳树下走，抬起头一双玉足挂在树上，往上是一灵动的女子。
　　她双腿在空中荡了荡，在脚踝的铃儿响的叮当：“将军，我记得我说过，论辈分你要喊我声婆婆。次次来，我次次说。”
　　“罢了…与你说不清。”诸暨摇了摇头，垂下眼睛。
　　彼岸跳下来，“你昨日为救一女子受了20道天雷，是吗？”
　　说到这个，诸暨抬起了头。细看他眼睑可见青色斑驳，他点头说：“那是我本要娶的妻。”
　　“你可爱她？”彼岸看着他的眼睛问他，很是认真。他们相识想想也有几十年了，她晓得他和其他的人不一样，对什么事情都认真。
　　问题抛出的时候诸暨有些愣，这个问题他没想过。彼岸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了，这个人就是个愣头青。
　　“我爱你。”彼岸说。
　　诸暨愣了。
　　“你爱我吗？”彼岸问他。
　　爱吗？想起彼岸的种种他不知道爱不爱，这几十年来颗颗柳树都被她坐过。每每来都留下一株白圆华，满地清香。她很漂亮…
　　“爱。”
　　彼岸笑了，她知道的他爱她的…

　　樱花涧的花开的极好看，樱仙子刚好去凡间历劫了。彼岸就凑了空，拉了诸暨来。
　　“你看过\'芳华\'么？”彼岸问他。
　　“我见过，那把天用的名剑么？”诸暨不假思索的说。
　　“你真蠢，我说的是舞。”彼岸噗呲一笑，“我跳给你看。”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的长裙，很配她。她把发髻上的钗子都摘了下来，折了樱花插到发间。她很笨，老是插崴。诸暨就走上前帮她插好。她愣了半晌，笑了起来。诸暨看的愣了，那笑就和满园樱花一般好看，应是比之更美。
　　在他愣神的片刻，她搂住他的腰。然后又退开，“这舞极美，你可不能忘了。”
　　诸暨点头。
　　她张开双臂，手腕一转。轻点双足，左手搭上右手，在空中转了一个侧圈儿。满园的樱花随着她的动作开始似绸带在她四方转动。她双臂随花瓣而动，两□□错。红唇上扬。
　　那天边织女绣的彩霞都比不得她半分，她就像是人抓不住的美好，单纯的不染纤尘。
　　这或许是诸暨见过的最美的舞，也是彼岸自始至终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她最爱的人站在她面前，她跳着她最得意的舞曲，给他看。他看的愣神许久，她满足的笑。她知道他一定不会忘却的。

　　“我求求你别这么做…”彼岸拦在诸暨的面前，她哭的梨花带雨。
　　诸暨似乎一句都未听进一般，死命的挥开彼岸拉住他的手。
　　彼岸拉不住他，但是一步也不让。她拼了命的抱住他的腰，“你听着，就当是为了我好吗？为了我活，你是神…你是神…凡间俗世你不可再贪恋…”
　　“难道就因为他的三言两语，片字威胁，他们便可以将我父母尸首拉出鞭打？我诸暨金身如何都没什么…可我父母做错什么？一定要受如此之伤痛？”诸暨眼红了一片，那是堕神的征兆。
　　转神之际，彼岸的怀中一空。彼岸深感不妙，纵身便往凡间而去，
　　诸暨翻手为火，投入凡间城池当中。百姓对着从天而降的烈火躲之不及，死伤惨重。面目全非。诸暨下凡，那守城的将士举箭对准他，他双臂一收全部推了回去。他举起戎，戎变幻成数颗流火，带着金光向那城池冲去。
　　彼岸下凡见到的就是这般场面，她冲上去死死的拉着诸暨的右手：“你仔细听我说，你不能堕神，你堕了我如何？”
　　“你如何？因你…罢。我们就此散了…我与你…再无瓜葛。”诸暨说此时，没有丝毫犹豫。
　　彼岸眼中满是愧疚和不可置信，她拼命的摇着头：“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一箭穿透诸暨面前的彼岸心口。
　　诸暨愣在了那里，彼岸靠到了他怀里，她笑着问：“你可还好？”
　　诸暨声音颤抖，自然的搂住了她“好…”
　　她说“我真…真的不知道…天会这么做…我挽回过…对不起…对…对不起。”
　　“我爱你…”
　　“我爱…你”
　　“我爱…你。”
　　就像凋零的花儿，她那白皙动人的容颜开始暗淡无色，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服，诸暨无力的看着天：“师傅…”
　　天雷滚滚，一声怒吼从天冲破而到地上激荡起一片灰尘。
　　一个男子撕破天边而来，他在诸暨面前站定红了双眼：“把她给我！”那男人峰眉斜入云鬓，身上溢着浓重的王者之气，他的轮廓很硬朗。紫荆冠在发间，一身雪白。
　　他来，诸暨就感觉到了浓重的威压，他站不起来了，天抱起了他怀里的彼岸瞥了他一眼。
　　这一切来的都太突然，让诸暨措手不及。他的额头印上了黑色的痕迹，然后消失。
　　“你堕神了。”那人说，“只有我能救她。”
　　诸暨第一次那么无力，只能看着爱人离去，他什么也做不到，只能睁大眼睛看着渐渐远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