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知否》阿姨是阿怡

3、第 3 章

　　狄豫同佛足足喝了三四杯茶，佛倒是乐的自在本来就爱喝茶，更何况是他最喜的云雾淡茶。狄豫倒是只喝了一杯就难以下肚了，他喜饮酒，对于清茶静心的东西大是不喜。
　　“诸暨行佛，我以前行道。”狄豫实在是忍不下了手腕一转手中出现一小壶白酒的酒瓶。另一手一转是一个白净的杯子，他倒酒入杯。
　　佛看他，手一抚桌上的茶具全部都消失不见，“饮酒。”他说。
　　狄豫笑了，将手一抬，桌面出现两个杯子。十壶白净的小酒瓶。两人各执一杯，笑谈。
　　“为何不继为道？”佛问他。
　　狄豫面色忧愁，苦笑一声抬眼看他：“我骗了个人，骗了他许数次。”
　　佛思索着，拿着酒杯的手向上一抬，伸出食指，“我也骗过人，骗过许多人。我骗过一个姑娘，一个少年，一位先生。我和姑娘说，我会娶你回家，藏在心里。我和少年说策马扬鞭我迟早回来，可是我没回去。我和先生说，先生我此生不会做恶，若是做恶自刎于吟江畔。”
　　狄豫愣愣的看着他，突然笑了：“你骗了许数人，都收形形色色不同不样的。我这个没志向的人只骗了一个人。用活在这人间的命数去骗他。大概是我骗的狠了他如今就不记得我了。”
　　“是么？”佛思索了片刻，“会想起来的。”他一挥雪白的袖口，那紧紧的绷带突然散开，落在了地上，那赤裸的臂膀一下子就露了出来。满臂的黑色纹路。
　　狄豫眼睛一瞥，看见那一抹纹路突然呆住了：“先前怎的没有的…”
　　佛转眼去看，将落在地上的雪白绷带捡起来，缠的紧紧的，“早时不羁…自己刺上去的。”
　　“满身么？”狄豫的声线有些颤抖。
　　佛点头，从容的笑着。那紧攥着杯子的手却是让人看他的一清二楚。
　　狄豫也笑，没说话了。心中却是激荡万千，你满身的咒纹可是因为我的谎落下的…
　　车恰巧停了，佛起身越过狄豫就走。下了马车，狄豫久久没下来。佛站在牌匾写着将军府的屋檐下，同那姑娘一块儿等他，那姑娘还是没有醒。
　　过了许久，才见狄豫的身影。他轻轻一跳，走到佛边上，吩咐道：“叫芳姨。”然后领着佛往里头走，一路淡笑。
　　一小会儿，一个雅态的妇人走来，身量均匀。肤色刚好，面相慈善，步态优雅。
　　“将军。”她对狄豫唤了一声，转眼去看佛。却是愣在了那里，有些颤抖着肩膀。
　　她想开口，却被狄豫用扇子一拍肩膀，转手指了指那个被黑甲侍卫抱着的人：“把这个小姐带下去安置好。”
　　“是…”芳姨行了一礼，转身走，却是又转头看了一眼佛。
　　佛见她走远转头问：“她识得我？”
　　“不知。”狄豫只是拿着扇子拍了拍胸口，“许是像故人吧。”
　　佛也不问了，两个人往里走，穿过丛丛的绿树花海，在一间小竹屋前站定。然后狄豫伸手示意入内，佛也便往里走。
　　“倒是看不出来你有如此雅兴。”佛一边走一边说。入了内室却发现这是间客房，清扫的一尘不染。有淡淡的竹子清香。
　　狄豫眼光转了一圈：“就住这吧。诸暨可喜欢？”
　　“清新雅致，喜。”佛说。
　　“午时吃的可好？若是还空我找人给你送些吃食。”狄豫也不准备坐下，只是笑着问了佛需要什么。
　　佛点头算是知晓了，“肚满，无需多加食物。”
　　“那便好，我明日来看你。也不早了。”狄豫用扇指了指天，见佛点头然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转身离开。
　　天色渐暗，芳姨安排好了桃衣女子，就被传命狄豫在前堂等她。她匆匆去了，到的时候看见狄豫背对着她。似乎知道她来了，转身看着她。她倒是有些止不住的泪水，哽咽着问：“是叶将军么？”
　　狄豫点头，她突然笑了，右手捂着心口，“婢子对不起将军，再无有生。倒是死人一个可以再见将军是为幸。”
　　“他既然救你，为你好…你好好在这世上就是。”狄豫有些不知如何开口，芳姨哭的有些不知所以。
　　“你回去吧。”狄豫不知如何是好，“还有…他…有些不想记起来的东西你也别让他想起来了。忘了最好。”
　　芳姨没说话，捂着嘴就出去了。她没控制好自己，狄豫本来就不喜欢女人哭…她却在他面前哭的像个什么…
　　她匆匆的往自己的住所去，整个人瘫倒了在了床榻之上，叶将军…在不经意之间突然就看到了他…那个她亏欠了整个人的人…
　　她整理好情绪，打开柜子，柜子里放着一件杨柳青色的衣服，她拿出来穿上，颤抖的手让她着装了许久。然后从柜子的最低下，拿出一把长枪的箭头，在最底处旋转一圈。突的弹出了长长的长柄。她一擦眼泪，一步步往后门走去。那是一片干净的练武场。她将繁琐的发髻放下，然后又扎起一个简练的辫子。
　　她一步步踏着，手中的长枪挥舞不停。
　　沙场喧嚣，天色也有些不好，一队不过两千人的人马浩浩荡荡的冲入关谷。为首的人面上是干涸的血迹。
　　“加快速度！”那人高声向后面大喊着，一夹腿下的马匹。
　　后头的人赶路赶了许久了，一人策马上千，对着为首的人道：“叶将军…不行了…将士们都撑不住了。”
　　“不能停！一旦停下了。就是身首异处了！”叶渐摇头，不听那人继续说话。猛的往前冲。后面却稀稀拉拉的倒了下来，他用力一勒缰绳，转身看他们。
　　一个又一个的人，头上缠着绷带的。举着旗帜的，都撑不住了，如同昏迷。
　　“真的撑不住了。”刚刚的那个将士，又是策马上前。
　　叶渐看了许久，叹了口气，“往前些，修整队伍。能起身走的，扶着点。”
　　将士们听见这话欢呼不止，叶渐右手掌心向上一根金黄的仗棍出现在掌心。他默念，那仗棍化长，向两侧拉开，一片荒凉的场景出现在眼前。叶渐这才吐出一口气，缓缓往前走，时而转头看后面的人。
　　“他大概想我们死…”
　　“这么赶路…敌军还没赶到我们大概就不行了！”
　　“我想回家！我想回去！”
　　后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叶渐听的一清二楚。他不想多说什么，只是一直往前。终于在一片隐蔽的盆地站定了，所有人如同烂泥倒在了地上。
　　“将军…没粮食了…”那个侧翼小将走来，拿了一袋的米，已经蛀了虫。
　　叶渐拿过粮袋，抬头道：“我的那一份呢？”
　　“在这了…”侧翼小将声音越来越低。
　　突然，远处惊声大喊：“何营长！何营长！你怎么了！”
　　叶渐冲将过去，只见一中年男子倒在了一片沙土之中。他探他鼻息，一片冰凉。
　　叶渐面如死灰的站了起来，许久似乎做了一个决定。叫来军医。
　　“他…怎么死的？”叶渐问。
　　军医看了看，用手探了探：“何营长是…饿死的。”
　　叶渐点了点头，“都下去吧。江副将，你来。”
　　军医和小将纷纷下去了，那个侧翼小将走来。叶渐沉吟许久，“把他…把他的肉都…都割下来。尸骨包好，带回皇城。”
　　“将军！你在说什么！”江副将猛的往后退。叶渐看他不为动作，抽出腰间的匕首就扎在了何以的身上，然后抬头看他：“你出去。”
　　“将军！何以是为了我们的吃食死的！”江阴冲上前拦着他，“我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叶渐站起来，目光坚定地看着他：“往后尸身腐烂…还是一捧白骨…我会将他火化…”说完蹲了下去将其皮肉割下。江阴看不下去，转身就离开了军帐。
　　那天晚上…每个将士都吃到了肉。他们询问着，江阴说抓到了一只野猪。他们说，这猪肉吃起来可真奇怪。所有人都吃了肉，只有江阴没吃。叶渐将剩下蛀了虫的米给江阴煮了清汤。
　　“如果…你不想吃。这袋米就都是你的了。”叶渐将米袋扎好，放在江阴怀里。
　　江阴埋着头，泪水不争气的落了下来。如此一个铁血男儿却哭若泪人。叶渐拍拍他的肩膀道：“你们…都要回皇城！”
　　一把利剑射来，一声惊呼“不好了！不好了！敌军来了！”
　　叶渐和江阴都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叶渐转身翻身上马，“江副将！传令一匹马能坐三人或四人的都上马匹。”他如同离弦的箭一样飞射出去，手中握着金色仗棍。站在一片箭雨之前，手中仗棍一抛上天。注入灵力，仗棍转的飞快，挡下一片箭雨。他却是体力不支，有些撑不住了。他向后望去，一片混乱狼藉，战士们搀扶着由江阴带领着跑去。箭停了下来，他掌心明起一片火光。点燃了所有的营帐，他飞奔向江阴那处，在一片火光箭雨中逃离开来。却是刹那间就倒在了马匹之上。昏迷不醒。
　　再一睁眼，一片轻纱帐幔。一个曼妙的柳青色衣裙女子，站在他边上喂他清粥。那女子淡雅的笑着，叶渐轻笑：“芳容…”
　　“将军醒了。”芳容笑着，把手中的清粥放在一旁，“将军最后过了关谷终于是回来了。只用了三千余人就将四皇子救回来。真真英雄。”
　　“敌军到哪了？”叶渐却是问道。
　　芳容面色有些不好，叹了口气：“破了皇城就到了。”
　　“什么！”叶渐连忙起身，却是一个踉跄单膝跪倒在地上。
　　芳容惊呼连忙来扶起他：“泗水本就该灭了。”
　　叶渐站稳身子，右手抚上她的脸：“芳姐姐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芳容愣住了，再一转眼，叶渐已经消失在眼前。她坐倒在床上，手中拿着叶渐的金色仗棍。
　　许久，她猛然起身，冲了出去大声问道：“将军呢！”
　　“已经去城外了。”小厮见芳容狰狞的面目忙道。
　　芳容冲向马厩牵了匹马就往城外冲，怎样…都要护她周全…那她也不能让他死啊！他没有\'戎\'怎么可能赢呢！她想着用力的夹紧马匹往城外冲，她想她是俜启国的公主…就是她这样送情报给俜启她应该能求叶渐不死。
　　芳容只用了一盏茶就到了城外，城门已经被破。她牵着缰绳愣在那里，她翻身下马。往城门外跑去，看见远处拿着长枪的的银甲将军，她挥剑破开一个又一个的小兵。渐近了，她喊了一声“将军。”
　　叶渐破开五把剑刃，大喊“快走！”
　　一把利剑破风而来，芳容满面泪水举起手中的\'戎\'叶渐眼瞳用力一缩，他冲将过去。紧紧抱住了芳容，却被注满神力的利剑破开仙体，一滴滴嘴角的鲜血砸在芳容的脸上。芳容的笑脸僵在了那里，数把利剑破云而来，一下下的全部扎在了叶渐的脊背上。他喷出几口鲜血“姐姐…”
　　“不…不…怎么会这样…”芳容用手捂着叶渐的伤口。目光看向云后那一身铁甲的女人。
　　一片雾蒙蒙之中，远远的走来一个白衣的男子。叶渐已经昏迷了，倒在了芳容的身上。芳容愣愣的，一言不发一滴泪不流，抱着叶渐。手中紧紧的攥着\'戎\'
　　那白衣男子，蹲在了她面前，说道：“把他给我吧。”
　　“不…”芳容回神用力的摇头。
　　“你保不住他。”男人说道。
　　“我是俜启的公主，我保得住他！”芳容用力的抱紧叶渐的脑袋。
　　那男人摇了摇头，笑了笑指了指天际：“看到那个女人了吗？她叫妇好。是神。你…斗得过神？”
　　芳容呆在那里…看着手中的\'戎\'
　　“芳姐姐…其实啊我是神…我想救赎我的子民…”
　　“芳姐姐，这个叫\'戎\'是我的神器，如今只有你我可碰”
　　“芳姐姐，你是我见过最美的，比神还美…”
　　“芳姐姐…”
　　男人伸手，将叶渐从芳容的怀中接过，看了一眼芳容呆滞的眼神。转身就走了，他顺手接过芳容手中的\'戎\'他说：“我是地，我能同天相对。”
　　芳容呆滞着，再一转神，抬头看妇好，云中已经没了她的身影。手中没了\'戎\'只有一柄长枪在身旁，她收起长枪转动了一下箭头的最低下，收起了长柄。转身去看被破的干净的城池，她已经哭不出声来了。张了张口是沙哑的声音“叶…叶…叶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