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知否》阿姨是阿怡

2、第二章

　　佛摆了三天的摊子就收了，铺面实在是寒碜。倒是狄豫时不时来看看他，每每来都算上一卦。佛算不出来，每次都好好的说上两句祝福语。
　　就如今日，佛准备离开了。狄豫远远走来，见他要走。一闪身就坐到了他面前。佛也不惊讶，只是笑着问：“施主今天要算些什么啊？”
　　狄豫笑笑，将手中雪白的折扇放在一旁：“看师傅也要收摊了，今日带师傅去看看好戏如何？”
　　佛思索了一下：“既然施主如此恳求，那就去瞧瞧？”
　　狄豫起身，伸出右手。佛也顺着他的手站了起来。狄豫带着他走，却是走到了一家酒楼。酒楼却是简陋无比和狄豫以往的行事大相径庭。
　　佛开口问“这是？”
　　“看戏，当然要吃饱了才能看好戏啊。”狄豫还未入座，黑甲侍卫将桌椅又擦了一遍，狄豫
　　才伸手邀请佛坐下。
　　狄豫给佛倒了一碗茶水，是一些茶末做的，里头却是用奶冲泡。狄豫自己也倒了一杯。却听佛说：“我本想着你如此金贵的人，吃的应是山珍海味，喝的应该是琼浆玉液。没成想来这小小店家。”
　　狄豫却是有些愣，他开了开口又没说话了，转而笑说：“这客栈虽小，却别有洞天。立世万年。”
　　“怎说？”佛也没惊。
　　狄豫却是说：“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
　　“真是…”佛无奈，真是怎样都不忘故事。
　　“那就我先讲？”狄豫眨眨眼睛，“有个姑娘，成了神。成神之前是一国家的小姐，端庄优雅。最后成了炼梦的神仙，九州都叫她梦姑。这个梦姑在此之前，有个爱的人。尊贵无比，战无不胜。后来这个人\'销声匿迹\'，只能这么说吧。于是梦姑就在四方游历，最终在两人第一次相遇的地方开了一酒楼。她将自己游历的各地美食都在这家酒楼显现，因为，她爱的人最爱美食。可是讽刺的是，她爱的人从来没爱过她。”
　　佛愣着，思索片刻。终于是叹了口气，似乎什么也没想到的样子，“现在是到了我了吗？”刚巧说完，小二上了菜，一盘盘的摆在两人面前，卖相确实不是很好看。狄豫示意动筷。佛就夹了一口，唇齿留香。可真真是美味佳肴，于是便停也不停的动口。狄豫也没催他讲，只是笑着看着对方。
　　没多久，佛就已经消食干净了。狄豫只是喝着茶，轻声笑着。呢喃“还是她懂你。”远远的楼上，站着一个身着粉桃色衣裳的女人，远远的看着，淡淡的笑着，优雅非常，貌美若花。狄豫转头看向她，那女人却是转身就走了…
　　佛吃完淡笑，开口：“后来，神怒了。他耗费所有的修为只是为了杀死那些愚昧无知的凡人。神是个蠢神。”说到这，佛突然停了下来，笑了笑。
　　“天，不能容他了，他堕落成魔。咒纹爬满了他的后背，全身。他开始慌了，本是除魔之人却成了魔，那一瞬间是多么可怕啊。他很无知…”
　　“说实话，我忘了很多事情…”佛突然不讲了，叹了口气。无奈道。
　　狄豫问：“你想知道忘记了什么么？”
　　“顺其自然。”佛说，“有些东西，可能忘了最好吧。”
　　“走吧，不听了。看戏去。”狄豫笑着，站起来。佛也跟着站了起来。生怕狄豫又客气的伸手扶他。
　　狄豫带着他走，约摸行了半个时辰。眼前一座两层楼阁，占地面积较大。一扇大大的红门足足有三人高，宽阔无比。高大的红门上写着两个字“红门”。倒是一派别致。两个穿着优雅的小厮站在门前，脸上罩着一张白色红底的面具，“两位爷，请。”说着推开了红门，是用了点力气的，可以看的出来。
　　“多谢两位施主了。”佛双手合十，向两人道谢。狄豫看着佛的举动笑了笑，转身往里头走。
　　一路畅通无阻，台上其实已经开始唱戏了的，台下人坐的满满的。留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似乎没有人敢坐，四面空间留的特别大。
　　“怎不早同我说开嗓了。”佛的眼睛紧紧的盯着台上的戏子，“若是你同我说开嗓了，我必马不停蹄的往这赶。”
　　“喜欢听戏，这点你一点都没变。”狄豫笑着，引着他往楼上那个极空的位置去。
　　佛奇了，“你怎知晓我喜看戏。”
　　“大是我能观心罢。”狄豫只是敷衍过去。
　　两人坐定，这位置风景独好，从上往下看去是看的一清二楚。那台上的花旦，一手折扇向上一抛，落下时稳稳的停止了，正是打开的模样。微微的露出额间的一点红梅，眼角是人瞧不清的抚媚。
　　“这出是什么戏？”佛转头问。
　　狄豫思索了许久，一旁的馆内小厮道：“红厢怨。”
　　“这是出什么戏我怎没听过？”佛奇了，自己听了那么多戏为何从来没听过这出。
　　“大概是新出的罢。”狄豫面色有些不好，大概没想是这出戏。
　　佛想再问两句，狄豫却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厮离开。那人识趣的走了，狄豫转头道：“看台上，看完就知道了。”他想，他应该记不起来。
　　台上的花旦一抬手一放手眉额之间都是一分媚态。转手，却是一个如同剑锋的眼神。一扇往上一指，向身后用力一转，扇子转了一圈又落在另一只手掌心。
　　“真是厉害，狄施主行么？”佛转头问狄豫，狄豫噶刚巧拿着一把扇子。
　　他看看手中的扇子，打开向上一抛。转上了三圈落回手掌心。佛一见不禁拍掌叫好。却在这时，台上的花旦一身十分沉重的衣服落在了地上，她一身轻装闪身往台上来。一把扇子如同偏偏薄铁，收的分外紧，最前端却是十分尖利的三角倒刺。
　　狄豫只是笑笑，抬手掌心划开一道屏障，却是没挡住她。他眼睛瞬间微微眯缝，伸出食指一点那女人额心。那女子睁大了眼睛似乎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如同一把崩断的弓箭，直直的往后倒。如同折掉翅膀的鸟儿，从高高的楼里摔了下去。
　　一瞬间，一道雪白的身影闪了出去。狄豫转眼看，身旁已经没了人了。佛瞬间冲了下去，伸右臂一把搂住那个女人，转了两个圈就落了下来，轻如鸿毛。
　　“佛要普渡众生。”佛笑着，松开了手，双手合十。一闪身又上去了，“这戏，是看不了了。”
　　“是了。”狄豫也没惊讶，只是点了点头。走了下去，在路过那个女人身旁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出了门。
　　后面追出来一个人，大概是红门的主，不住的喊：“真是对不住，将军！将军！此事是红门的错。下次我定送上\'倪珑面\'！”
　　一个黑甲侍卫拦住了他，开口：“自己心里有点数吧。这次是有佛大人帮你，下回就没那么好运了。”
　　那人不断磕头道谢，这事也算是完了。
　　佛和狄豫走远了，那姑娘站了起来，往后头走。在一片满是花儿的园子里，站着个粉桃色长裙的女人，优雅非常。额间也是一朵梅花，她看见那姑娘过来。转身昂着头看她，那姑娘颤抖着身子跪在她的面前。她道：“没用的东西，还是做朵花来的舒服。”
　　“求你！求你！仙人！主人！我求求你！别把我送回去！”那姑娘跪着往前一把抱住了那女人的大腿。
　　那女人笑着，用右手死死的箍住她的脸，锋利的指甲在姑娘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疤。那姑娘使劲的摇着头，嘴里不停的说“不要…不要…”
　　“他也是这么抱着我的…这么抱着我从天而降救了我…真是…他怎么就想不起来呢？他是爱我的…”那女人的表情又些扭曲，右手更是用力，将手中带着水珠的脸变成花儿。一朵美丽的芍药，她撕扯着花瓣，一朵一朵，“他爱我…他不爱我…他爱我…”

　　出了红门，佛叹了口气“戏是没看成。”
　　“是我的错了。”狄豫打开扇子，扇了两下，“怪我招惹是非。”
　　“说来我也对不住你，那女子想害你，你与我同好，我却又帮那女子。”佛思索了片刻，拉了拉背上的背篓。
　　佛摇摇头，“无碍。”
　　“我们是不是…”佛转头问他，却又停了下来。怎么可能遇见呢…这十万年来…
　　狄豫的扇子一顿，似乎在等待他说下去。却是没了下文，他眼中有些黯淡，却又转而一笑问：“什么？”
　　“没什么。”佛摇摇头。
　　两个人一路无言。
　　天突然开始下起猩红的雨来，较之比上次的红雨更是鲜艳，如同鲜血落下。过路的人手上基本都拿着一把伞，刚落下一滴就撑了起来。佛茫然的摇头，一把伞举过头顶。
　　“可还好？”狄豫问他。
　　佛一愣，笑：“好的。没有一滴落在身上。”
　　“女人是很麻烦的。”狄豫看着佛的眼睛，两个人对视着。佛不自觉的点头，“女人哭起来是最麻烦的。”
　　狄豫说完这些，佛突然明白了什么。那天在高楼上看到的朵朵彩霞，彩霞之下是鲜红的云，云朵之下是一片红雨。是神在作怪，神哭了。哭的很伤心。
　　远处有个女人，往这走，头发被淋的透湿。狄豫眯缝着双眼去看，佛也盯着看。那女人穿着粉桃色衣服被淋的粘在身上，摇摇晃晃的许久倒在地上。佛见她倒下，伸手，一柄金色仗棍出现在掌心。他向上一抛，那权杖开始转动。一点点打开，变做一个金色的钟罩在了女人身上。
　　两人在雨中站了许久等到雨停了，佛收回金仗。两人走近，狄豫看清那女人，有些烦躁。佛想伸手去抱，狄豫招手，叫了个黑甲卫士将她抱起。
　　“诸暨应该还没安定吧。”狄豫笑着，眼睛余光又瞥向那个女人，“去我府上？”
　　“好啊！”如果说你没地方住有个人愿意供着你给你吃的给你喝的，你要是不愿意你大概是猪。
　　狄豫击了两掌，一个黑甲侍卫赶了辆马车来。狄豫看了眼被抱着的女人，挥手。那个黑甲侍卫点头，抱着女人消失在视野中。
　　“其实我也可以这样的，你何必赶一辆马车来？”佛看着那侍卫消失的地方，转而对狄豫道。
　　狄豫挑起帘子：“带你瞧瞧王城的景色。”
　　佛也不好拒绝他，点了头就一个大跨步踩上车板。马车行的很慢，缓慢的行走着。
　　车厢内有一张矮案，案上放着一套茶具，茶具边上放着一包牛皮纸包着的茶叶。
　　“这是上好的云雾。”狄豫拆开纸袋，将里头的茶叶捏在掌心细数磨成粉末。
　　佛不禁问道：“你…净手了么？”
　　狄豫手下一顿，抬头看他。面色有些不好：“清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