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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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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的血雨下了有半年了,整个热闹繁华的地段透露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味道。却有一个白衣和尚往这边走来,穿一双荆棘草鞋,手执一根翠绿的长竹,背上的背篓已经被淋成浅红色了。这茫茫的血色之中他亦步亦履的往最深处走去,他似乎一路走来一眼也没抬头。
连神也不光顾这个地方了吗?和尚法号‘佛’出家前是个名人,鲜少提起往事。只知道,知晓他的人都想他烟消云散,却又畏惧他。他被压在18层地下,地上是天奋力压着。神也惧他。魔也惧他。
佛在城中心的酒楼停下,那儿还是张灯结彩,窗儿建的长了一米,屋檐斜着低了些长了两米,大门口前一方亭子接着对面的青楼,戏院,茶馆。那酒楼高耸入云霄,让人看不清顶。
佛看了许久,往酒楼里头走。脚还未踩上阶梯,却被两个门童拦了下来。
“两位施主,有生意不做么?”佛笑着问。
“这酒楼不是和尚吃得起的,这位师傅还是走吧。”门童淡淡的瞥了一眼佛似乎无足轻重,却又让人厌恶至极。
“和尚怎么就吃不起了?”佛说着,脚步不停又继而往上,“是钱不够?权不够?还是什么呢?”
见佛渡步上来了,门童一掌将人再从推了下去,这下子是用了力道的。把佛推的铿锵两步才侃侃站稳。雨还在下,淋在他的身上,门童道:“莫不是我们说,您倒是先整理一下衣裳再来也好。”
佛有些无奈,转身准备离开。却见一把雪白的蚕布伞举过他的头顶,他转头去看,是一个俊俏的男人,似是熟悉又是未曾见过的模样。一身白底紫纹的长袍,雪白的长发在底部用一条紫绳绑着了,握着布伞的手上套了一枚略女气的戒指。他问:“俏师傅,可是有什么难处?”
佛摇摇头,“没什么难处。”说着便想走了。
“俏师傅别急着走,能让在下请你喝上一杯么?”那人见他想走一把拉着了他的手,笑眯眯的将伞往他那处移了移,指尖在见到他时便颤抖不止。
佛点头,如若有人请你求你带你去你原本去不了得地方。若是不去,那就是与自己不快。
两人一同往三番拦下和尚的去处去,门口那两个小厮作礼,本想开口唤。却被那俊俏的男人抬手打断了。
佛见他们两个行礼,只是淡淡地笑。
男人问佛:“俏师傅你叫什么名字?”
佛看不透这个男人,他也没必要撒谎。他想这个人应该很早,更早,就认识他了。只是他忘了他。他说:“贫僧法号:佛。”
“这名字真好。”男人又问,“俏师傅未出家前叫什么呢?”
“嗯…忘了吧。好像叫诸暨(zhuji)好像叫叶渐好像叫…”佛说了很多名字。
“你叫我狄豫我叫你诸暨好吧?”狄豫笑了,俊朗妖治的脸上露出欢快的神情。
“好。”佛很自然就同意了。
走了两步,一个穿墨色中袍的男人迎了过来,他对狄豫行礼,然后抬头问:“将军还是去三楼么?”
“诸暨想去哪?”狄豫问佛。
佛正站在大厅中央,向上望去就是层层楼阁:“我?高点自是好的。”
“把顶楼清出来。”墨袍的男人是这幢楼里的掌柜,名为洋财伯。姓伯,名表。向南洋渡过长船,后归本土做起买卖。
狄豫是本国的将军,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是皇帝也忌惮他,因为他来自沙场。那个时候本国的王领兵出征,大败。被敌方团团围住,他踏血而来。掀起一阵腥红的浪,千万破晓骑兵在他身后。他一身的白袍。不染一丝血气。王问他“从何而来,为何救我”他说“为血而来,为兵而来。为无趣,为所爱,为战。”后来,本将快被打入王城的黑骑将,不知为何在三日内被这个不知从哪儿来的\'人\'给打了回去。城池尽数落回了那个好运的王手里。
狄豫将伞交给他带来的一位部下手里,佛看那人,一条长长的黑布将他从头到脚裹的严严实实,却又行动自如。他身上套着一层厚重的黑甲,一直低着头,从来没有抬起来过。拿了伞就离开了。
狄豫接着牵起佛的手,“诸暨我带你上去。”
佛点头,很放心的跟着他走。伯表看着两个奇怪的人,却是怎么也不觉得奇怪。他怎么敢说什么?
两个人走了很久,狄豫问佛:“累了么?要不,我背你。”
佛摇摇头。
狄豫问他:“诸暨在哪儿剃度?”
“立地成佛。”佛说着指了指天,指了指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狄豫笑着,更加用力的攥紧了佛的手。佛没有皱一下的眉头,只是继续往上走。
雨似乎大了,两人走了很久才到了顶上。房间的门还开着,大抵是为了透气。刚刚似乎有客人待过,房间里面有着一股浓浓的檀木香味。狄豫皱眉,伸出左手轻轻一挥,屋子里一点的香气都没有了:“我想诸暨一定不喜欢。”
佛说“谢谢”狄豫笑了。
两个人走进去,门口突然出现四个黑纱黑甲的男人。关上了门。
狄豫松开了佛的手,佛问他:“冒昧问一下,这王城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许久了。”狄豫指尖转了个圈,一道幽绿色的光闪耀在指腹。
佛想打开窗户,狄豫却从后面走来轻轻的揽住他的腰,伸出右手覆盖在佛的右手上,停止了他的动作。他轻声在佛耳畔道:“已经那么湿了,何必再多增?”
佛收回手,狄豫拍了两掌。上来两个仆从,提着两桶热水,往房间的浴桶里面倒,“诸暨要洗漱么?”
“好。”佛点头,入了后屏障,拉开了腰间的带子,雪白的麻衣落到地上。肉眼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背后一条又一条的伤痕,已经变成一条条的疤了。狰狞的让人目光难以落下。
狄豫一直盯着那一条条的伤疤。佛转头问:“小公子怎么了?”
“没什么。”狄豫不看了,转头又是一脸云淡风轻。
“莫不是贫道身形俊朗让人垂涎?”佛自顾自的往屏障后头走。
却见狄豫走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他:“是了诸暨,瞧瞧你,是多么俊朗啊…”
佛有些茫然了,他忘却了很多事情。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似乎想起来很多,好像前世今生都让人回忆起来了。他总提及很多事情,比如说他的名字,比如他何时出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出家,就因为那句\'放下屠刀\'?大概吧…
“是啊…我多么俊朗。也迷惑不了神。唉…”佛背对着狄豫看不清他此时的神情。狄豫最后还是松开了佛,他帮他拉好了屏障,然后缓缓地退了出去。
佛这才脱去里裤,坐到池子里清洗身子。他开口问狄豫:“可以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嘛?”
“一个故事换一个故事。”狄豫的手哒哒的敲在桌子上,若有所思。
“可以。”佛很爽快的答应了。
“神不光临这里了,这里就连年干旱。别国打进来的时候刚好被地看到了,碰巧这儿的国主长的有一分像地的老友,一分也够。地就帮了他。天怒了,可他拿地没办法。于是他只能给这儿降雨,也是卖给地一个面子。但是这个雨降了不如不降。人们说这是受了诅咒,所以天才会降下红雨。地笑了,不为所动。因为这本就不管他的事情。”狄豫说的云淡风轻,手中把玩着一个杯子,“还有一个故事,这个地方以前有个统管的城主,城主为人很好,子民也爱戴他。可偏偏天就是不喜欢他,想杀了他。因为这个神做城主以前还干了坏事,是为堕神。天要除掉他。于是他便走了,这片土地就被留了下来,他的子民也免遭涂炭。后来,天捉不住他,他太厉害了。足足一万年,他才投降,被关在了十八层地下。后来天,还是不甘心,他迁怒在后世之上。还是这片土地,刚好地也在这片土地上维护了一个王。于是,土地上开始一半繁华一半没有生机。哪怕春雨走过也还是如此。”
佛从帘帐后面走出来了,他拿过狄豫准备好的雪白长袍,没有之前的那件粗糙很合身。他在狄豫面前坐下:“有一位神,爱着世人。世人却背弃了他。将他的神庙都捣毁,将他的舍利子磨灭成灰,撒进海里。每年都会有一个节日是用来唾弃他的。他没有伤心,没有难过,没有为念任何一个人。但是他们还是觉得不够,愚昧无知吞没了他们的眼睛,他们开始将他筑起的城池摧毁,将其父母的骨肉从地挖出,鞭靼,万马从其上踏过。他们将他的城池推到,将自己的孩子敬献给上天,只是为了他死。而为什么要神死,因为一个带领着他们的恶人。告诉他们,一切疾病和苦痛都是这个神带来的。神怒了。神终于怒了。”
狄豫愣了,看着和尚笑的慈爱的面容。他突然站起来用力的抱紧了和尚。他在他耳边轻声,却又颤抖的问:“然后呢?”
和尚说:“这个故事讲完了。”
“你骗我。”狄豫轻笑出声,总是这样…总会骗他。
“这是一个故事。”佛拿起桌面倒扣的杯子,放在手中把玩,“你也骗我。我说了实话,你没有。”
“啊呀,可能是我记错了故事了吧。”狄豫笑着起身,两掌一合,笑眯眯的。
佛去开窗,雨还是没有停。狄豫说:“我有伞。”
“那就劳烦阁下,借我。”佛笑着背起自己的背篓。该看的都看到了,也该走了。
狄豫有些无奈,他的意思很明显。想要为佛撑过这一场红雨。可是佛却是说\'请把你的伞,借,给我\'唉。真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佛背上背篓,将里头的东西查看了一番,用抹布擦拭干净,心满意足的背上了背篓。往楼下走去。
“就这么走了啊?”狄豫追出去问。
佛听言,转过身。双手合十:“多谢施主。”想想,大概也是如此吧。第一次当和尚还有些不习惯。
狄豫笑着,看着他渐去的背影。
而门口的门童也不知怎么的换了两个。
佛问伯表要了一个斗笠。出门的时候,天却是晴空万里了。佛摇头叹气“真是不巧不巧啊。”店门开始一间间被打开,街上的行人也开始多了起来,形形色色的人。让佛不禁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真是凡间多事故啊”然后往城东走去,在离皇城附近的地方摆了小摊,坐在地上,给别人算起命来。
第一个顾客是个小姑娘,大概是个风尘女子。笑着蹲在佛面前,摇了摇扇子问:“和尚还算命?”
“和尚不能算命吗?”佛笑着,伸出手问,“女施主要算算看吗?”
女人笑着坐在和尚放的黄色破蒲团上,伸出手:“那就算算看吧。不过师傅啊。你长得如此俊俏为何当了和尚?”
他看看女人的手相,然后拿出一炳明黄色的金色仗棍,大有一拳之粗,一尺之长,“我作恶多端,还请女施主将手放在这仗棍之上。”
女人将手放上去,未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却见佛笑的更为灿烂,“施主是个好命阁。往后会有爱你至死的男子,娶你。和你长厢厮守。”
那女人摇着扇子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几个银子给佛,苦笑:“哪有那么好的命,我这种人就。今后…不得安生的。”
佛只是笑着收下了这两个银子,女人就摇着扇子走远了。
来的人许数,佛无趣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面带微笑。风儿刮的一阵一阵的,这炎热的夏季让人十分的舒爽。
“和尚,可否给我们公子算算?”一小厮走来,轻声问道。
佛对这个礼貌的小年轻感觉甚好,远远走来一个羽冠白面的小生。向佛行了一礼,“小师傅好。”
“公子好啊。”佛笑着,向他伸出手。那人也伸出手,“小公子的仆人真是礼貌得体,和公子很是相似。”
“多谢小师傅的夸奖。”那公子,也将手放上那金色的仗棍上。佛接着摆摆手,那公子将手收回,他一抚手,金色的仗棍缓缓打开。出现朵朵扇叶。公子又将手放上去。
佛笑着,开口“公子命里有一劫,在渡。过之成神,若过不去…成魔。”
“多谢师傅提醒。”公子起身行礼。
佛又问一句:“不知公子觉得,神魔有何区别?”
“问师傅一句,为魔可有什么恶事么?”
“成魔…自然被人唾弃。”
“除了这个呢?”
“大概是没了吧。”
“那有何区别,神魔皆可。只要不害人怎样都好。”
小公子的话让佛不禁一笑,心想是了…不论神魔想着都无碍。这小公子真是无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