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8、第 38 章

　　如今已出了正月，年味的喜庆也消失不见。仿佛就在一夜之中前来，一夜之中离开。路上少人行，唯一的几个也都惧怕这寒冷而疾步行走着。
　　寒冬腊月，如若不是为生活所迫，谁愿意立在这乱世风宵。
　　“老板，公司到了。”刘阿四将车停在了公司门口，轻声对着正在车后闭目养神的杨慕初说道。
　　等了一会，见杨慕初没有反应，刘阿四又唤了一句：“老板？”
　　“嗯？”杨慕初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窗外，才知已经到了，“嗯，我这就下去。”
　　刘阿四先一步下了车，给杨慕初开了车门。杨慕初扶着车椅起身，却一个踉跄，险些又跌回了车里。刘阿四手疾眼快拽住了杨慕初，但是却发现他的手臂如今已经瘦弱得可怕。
　　“老板您……”刘阿四看着杨慕初现在的状态很是心急，他曾劝过老板去医院看看，但是他却始终拒绝。刘阿四也不知道，再这样下去他还可以撑多久，但无论怎样，他是绝不会离开老板的。
　　“没事，没事。”杨慕初虚弱的摆摆手。待面色缓和了些才整整西服向公司走去。可是还没有进公司的门口，一盆夹杂着冰的冷水便泼了出来。
　　杨慕初没设防，整个人被淋成了水人，更险些从台阶上跌下来。刘阿四忙帮杨慕初擦拭身上的水渍。他瞪着那泼水的保安，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便要打：“谁让你泼的水，你活腻了吗？”
　　“我……我……”对杨慕初泼水，那保安也是害怕。如今被刘阿四揪着衣领，更是丝毫不敢反抗，只是支支吾吾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我让他泼的，怎么了？”保安身后，一个嚣张的声音传来。
　　杨慕初抬头看去，是张万起。
　　刘阿四不管不顾，只是将保安摔在了一旁，他冲上去揪住了张万起的衣领，对他怒目而视：“董事长你也敢泼！”
　　“董事长？”张万起仿佛收到了很大的惊吓一般，“怎么？董事长来了吗？董事长在哪里？”
　　“你！”刘阿四举起了拳头便要打，但却在同时被杨慕初制止住了。
　　“阿四，回来。”
　　“可是老板——”刘阿四不服气，他见不得张万起这幅小人得志的模样，更见不得他对老板的侮辱。
　　“回来。”天寒地冻，如今杨慕初又被淋了一盆冷水，整个人便开始咳了起来。刘阿四不得不收回了手，退到杨慕初身边，将自己的衣服披在了他的身上。
　　“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杨慕初杨董事长吗？”经过这么一闹，公司的门口已经围了许多的人。职员们都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的看着如此落魄的杨慕初。商场如战场，波橘云诡，变幻莫测。今后，这杨氏企业，怕就要姓林了。
　　“哦不，是我说错了。现在，我们应该称你是前董事长了。”张万起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台阶之下的杨慕初。
　　“你这是什么意思！”刘阿四质问道。
　　“怎么，你们还不知道吗？当初可是杨慕初你亲自签署的将你名下所有的股权无偿转让给我舅父的，无偿转让！你忘了吗？”张万起的脸上掩饰不住的兴奋，他终于报仇了，当初杨家兄弟对他的羞辱与折磨，他终于报仇了。
　　“你胡说！你个王八蛋！”刘阿四再也忍耐不住，指着张万起的鼻子骂道。
　　“呦，这是谁家的狗在乱吠，真是吵的人心烦。”张万起捂了捂耳朵，不去理会刘阿四。
　　“怎么，你们不信吗？来人，把经过杨……前董事长签署的文件拿上来。”张万起拍了拍手，不一会，便有一人从人群中走出。
　　那人一如往常般干练精明，正视前方的目光是那样的坦然。
　　“如云，你怎么会？”刘阿四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杨氏突然易主，而他们之间的叛徒竟是昔日的好友如云。这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太突然了，突然到他无法接受更不愿接受。
　　如云没有理会刘阿四，亦没有看向杨慕初。她只是将手中的文件双手递与了张万起，便退在一旁再不说话。她本就是林寿焘安排在杨慕初身边的眼线，蛰伏了很久，要的，就是一招制敌。
　　“来来来，爷今天就让你们看看，好好看看。这白纸黑字的，你杨慕初难道还想赖账不成？”张万起举着那份文件。杨慕初认得，那是那日如云抱给他一堆文件中的其中一个。他探询的目光看向了如云，那个他一直深信不疑的如云。
　　如云感受到了杨慕初的目光，却只是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本就是她的任务，她完成任务，心无所愧。
　　罢了罢了，是自己看错了人。杨慕初可笑着，暗暗摇了摇头。
　　“不可能，这其中一定有假。”刘阿四仍旧不相信事实，他想要抢过文件，却被杨慕初拦住了。
　　“阿四，别去。”
　　“可是老板……”刘阿四被拦住，又是焦急又是无奈，最终只得长叹一声，背过了身去。
　　“回去吧，阿四。”杨慕初说道，声音愈发微弱。
　　“老板我们就这么算了？金龙帮被他们夺走了，如今连公司我们也要拱手相让吗？这可是老爷留下来的公司啊！”刘阿四痛心疾首。他多么希望他的老板可以振作起来，可以夺回这一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空留一个落魄转身。
　　“回去吧，我累了。”杨慕初咳了咳，慢慢回到了车里，丝毫不顾身后，嘲声一片。
　　“呦，滚回去吧。守着你的杨公馆做你的大少爷去吧！”
　　刘阿四青筋暴起，泪眼婆娑。他掏出腰间的手枪，一发一发，将所有的子弹都射在了那些人的脚边，这才甩袖而去。
　　“滚回去吧，你这条最听杨慕初的话的狗！”
　　讥笑声，嘲讽声，这些声音像是把把利刃，深深的插入了刘阿四的胸膛。他不怪别人对他的讥笑与嘲讽，但是他却无法忍受别人对老板的算计与亵渎。
　　刘阿四，今日羞辱之仇你一定要报。哪怕失了性命，也一定要报。
　　刘阿四一步一步沉重前行，他拳头紧握，指甲嵌入了肉里，渗出殷殷血迹。
　　而在窗前站立的林寿焘见了这一幕，只是拉上了窗帘，笑之以鼻。

　　日租界.樱花别墅
　　凉亭地处阴凉，无遮无挡。周遭的池水更是粼粼泛着寒意。上海今年的冬天也不知是怎么了，格外寒冷。
　　几个烧着炭火的烤炉被放在了凉亭的角落，炭在火的烧灼之下，变了颜色。
　　一个穿着和服的侍女跪坐在地上，缓缓的用蒲扇扇着炉里的火，炉上放置了一个铁皮水壶，已经隐隐能听到水声咕隆。
　　田中樱子跪坐在小桌前，摆弄茶具，而林寿焘和季权到显得慵懒自在。
　　“如今杨慕次一人在外，杨慕初又朝不保夕。相信阁下取了他们的性命是易如反掌。而我成功的当上了金龙帮的帮主，林老也成为了杨氏最大的股东。我们可以说是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这次的合作，到真的可以说是互利共赢。”季权首先开口，意有所指。
　　“哦，季权君是在警告我不要有非分之想吗？”田中樱子眼波流转，含情脉脉的看向季权。如今的杨氏兄弟已成了案板上的鱼肉，她想要他们的命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现如今最要紧的，还是要在林寿焘和季权没能在杨氏和金龙帮坐稳之前将它们夺到自己手中。
　　“警告不敢，提醒罢了。”如今的季权，手握金龙帮的生杀大权，再次面对田中樱子，自然不似从前般软弱。
　　“哈哈哈哈。”田中樱子大笑，“季权君快人快语，我喜欢。”
　　“可是，”田中樱子眼波一转，“如若我不愿如此呢？”
　　“不愿？”季权嗤笑着看着田中樱子，“那么可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季权与田中樱子四目相对，硝烟弥漫。气氛出现了长久的沉默。倒是林寿焘却在一旁不曾言语。他向来深谙中庸之道，他的目的也是如此。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这场三个人的博弈，谁最后出手，谁便笑到最后。
　　在一旁跪坐的侍女仍在用蒲扇扇着炉中火炭，火越烧越旺，水壶中的水也开始翻滚起来。蒸汽聚集在水壶的口中，发出呜呜声响。
　　“水，开了。”林寿焘在恰当的时候说了一句恰当的话。田中樱子看了一眼林寿焘，这才露出了一个笑容：“请让我为两位尊贵的客人煮茶。”
　　“不胜荣幸。”林寿焘回以微笑。
　　侍女将煮沸的水从炉上拿下，田中樱子却并不急着煮茶，而是等它冷却了一会，才开始用茶夹将所有的用具都烫洗一遍。田中樱子手法娴熟，技艺超群，一拨一夹一推一泡，不过片刻的功夫，一壶香气浓郁的茶便被煮好。田中樱子右手提壶左手点盖，高高低低连点了三次，取“凤凰三点头”之意。点头之后，林寿焘和季权的茶杯里皆倒入了七分满的茶水，正所谓“三分情，七分满。”
　　动作与往日无异，然林寿焘却觉得今日的田中樱子更多了些妩媚。
　　三人皆举杯啜饮，却各怀心思。林寿焘看向季权，示意他可以有所行动。季权明白了林寿焘的意思，将茶杯放下，正色道：“我们之间，是时候要做个了断了。”
　　一切都在林寿焘的掌握之中，他看向田中樱子，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慌乱。
　　果真还是有些胆识的。林寿焘心中暗叹，但下一秒却被季权用枪抵住了头！
　　林寿焘的情势急转而下。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季权：“你这是干什么？”
　　“干什么？”季权将枪上了膛，“你当真以为我是那种头脑简单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林老有计谋。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而你，就坐收渔翁之利了，是不是？可是啊，林老，你不该太自大了，这些事情，我又怎会看不穿呢？”
　　林寿焘万没有想到季权还留了一手，当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那么刚才的争执，也是他们合伙为了使自己放松警惕而演的戏了。
　　“如果你杀了我，那么你能确保她就不会杀了你吗？”林寿焘有着自己最后的一点算计，“若我活着，咱们三个人还算可以相互制衡，可是若我死了，那么我手中的杨家股份难道你们要拆成两份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不能共享呢？”季权说着，竟直接将田中樱子搂入了怀中。田中樱子没有丝毫的抗拒，婀娜的身段柔软的靠在季权宽厚结实的胸膛前。
　　“你、你们——”林寿焘有些慌了，他千算万算，可是独独没有算到他们两个竟会苟且在一起。
　　“季权你糊涂啊，这是田中樱子的美人计！你想想杨慕初和杨慕次！”林寿焘努力想要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他还有机会，樱花别墅外还埋伏着他的人，只要里面枪声一响，那么他的人便会冲进来。他还有机会，还有机会。
　　想着，林寿焘将季权握着枪的手向上，扣动了扳机。
　　枪声响起，林寿焘长呼了一口气。
　　季权看着林寿焘的表现，笑问道：“怎么，你是在等你埋伏在外面的人来吗？”
　　被他发现了！林寿焘如今真真绝望到了极点，既然已经被发现，那么自己怕是再也等不来他们了。林寿焘不甘，不甘！他谋划了这么多年，终于成为了独霸了杨氏，整垮了杨家。可是不过才短短一月的时间，他却要失去所有！不，他不甘心，不甘心！
　　“季权，你听我说，田中樱子在对你用美人计，我死后你也活不长的。听我一句劝，你杀了她，我、我可以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林寿焘看着举枪步步向自己逼近的季权，一点一点向后退着。后退中，他看到了身旁的火炉，于是趁着季权不注意，一脚踹翻了火炉。火炉里的碳四处飞舞，季权忙向后避去。
　　而趁着这短暂的间隙，林寿焘拼了命的向外跑去。季权朝他开了几枪打中了他的腿骨。林寿焘跪倒在地，却仍旧匍匐着向前爬去。
　　田中樱子拿起手枪也欲向林寿焘射击，却被季权拦住：“不要再去管他了，我的人会处理他的。”
　　樱花别墅外，林寿焘一出去便被一群带着面罩的人套上袋子装了起来。慌乱之中他扯下了那人的面罩，看清那人的面容之后，他惊恐得瞪大了双眼。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