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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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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沁红看着从楼下跌下的荣华,看着混乱的现场,怒火中烧,转过身一个巴掌将慈仁打倒在地。
“谁让你开的枪!”
慈仁跌倒在地,嘴角渗出来鲜血。而她却仿佛麻木了一般,跌跌撞撞的走到窗前,看着已经浑身是血的荣华,看着躺在杨慕次怀里的荣华。
眼泪一颗一颗坠落。
荣华,你终于死了。
你终于……终于死了。
慈仁想要笑,想要开怀大笑,但奈何只有满心的苦涩以及咸湿的泪珠。
“疯子!”李沁红不愿在理会疯了一样的慈仁,她知道现场已经大乱,她要确保她的人找到了会址。想着,便带着人冲去了杨家佛楼。
杨家佛楼
李沁红的人此刻正与负责看守佛楼的金龙帮弟子对峙着。
两方势均力敌,却谁也不先发动攻击。
上头的命令,不要制造混乱。
直到枪声响起,像是一个信号。李沁红的人纷纷拔出了手枪:“快让开,否则老子的枪可不长眼睛。”
金龙帮弟子也欲还击,却被为首的一人制止:“让他们进去。”
听罢,这才不甘不愿的放下了手中的武器,站到了一旁。
李沁红的人讥笑着,猛地踹开了并不坚固的木质门板。
李沁红赶到杨家佛楼的时候,金龙帮众弟子正在外面守候,丝毫没有打斗过的场面,却像是他们将自己的人迎进去了一般。
李沁红心下生疑,走进佛楼,却见自己的下属前来报告:“组座,已经四处搜过了,什么都没发现。”
“什么!”李沁红抓住了那人的衣领,“你说什么!”
那人低下了头,不敢言语。
李沁红一把推开那人,认真的打量着整个佛楼的环境。中间一尊大大的金佛,前面供奉着香火。墙壁上开的窗户照进了一束束温暖的阳光,能看见空气中飞舞的香灰与尘埃。一道木梯通向楼上,一间可供人休憩的小间整洁静谧。
没有可供逃离的路线,没有人来过的痕迹。一切皆是安静祥和的模样。
李沁红的脑海里浮现除了杨慕初那一副运筹帷幄的笑容。她被耍了,她们都被耍了。她、慈仁、以及荣华。杨慕初步了一个局,却只有他自己知道谜底。
李沁红不由得笑了笑,她不恼自己被骗得可怜,她只笑荣华牺牲的可惜。
杨慕初,你今后该如何面对杨慕次。
杨慕初第一时间赶到了阿次的身边,看着中了一枪又由楼上坠落的荣华,不由得紧缩了眉头。
他的计划天衣无缝,却独独没有想到荣华会以死示警。这便是共产党人吗?为了自己的组织为了自己的信仰,可以心甘情愿毫无留恋的抛弃尘世的一切?
杨慕初不敢去看阿次的眼睛,他无法想象阿次此时的痛楚,亦无法缓解他的悲痛。他自诩能护得弟弟周全,可到最后却还是难免让他感到悲伤的命运。
枪声一响,待着门外的侦缉处的士兵们便全都冲了进去,将杨公馆上上下下围了个水泄不通。
杨慕初定定的看着熊自达,质问道:“熊处长这是何意?”
“我接到线报,上海地下党今日会在此时召开联合会议,特来缉拿。”熊自达起身,说道。他知道在场的都是上海有头有脸的人物,可是如今的局势,但凡涉及地下党,谁都不敢触及。
“若是我没记错的话,当日你杨老板为令弟召开接风宴,便有地下党混入的新闻,今日你又为令弟举行婚姻,凑巧的是又有地下党活动,我可真不知道是你们兄弟一直在包庇地下党啊,还是你们就是地下党啊?”
熊自达的语气无不嘲讽。他倒要看看,今日之情况,一向神通广大的杨慕初要如何脱身。
“凡是总该讲究证据。既然熊处长两次认为我与地下党有联系,却又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这样似乎说不过去吧。”杨慕初毫无惧色,他已然安排妥当,当初他与老余面谈,提出若是想要他帮忙举办联合会议要答应他三个条件:第一,真正会址不能选在杨公馆;第二,安保人员全部换成他的人;第三,只有参加会议的人才能在当天得知会议地址。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举动,但是老余却还是选择了相信杨慕初。他通知了负责警戒而不参加会议的人去到杨公馆,而真正参加会议的人却来到了杨慕初为了庆祝阿次的婚礼而包下的酒楼。那里半个酒楼的人皆是金龙帮弟子。
熊自达见杨慕初仍然嘴硬,心道他再嚣张不了多久。现在只等着李沁红找到会址,他便可以将所有的地下党包括杨家兄弟一网打尽。
“处座!”李沁红这时回到了熊自达身边。她走近熊自达,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处座,我们中计了。会址,根本就不在杨家。”
“什么!”熊自达瞪着李沁红,当初是她信誓旦旦的告知自己地下党会利用杨慕次的婚礼在杨家召开联合会议,现在又告诉自己会址不在杨家。一时间,熊自达的脸有些挂不住了。
杨慕初看着熊自达青红的脸色,便知道他们定是没有找到什么证据,只是问道:“不知熊处长能否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如若不能的话,那便离开吧。”
见熊自达拿不出什么证据,一旁观望的人也都站出来纷纷指责熊自达。
李沁红见状,走出来说道:“我可以证明杨老板不是地下党!”
熊自达对李沁红怒目而视,她这是要干什么?
“诸位,杨老板并不是地下党,真正的地下党是荣家大小姐——荣华!”
“你说什么!”一直跪在荣华身边痛哭流涕的荣升听到这话猛地抬起了头。他来到李沁红面前,用手抓着她的衣领怒吼道,“我的妹妹已经命丧黄泉,我绝不允许你这样污蔑她!”
李沁红有些不满荣升的粗鲁,她甩开荣升的手,说道:“众所周知,在杨老板为令弟举办接风宴的那晚,荣小姐也在现场,并且同杨二少爷一同当作地下党抓进了侦缉处。不过当时碍于荣家的地位声望,我们释放了荣小姐。而此次在荣小姐出现的同时地下党也随之活动,荣小姐中的那一枪便是她抵抗抓捕造成的,而她从楼上坠下,也是为了向她的组织成员们示警而已。”
听了李沁红的话,荣升不免觉得可笑:“既然你们都拿不出地下党在此召开联合会议的证据,又说舍妹是为了示警地下党而牺牲,你们不觉得矛盾吗?”
“这样看起来的确很矛盾,但是如果连荣小姐也不知道地下党不再此召开会议呢?”李沁红说。
“可笑,如果舍妹真如你所说是地下党,那么请问又为何会不清楚地下党的消息。”
“这可能便是地下党的声东击西之策了。”李沁红说着,目光却看向了杨慕初,“他们故意让所有人以为会议会在杨公馆召开,甚至连自己人都骗,只是为了不让真正的会址暴露而已。”
荣升冷哼:“死无对证,任你血口喷人,难以服众。”
“死无对证?”李沁红看着荣升,嘴角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相信荣大少爷一定认识慈仁吧,那个荣小姐的同伴,她便是与荣小姐同在一组的上海地下党,据她指认,荣小姐是地下党无疑。否则,我们也不会如此对待荣小姐。”
荣升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的妹妹,那么聪明漂亮的妹妹,就这样倒在血泊之中,任人指责。可是他偏偏却又无能为力。
鲜血是那么的刺眼,仿佛直刺到了他的心里。他想起了那日荣华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发现我做错了,我请你原谅我。”
本以为是女儿家的九转愁肠,谁曾想,会是这样痛苦的现实。
一直在旁边搂着荣华的杨慕次久久不言。他紧紧的搂着荣华,不让她的身体变得冰冷僵硬。可是那搂的越紧啊,荣华的血便流的越多。他拼命堵住荣华的伤口,但是血水却还是顺着他的指尖一点一点向外冒出,直至干涸。
“荣华,荣华。”杨慕次一次次的亲吻荣华的额头,他想要唤醒荣华,哪怕从此他们永不相见,哪怕他们恩断义绝,也总好过这样,天人永别。
“荣华,荣华。”杨慕次轻轻呼喊着,可是回答他的,却只有荣华愈发冰冷的身体。
杨慕次的眼神也随着荣华的身体变得冰冷,他轻轻的轻轻的将荣华平放在地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小心翼翼的盖在了荣华的身上。做好这一切,他起身,问李沁红道:“慈仁呢?”
李沁红分明看到了杨慕次红着的眼眶以及逼人的寒意,她微怔了一下,说道:“慈仁已经被我的人抓起来了。我们需要带她回侦缉处做进一步的调查。”
杨慕次不理会李沁红的搪塞,只是一举夺得了李沁红身边一个特务的枪,他将枪上了膛,抵着李沁红的头重复道:“慈仁,在哪。”
众人皆被杨慕次的举动给吓了一跳,待侦缉处的士兵们反应过来,所有的枪枪口都指向了杨慕次。而金龙帮众见状,也都掏出了家伙与他们对峙着。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李沁红看着杨慕次发红的眼睛,那里面分明全是恨意。看来,荣华在他的心里,真的很重要。
李沁红手一挥,示意她的人把慈仁带来。
不一会,慈仁被押了下来。她看着平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荣华,不由得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荣华,我慈仁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开心过。哈哈哈,我终于也可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你了。”
慈仁的举动无疑刺激到了杨慕次此时敏感紧绷的神经,他不受控的,对着慈仁便是一枪。子弹正中慈仁的膝盖,她瞬间跪在了地上,跪在了荣华的面前。
“荣华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要背叛她!”
慈仁捂着自己受伤的腿,回过头看瞪着杨慕次:“她对我好?也是,在所有人眼里,她都是那个高贵温婉的大小姐,我这种人在她身边只配做她的跟班。好,我愿意!能和她这么优秀的人做朋友我愿意做她的跟班!但是,我不能忍受她利用她的家庭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同学们的掌声,老师们的赞美,上台表演的机会,甚至是我的,青梅竹马的男朋友,都被她夺去了!而我呢?我一心为她,可是我得到了什么!我代替她与特使接头却被抓捕,我被绑在侦缉处的刑椅上,那么冷那么冷,那么疼那么疼,可是呢?可是她呢!她却在外面和你朝朝暮暮恩恩爱爱!她总是被阳光照耀,难道我就应该躲在阴影里吗!我就要处处低她一头矮她一等吗!为什么为什么!”
慈仁终于说出了一直压抑在自己内心的话,她感到无比的畅快。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眼前的世界仿佛又回到了以前。
荣华拉住她的手,对她说:“慈仁,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了,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慈仁喃喃着,嘴角轻蔑的扬起。这句话现在想起,仍旧让人觉得可笑。
“慈仁,你知道吗?”听了慈仁说了许久,杨慕次的情绪也缓和了下来,他居高临下,站在跪着的慈仁面前说道,“我可怜你。”
“我不可怜你的出身你的遭遇,我可怜你这个人。出身从来不是我们所能选择的,真正的高低贵贱也绝非以财力衡量。荣华之所以被人尊重被人喜爱,是因为她是个善良的人,她的心里有爱有别人。你本并不比别人低等,但是你却将自己活成了最卑微的模样。慈仁,我可怜你,你也活该被可怜。”
“啊!不要再说了!”慈仁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头。荣华坠楼前和自己说的话还句句在耳。她说:“慈仁,我可怜你。不因为你的出生不因为你的窘境,我可怜你,因为你可怜的选择以及你即将要面临的可怜的人生。”
“可怜……可怜……我不要你们可怜!不要!不要!”慈仁突然发狂,对着杨慕次便开始攻击起来。她撕咬扭扯杨慕次的衣衫,尖锐的指甲划到杨慕次的脸颊,留下一长串深深的血道。
砰砰砰。
杨慕次连开三枪,子弹穿胸而过。慈仁也倒在了血泊之中。
她的目光死死的盯住了荣华,口中呢喃:“我……不要……你们可怜……”
李沁红没有想到杨慕次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慈仁。她看向杨慕次,她不明白杨慕次这样做的目的到底是单纯的为荣华报仇还是为了保护其他地下党。可是无论如何,她没有找到会址,慈仁也被枪杀,无论这里是否还有地下党存在,这一场闹剧,都该停止了。
李沁红看向熊自达,熊自达挥了挥手:“撤退!”
侦缉处的人悉数离开,其余宾客也鱼贯而出。
雪狼最后一次回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荣华和慈仁,头也不回的走了。
一时之间,世界归于平静。大红色的绸带不知何时拖到了地上,遍步尘埃;被摆放在桌上的饭菜无人问津,冒着丝缕香烟;杨慕次仍旧搂着荣华,不肯放开。
本该是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杨公馆,却是一片荒凉。
独独在杨慕初包下的酒楼里,会议成功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