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4、第 34 章

　　李沁红当然是不在杨慕次婚礼邀请的嘉宾名单上的。
　　不过她的上司——沪中警备司令部侦缉处处长熊自达在。李沁红接到慈仁的电话，便一路赶到了杨公馆。她命令军用卡车上的人全都以枪声为号原地待命，而她则和她的几个心腹手下由熊自达亲自领了进去。
　　三教九流，三六九等的人都在这里，每个身份尊贵的人都有各自的保镖贴身，整个杨公馆前庭如闹市一般。
　　杨慕初和杨慕次正在陪酒，杨公馆本身的安保四处巡逻忙得不可开交。丝毫没有人注意到李沁红等人的到来。
　　进去后，李沁红和熊自达交换了一个眼色，便径直走向了杨家主楼。慈仁就站在主楼外。
　　慈仁见了李沁红等人，说道：“你们来的倒是很快。”
　　李沁红直截了当：“会址呢？你在电话里说找到了会址。”
　　“会址就在杨家后花园的佛楼里。”慈仁将明月告诉她的地址如实说出，她看着干练利落的李沁红，眯起眼睛，又补充了一句，“而荣华，在我身后的这栋楼里。”
　　李沁红走近，上下打量着她：“你没必要和我特意强调荣华，我没有你那么恨她。”
　　“哦？”慈仁挑眉，“难道你不喜欢杨慕次吗？一点都不喜欢吗？”
　　慈仁早就发现了李沁红对杨慕次的喜爱，每次自己向她汇报情况的时候，她总是会旁敲侧击的打探杨慕次的情况。若是这样的话，那么李沁红对于荣华异常的恨意也就解释得通了。
　　李沁红真真厌极了慈仁这一副自以为是的模样，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慈仁，声音不大却异常刚硬的说道：“我志在□□。你可别忘了，最可恨的就是叛徒。”
　　“最危险的也是叛徒。”慈仁迎面回击。
　　李沁红笑而不语，此次，慈仁定会暴露，她于自己而言，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了。嘴上的输赢，权且让了她去。
　　“来人，你们几个，去杨家的佛堂，尽量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发现□□后立即包围杨公馆！”李沁红吩咐道。
　　“是！”队伍中的大半人都离开了，只留下两个人随着李沁红进了主楼。
　　慈仁看着李沁红的背影，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微笑。她知道李沁红是怎么想的，也知道自己一定会暴露。不过又有什么关系呢？黄泉路上，有荣华同自己做伴，她知足了。
　　荣华坐在精致大气的梳妆镜前看着自己。镜子中的自己，五官精致小巧，妆容时髦明艳，仿佛拥有着二十多年来自己最美丽的容颜。她巧笑倩兮，既兴奋又娇羞。微微垂下的眼眸里尽是幸福。
　　门口传来窸窣的声音。荣华想许是慈仁回来了。她的闺中密友，那个倔强而不屈的慈仁，她会给她带来好消息，也会陪着她走上仪式上的红毯，更会同她一起面对前行的黑暗。
　　爱人在侧，密友为伴。
　　荣华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也最幸运的女人。
　　门被轻轻打开。
　　荣华灿烂如阳光般的表情瞬间凝滞，一个趔趄，整个人向后退去。她看见了李沁红，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如魔头般的李沁红。
　　“哎呀呀，你瞧，我们的荣小姐是多么的漂亮。”一进门，李沁红便对着她的手下，阴阳怪气的说道。
　　李沁红一共带了四个人，此时他们一同进到房间里，倒是占了不少的空间，遮挡了不少的阳光。
　　“不知李组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荣华冷冷的说道。李沁红出现在这里，绝不是个好兆头。慈仁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会不会……
　　不，不会的。荣华相信，慈仁一定不会再出事的。
　　“当然是来给荣小姐贺喜了！”李沁红觉得荣华的问题很多余，“哦不，再有一会，我就该改口叫您杨二夫人了吧。”
　　荣华不愿见到李沁红惺惺作态的嘴脸，只是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干嘛？我看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李沁红走到荣华面前，倚靠在了梳妆台前，“你们可还真是会挑日子啊，选在你和杨二少爷大婚的日子，可真是聪明啊。”
　　李沁红的话让荣华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不好，暴露了。李沁红到底知道什么，还是什么都知道？又会是谁泄露的呢？难不成是杨慕初？不，不会的，他这样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呢？
　　“我不太懂……李组长的话。”荣华装傻道。李沁红很有可能是在诈自己，可是无论怎样，她来到了婚礼的现场，而且还不定派了多少人来现场。荣华现在的首个念头，就是要想办法给还不知道情况的同志们预警。
　　“荣小姐何必在伪装呢？大家开门见山不好吗？”李沁红摊了摊手，“你是中共地下党，而你的组织在今天在这里要召开联合会议，这些对于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
　　她果然都已经知道了！荣华知道自己今天或许在劫难逃，可是她一定要给外面的同志们预警，一定要！
　　“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在耍你呢？”荣华同李沁红周旋着。她悄悄打量着自己的处境。李沁红手下的四个人分别守住了门口，窗口。这让她根本没机会逃跑。事已至此，最好的结果是她成功造成混乱且功成身退。最坏的结果是她与他们玉石俱焚。
　　“放弃抵抗吧，荣大小姐，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李沁红从腰间拿出了一副手铐，准备给荣华拷上，“和我们走吧，如果你愿意配合的话，或许我们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
　　荣华笑了，是那种轻蔑的不屑的笑。她想李沁红应该是胸有成竹了吧。可是偏偏事与愿违，她觉不会妥协！
　　这样想着，荣华一拳打掉了李沁红的手铐，又一脚将她踹倒在地。
　　李沁红的手下见了，纷纷举枪瞄准荣华。李沁红忙制止了他们：“都不要开枪，不要制造混乱，更不要遂了她的意！”
　　荣华心下一沉，如果李沁红不让他们开枪的话，那么落单的自己变只有被他们抓走。可是不可以，她绝不可以被抓走，她要让她们的计划落空，她要制造混乱，一定要。
　　见李沁红的手下纷纷收起了枪，荣华更是卯足了劲对付他们。可奈何裙摆过于厚重繁琐，这让本就单打独斗的荣华占了下风。
　　“有人吗，外面有人吗？”荣华试图大声喊叫，可是所有的人都被调去了前庭帮忙，主楼里几乎空无一人。
　　李沁红见荣华无计可施了，一步一步逼近她道：“束手就擒吧，荣小姐。你的幸福日子到头了。”
　　“哼，你想得美。”荣华仍旧没有放弃抵抗，她瞅准了一个时机，整个人腾空飞起踹倒了守在门口的两个人，可是当她有机会跑出去的时候，整个人却都怔住了。
　　门外，慈仁正举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荣华。
　　“进去！”慈仁逼迫。
　　荣华不可置信的看向慈仁，为什么，她怎么会？
　　“怎么，感到不可思议是吗？”慈仁挑眉看着荣华，“我也感到不可思议，可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对，没错，我叛变了。是我出卖了你，出卖了组织，是我，就是我。”
　　“慈仁，你……”事实太残酷，荣华仍旧不愿相信。
　　“别叫我的名字，你不配叫我的名字！”慈仁的情绪有些失控，她一步一步逼紧荣华，“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要商量什么彩礼的问题我才会替你去见特使也因此替你入狱！我在狱中受尽了折磨与屈辱可是你们却没有一个人来救我！你有体会过绝望吗？就是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那种被全世界抛弃没有明天没有未来的绝望？不，你没有！你没有体会过！你是大小姐，所有的人都会围着你转，你怎么会体会到我的痛苦呢？啊，荣华？”
　　“慈仁，不是的，当初我们是想营救你的。”荣华对慈仁解释。
　　“当初？别骗我了！如果你们真想救我，真相信我就不会在我出狱之后孤立疏远我！”慈仁的枪已经抵在了荣华的心口上，她已经失去了理智，“不过事实证明，你们怀疑我的确是对的。只有你，只有你会选择傻傻的相信我。所以今天无论发生了什么都是你造成的的，都是你都是因为你！荣华！”
　　“慈仁……”荣华说不出话来，她感到痛苦，异常痛苦。她不知道慈仁入狱的那三天会给她带着如此大的仇恨与改变，更不知道这些仇恨其实早在她们初识的时候就埋下了祸根。
　　都是她的错，是她信错了人。所以她更不能让其他的同志们在遭受损失。
　　荣华深知自己凶多吉少，她视死如归的看向慈仁，说道：“我曾经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但是现在，你不再是了。无论你出于什么原因，从你背叛组织的那一刻起，你便是个罪人。我不会原谅你的，组织也不会。或许我今天杀不了你，但是你会一直生活在愧疚之中。这种愧疚会一直跟着你，日夜不停的折磨着你，直到你走向死亡。”
　　荣华说着，用手握紧了慈仁持枪的手。她的眼神如炬，有熊熊的火焰在里面燃烧。慈仁莫名的有些害怕。
　　看着有些慌乱的慈仁，荣华笑着，叩响了扳机。
　　“不要开枪！”
　　子弹出膛的声音回响在每个人的耳畔。
　　李沁红慌了，慈仁慌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都慌了。
　　荣华中了一枪，但是并没有马上死去。她一路跌撞着来到了窗台，嘴里流着鲜血，眼里却满是笑意。
　　“知道吗，慈仁，我可怜你。不因为你的出生不因为你的窘境，我可怜你，因为你可怜的选择以及你即将要面临的可怜的人生。”
　　荣华留给慈仁最后一眼怜悯的注视，从窗台之中纵身跃了下去。
　　她解脱了，她终于解脱了。
　　同志们会得到预警，他们都会平安离开。
　　这就够了……足够了……
　　再见，大哥。
　　再见，妈妈。
　　再见……阿次。

　　“啊！”随着枪声的响起以及荣华的坠地。最先发现的人不可遏止的大叫起来。
　　现场造成了混乱，众多的保镖也都趁机将自己的老板护在身后。胆小的没人保护的更是乱了阵脚，一昧的冲向外面，可是却都被挡在外面的侦缉处的人又拦了回去。
　　事发之时，杨慕初杨慕次正在给客人们敬酒。杨慕初看了看时间对阿次说：还有不足十分钟仪式就要开始了。你先去找荣华吧，这里我来应付。
　　阿次答好。便一个人转身往主楼走。
　　可是他没有想到，迎接他的竟然会是一声枪响以及荣华仿佛流星般轻盈坠落的白色身影。
　　风儿轻轻，裙摆依依。
　　那面带微笑的女子就这样轻轻地、缓缓地坠着，像是仙子像是云朵像是世间最美好最让人怜惜的事物。
　　杨慕次愣住了，彻底愣住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那就是荣华，那个软弱但更多的时候是坚强，冷漠但更多的时候又温暖的荣华。
　　那真的是荣华吗？他的未婚妻荣华？他还有十分钟就要成为他妻子的荣华？
　　杨慕次跑了过去，地面上全是殷虹的血迹。
　　一点一点弥漫开去，染红了这青青绿草，染红了这雪白婚纱。
　　这不是真的。
　　杨慕次试图说服自己，可是泪水却不知怎的瞬间肆虐。他想要控制自己，想要让荣华再对他笑一笑，可是怀中逐渐冰冷的温度却告诉他，他再也无能为力，再也。
　　他再也不能倾听荣华的烦恼，再也不能感受荣华的快乐，再也不能同她吃一顿简单的便饭，再也不能送她凋谢的玫瑰。
　　他再也不能了，再也不能了。
　　荣华走了，离开了。
　　那些他幻想过的和荣华在一起的美好生活，
　　就如同阳光下的彩色泡沫，
　　破灭了……

　　雪狼等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中了一枪并从楼上跌下的荣华，他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他接到过命令，他们都接到过命令，如果发生意外，特使会被安全撤离，与会人员也会安全撤离。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远离杨家佛堂，保护自身安全。
　　雪狼现在多想冲上去看看荣华，看看他昔日的朋友与战友。可是他不能，荣华用命给他们预警，他们不能辜负她，更不能让她白白丧命。纵使他不知道命令是何意，纵使他们不知道命令是何意，可是他们只有遵守，唯有遵守。
　　雪狼悄悄逝去自己眼底的一滴泪，趁着混乱走到了最不起眼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