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3、第 33 章

　　陈氏花房的陈老板自诩见过很多大场面。可是像杨先生为自己的弟弟娶亲摆着这样大的排场他还是第一次遇见。
　　杨公馆的前庭很大，此时摆了上百桌流水席。据说这还只是一部分。在金龙帮的各个分会址上，杨慕初也摆上了百余桌流水席，使每个能来到现场不能来到现场的金龙帮众都能感受到这一份喜悦。不仅如此，杨慕初更是大气的包下了上海最大的两个酒楼，无论是谁，只要是祝贺他弟弟杨慕次新婚快乐的，都可以免费吃到酒足饭饱。大有普天同庆的意味。
　　陈老板感慨这杨慕初的阔绰，同时也四处望着。无论是军政要员，驻中大使，还是商界巨头，帮派头目，甚至影坛明星，知名学者也都齐聚一堂，共同祝贺杨慕次新婚快乐。
　　看着杨公馆里三层外三层的严密守卫，陈老板不禁感叹，上海有钱的人很多，有权的人以及有势的人也很多，但真正能将钱权势三者皆具的人很少。而杨慕初算是其中一个。
　　想来，能够成为杨慕初的座上宾，这也是他的荣幸。
　　荣升和荣家大夫人早早的便去了杨家。三太太没有资格去参加婚宴，更没有资格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敬自己一杯茶。她来到荣华的房间，看着已经梳妆打扮好等在杨家来接的女儿，心中感慨万千。
　　“女儿啊，都是妈不好，妈没有本事，妈只是个三太太，连带着你也是个庶出。你不会怪妈妈吧。”三太太早先是个米铺掌柜的女儿，没有什么文化，人也跋扈。嫁给了荣老爷做小，也只生了一个女儿。在荣家这样的旧式家庭，她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自然不会好过。
　　“妈，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怪您呢。”荣华昨晚刚刚和母亲哭过了这阵，如今听了妈妈的话，眼圈又泛了一圈的红。
　　“那就好，那就好。”三太太用手帕轻轻擦拭着荣华眼角的泪，她小心翼翼，生怕擦花了荣华的妆容。
　　她嘱托道：“荣华啊，到了杨家可不比在荣家。虽说那个杨先生宠弟弟，但是他到底也是一家之主不是？还有那个大夫人，人家是杨家的主母，你可以顺着她忍着她，可千万不要得罪了人家，到时候妈不在你身边，没有人帮你出头的。”
　　荣华的眼泪一滴一滴的滑落，她的母亲便是旧时代最典型的女子，只是把自己的喜怒哀乐都寄托在夫家的身上，遇到问题也只是忍耐只有忍耐。荣华从小便发誓绝不做母亲这样的女人，她向来觉得母亲的一生是可悲的一生。可如今，面对一个母亲稚嫩却充满真情的嘱托，她又有什么资格感到可悲呢？
　　“妈，我知道。”荣华没有像往常般反驳，只是乖顺的回答。
　　“还有啊，到了那边，也要记得常回来看看啊。可不要有了夫君就忘了娘。”
　　“好，我会的。”
　　“还有还有啊，那个嫁妆的事情。大少爷疼你，所以给你准备的嫁妆不必那些嫡出的小姐少，但是你这个孩子一向不注重这些方面，所以我把清单给了杏儿，她以后是你的陪嫁丫鬟了，杏儿这孩子人不错，也机灵。以后啊，有什么不懂的你多问问杏儿啊。”
　　三太太还在喋喋不休的嘱咐着什么。荣华只是安静的听着，一一回答着。今日是她与杨慕次大婚的日子，更是组织召开联合会议的日子。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兴奋，她的心一直砰砰跳个不停。可能是出嫁的新娘子都会这个样子吧，荣华这样安慰自己道。
　　她看向窗外，杨家接亲的队伍已经来了。
　　鞭炮喧天，人声鼎沸。
　　荣华远远的看着那一长串车队，希望一切顺利吧。荣华默默的想。

　　荣华穿着典雅精致的西式婚纱，手中握着一束漂亮的捧花。
　　慈仁作为伴娘，穿着一身粉色洋裙，坐在了荣华的旁边。
　　她看向她，这个自己相识了七年的好友，如今，当真如她们当初约定一般，她成了她的伴娘，看着她走向幸福的殿堂。
　　只可惜，幸福的殿堂可能要变成黑暗的地狱了。
　　慈仁原以为自己会有哪怕是一点点的犹豫与愧疚，可是没有，一点点都没有。她这一生，贫苦，坎坷，命运无论给予她多少的磨难她都不曾屈服，可是现在不同了，她遇到了荣华，遇到了和她年轻相同却生活得如此幸福的人。
　　女人天生善妒。她可以忍受所有的曲折坎坷，但是她不能接受荣华这般幸福。不能，绝不能。
　　荣华感受到了慈仁一直注视自己的目光，疑惑问道：“怎么了？我的妆花了吗？”
　　“没有。”慈仁微微一笑，“很好看。”
　　很好看，像是濒死之人回光返照之美。
　　“那就好。”荣华稍稍安下了心。她突然握住慈仁的手，慈仁微怔了一下，没有挣开。
　　“慈仁，我一直觉得心很慌，我有种很不祥的预感，我觉得一定会出什么事情。”
　　“你呀，就是要当新娘紧张的。”慈仁尽力安抚荣华，“也是，如果我要是嫁给一个像杨慕次这么好的男人，我也心慌。”
　　“讨厌，又开我玩笑。”荣华嗔怪着，眼角眉梢的欢喜却无论如何遮掩不住。
　　慈仁笑笑，不再说话。不知道明月那边，有没有找好会址。

　　杨慕次站在镜子前整理他的衣冠。杨慕初替他扣好了最后一个袖口，然后又抚了抚他肩膀上的褶皱，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家弟弟，言语中无不透露着一股放松与自豪。
　　“总算是把你的婚姻大事解决了，结了婚之后，可千万不能像以前那样冲动了。”
　　杨慕次表示不满：“我以前很冲动吗？”
　　“需要我举例吗？”杨慕初看着阿次。
　　阿次只得缴械投降，他知道无论任何时候和他大哥斗永远都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杨慕次看向窗外的高朋满座，看向忙忙碌碌的家丁，看向这高调奢华的排场。他没能参加他哥的婚礼，不过他知道一定不如自己的这场婚礼隆重、盛大。因为从小到大，他的哥哥，他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总是会把最好的留给自己。
　　“大哥，谢谢你。”阿次有感而发。都是大哥的照顾，才能让他有一个相对稳定安全的生活环境以及相对微小的生活压力。
　　杨慕初没有想到阿次会这般真诚的向他道谢。从小，他就一直被教导哥哥要照顾弟弟，一直以为，他将哥哥的身份视为一种责任，一种并不轻松但却让他甘之如饴的责任。他从不曾想过这种付出会有什么回报，可是今天，阿次一句简简单单的谢谢，与杨慕初而言，无疑是最大最好的回报。
　　这一声谢，他受之无愧。
　　“阿次。”杨慕初动容的拍了拍阿次的肩膀，“你长大了。”
　　杨慕次感动于大哥也看到了他的进步，但是仍假意不满的说道：“大哥总把我当小孩子，但是我们出生也不过差了五分钟而已啊。”
　　杨慕初反驳：“年龄不是评价一个人成熟与否的唯一标准，况且，大五分钟——也是大。”
　　阿次无奈，他哥这个计较的样子才是真正的不成熟吧。
　　“好好好，大哥说的对，阿次唯大哥马首是瞻。”

　　“站住，不许进。”一个保镖拦住了明月。
　　明月停下脚步，远远的看着杨家□□突然多了很多安保的佛楼。
　　杨家的佛楼位于杨公馆□□一个较为偏僻的地方，连接着杨家的后门。杨夫人在世的时候常会在佛楼祭拜，在她去世以后，这栋佛楼便鲜有人来。杨慕初只是安排了人手固定的打扫一番。而今这里被重兵把守，其中大有蹊跷。
　　“这位大哥，我是负责打扫佛楼的。”明月假装道。她虽是住进了杨家，但是深居简出，除了内屋几个丫鬟外，其余的人都是不认识她的。而且今日被安排在这看守的人，明月猜测，应该都是金龙帮的弟子们。
　　“今天不用打扫了，你快走吧。”那人不耐烦的想要赶走明月。
　　“大哥，你们今天突然多了这么多人看守，是不是要用这么做什么事啊？”明月试探着。她现在已经基本肯定，若联合会议在杨家召开的话，那么这里一定是会址无疑了。
　　看明月问到了敏感问题，那人对明月的敌意愈发加重。他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枪，上好膛指着明月说道：“不该问的别问，最后一遍，你快离开这里。”
　　“哎呀呀，吓死人了。”明月装着害怕的样子，快速的离开了现场。
　　转角处，明月远远的注视着那佛楼，嘴角不禁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
　　除掉荣华，离间杨慕初杨慕次，这可真是一箭双雕。

　　负责接荣华的车队已经回到了杨公馆。荣华被领进了主楼的一间房内，只等吉时到来，便开始举行仪式。
　　荣华透过窗子看向外面，她看到了雪狼，还有很多组织上负责安保工作的人员。
　　看了许久，荣华这才关上了窗子。她转过身去对着身后的慈仁说道：“雪狼他们都已经到位，特使以及各组组长应该也已经来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慌得很，总觉得会出什么事。”
　　“难道你希望会出什么事吗？”慈仁反问。不等荣华回答，便拍了拍她的手说道，“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一遇到什么重要的事情你就心慌。本来你和杨慕次结婚已经够你心慌的了，又连着联合会议，你不感到要出事那才怪呢！”
　　也是，听了慈仁的话，荣华这才稍稍安下心来。以前的自己不也总是这样吗？不过是自己吓自己罢了。这样想着，她笑着捏了捏慈仁的脸颊：“对对对，我们慈仁小姐最了解我。”
　　慈仁推开荣华的手，说道：“这样吧，你新娘子不好乱跑，我去外面看看情况，有事的话我通知你。”
　　“好吧，谢谢你慈仁。”荣华看着慈仁，想着一会就要和杨慕次举行婚礼仪式，满脸幸福洋溢。
　　“应该的。”慈仁面带微笑的走出房间，在关上门的瞬间表情又变得冰冷可怕。
　　慈仁一个人在杨家主楼里走着，突然打开的房门让她吃了一惊。还来不及反应，便直接被里面的人拽了进去。
　　慈仁想要防卫，却见是明月，便也就放弃了攻击。
　　“你在这里，你把会址摸清楚了吗？”慈仁问道。
　　明月很不喜欢慈仁这一副趾高气昂的姿态，不过是个出卖朋友的小人罢了。她故意不想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你不信任我的话可以自己去找啊。”
　　慈仁不愿与明月逞口舌之快，她相信明月一定是找到了会址，毕竟，这对她来说也是难得的机会。虽然她不知面前的明月是什么身份又为什么进入杨家以及与杨氏兄弟为敌，但是这些都无所谓，她想要的，就是让荣华从梧桐枝上跌落下来，要多狠有多狠，她要她尝遍自己当初受的苦，她要她痛苦且毫无尊严的死去。
　　“我现在去给侦缉处打电话。”慈仁说着，想要去找电话。明月拦住了她，将身子别过，一台电话被整整齐齐摆放在桌上。
　　“慢着。”慈仁刚好拨号，却被明月按住了听筒，“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告诉你的上线，这一切都是杨慕初做的。”
　　慈仁可笑的看着她：“你以为你能把这一切就这样嫁祸给杨慕初？你以为会有人相信吗？”
　　“我不在乎别人，我只要杨慕次相信。”明月笑着说道，语气轻松坦然，完全无法让人看到她的蛇蝎心肠。
　　慈仁终于明白了，明白了那日她说“或许还可以比这更有趣一些”的真正含义。
　　慈仁的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杨慕次英俊刚毅的脸庞，一边是同生兄弟，一边是挚爱女子。他要如何选择，他该如何选择。
　　明月，这个可怕的女人。慈仁在心里默默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