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年少春衫薄》杨慕次的五发子弹

32、第 32 章

　　1928年除夕
　　新年的到来暂时延缓了上海□□笼罩下的冰冷。
　　街边巷尾到处挂满了火红的灯笼，喜庆的春联贴在每家每户的大门上，穿了新衣的孩子拿着一串串糖葫芦走街串巷，没有了父母的束缚学堂的压力，和小伙伴们一起嬉戏追逐，无忧无虑。
　　人们恭喜祝贺的话语充斥着整个上海，无数漂亮的烟花升空，璀璨夺目完全遮掩住了星月的光芒。
　　杨慕初用手中火又点燃了一个烟花，大大的漂亮的烟花引得身边的小丫鬟们拍手叫好。
　　“阿次，你看这个，这个一定比上一个还要漂亮！”杨慕初点了半天烟花，也有些累了。回过头去，却发现阿次一脸兴致怏怏的样子。
　　“阿次，你怎么了？”
　　杨慕次这才回过神去，对着大哥笑了笑：“没，烟花很好看。”
　　杨慕初瞪着杨慕次看：“阿次，你到底怎么了。”
　　“我……”杨慕次不知道如何解释。还有十五日就是他与荣华大婚的日子了，可是他却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见过荣华了。上次自己受伤荣华来过了一次，可是又不知道为什么还没见面就离开了。阿次觉得委屈，沉住气不去找荣华，可是荣华竟然也不来找自己。
　　看着阿次的状态，杨慕初也大概能猜出八九分。当初自己强制阿次与荣华订了婚，可是他不希望这样会带给阿次不快乐。
　　“阿次，你真的爱荣华吗？”杨慕初问道。
　　“啊？”阿次一怔，显然没想到大哥会这么问。
　　杨慕初看了看阿次，说道：“当初是我过于专制，可是自从你们订婚之后，我却觉得你并不是很快乐。如果……如果你反悔了，我可以马上和荣家取消婚约。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希望你能快乐。你明白吗，阿次？”
　　感动于大哥对自己的维护与关怀，阿次觉得很温暖。这个世界上，他无父无母，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有他大哥，有他这样对自己好的大哥就已足够。
　　至于荣华……
　　“大哥，我是爱荣华的。”杨慕次小声说道，“但是我却不能理解她，不能理解她背后的组织。”
　　果然还是相爱着的，杨慕初想。
　　“我们近来有很多的矛盾，我不知道……不知道我们还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杨慕次低着头，很是委屈。
　　“爱她，就要接受她的一切。”杨慕初说道，“既然你选择了爱她，那同时你也选择了一份责任。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更多的时候，你要忍受平淡无奇的生活琐事。”
　　“阿次，爱她你就去找她吧。”
　　“去找她？”找荣华？杨慕次豁然开朗，他到底在纠结些什么。他爱荣华，荣华爱他，这样就足够了，不是吗？管他什么组织什么原则，他们相爱，这便已是最大的幸福了。
　　“谢谢大哥！我先走了！”阿次一扫前面的阴郁，笑着跳着跑了出去。
　　杨慕初看着雀跃的阿次的背影，也笑了起来。
　　阿次，放心大胆的去爱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荣华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默默看着窗外烟花漫天。人人都爱看这火树银花，人人都爱这不夜天。可是偏偏自己觉得，这烟花虽美，到底转瞬即逝，唯留一个短暂的美好而已。
　　那阿次呢？他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荣华再一次不可控制的想到了阿次，她想，现在的阿次应该很快乐吧。和家人在一起，和……明月……在一起。
　　“小姐，小姐，外面有人送来了一封信。”杏儿走进来，将手中的信交给荣华。
　　荣华接过信，上面并没有署名。她不免觉得有些奇怪，“这是谁送来的？”
　　“我不知道，是阿福哥给我的。”杏儿回答。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杏儿离开，荣华拆开了那封信，从里面掉出了一瓣并不新鲜已经泛黑的玫瑰花瓣。
　　是阿次！荣华又惊又喜，连外套都顾不得穿就跑了出去。荣华穿过走廊，越过大厅，跑过花园，一直跑到家门外的转角，可是却都没有发现杨慕次的身影。
　　街灯昏暗，人影阑珊。
　　她还是没有寻到杨慕次。
　　荣华看着手中那一瓣枯萎的玫瑰花瓣，想起他第一次送她花的时候。那也是一朵快要枯萎的并不新鲜的玫瑰，他说……
　　“这朵不新鲜了，我在给你买一朵吧。”
　　是杨慕次的声音！
　　荣华蓦地转过身去，果然看到街灯下，如闪闪发光般的杨慕次。
　　果然是阿次，他果然来了！
　　荣华不知道为何莫名的就留下了眼泪，她一步一步走近杨慕次，笑中带泪的对他说：“旁的花我不要，我只要这一朵。”
　　荣华和杨慕次四目相对。她知道，她就是知道，杨慕次还是爱她的。不过他们之间有多少的误解与隔阂，可是他站在这里，站在她的面前，这就已经够了，足够了。
　　“阿次，谢谢你。”荣华踮起脚尖，用手紧紧的搂住了杨慕次的脖子。
　　杨慕次感受这怀中荣华温暖的身体，用手环抱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两个人在街灯下旋转，欢笑，幸福的笑声久久不能散去。
　　抱了许久，两人分开。杨慕次看着只穿了一件旗袍的荣华，无不心疼：“怎么也不多穿点？”
　　他将自己的外衣脱下，小心翼翼的披到了荣华的身上。
　　感受着突如其来的温暖，荣华不禁笑出了声：“和你在一起，不会冷。”
　　“是吗？”杨慕次牵起荣华的手，像是抓包偷吃糖的小孩子一样：“可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那你就帮我暖着好了。”荣华扬起了头，古灵精怪。
　　“好啊，我帮你暖着，暖一辈子。”
　　“一辈子？”荣华看向杨慕次，一辈子，像她这样行走在黑暗中的人从不敢奢求什么，每天醒来能够看到温暖的阳光已是恩赐，她如何敢想象一辈子？可是面前的男人就是能够让她变得安心变得乐观，她宁愿相信，她有一辈子，她和他之间的一辈子。
　　“一辈子。”杨慕次郑重承诺。大哥的话还字字在耳。爱情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更多的时候，你要忍受平淡无奇的生活琐事。可因为是荣华，所以他愿意，愿意感受柴米油盐酱醋茶，愿意和她闲敲棋子落灯花。
　　“荣华，我们走吧。”杨慕次牵着荣华的手，对她说道。
　　“好。”不想原因，不问地点，不顾时间。只一个字“好”。他牵着她，她随着他，哪怕是海角天涯，她也愿陪他左右。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奔跑。寒风吹进了杨慕次的单薄的衣衫，但他却不曾觉得寒冷。这种由心里暖到心外的感觉，仿佛让他回到了少年时光。春寒料峭，也只是薄衣加身。母亲笑骂他老了以后要受病，他只是边跑边回答：“没关系，我还年轻。”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时光流逝，忙碌的新年已然开始。
　　大年初三。杨慕初约荣华私下见面。他同意协助召开联合会议，前提是只和负责人商量。荣华答应了杨慕初的条件，她问他为什么会改变主意。
　　杨慕初答：因为你是阿次最在乎的人，而我是最在乎阿次的人。
　　大年初五。杨慕初和老余成功会面交谈。
　　大年初七。老余秘密通知与会人员地址。其余人员负责警戒安保。
　　大年初八。杨慕次荣华去照相馆照了两套婚纱照，一套西式，一套中式。
　　大年初九。慈仁告知李沁红计划。李沁红警告慈仁最好不要再失败。
　　大年初十。杨慕次荣华去寺里上香求福，保佑他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
　　正月十一。林寿焘、季权、田中樱子再次会面。田中樱子告诉他们静候佳音。
　　正月十二。慈仁正式住进荣家，准备做荣华的伴娘。
　　正月十三。杨公馆开始布置，张灯结彩，喜气洋洋。明月寻找杨公馆可能召开会议的地方。
　　正月十四。荣华出嫁前夕，荣三太太抱着荣华哭了一整晚。杨慕初与杨慕次促膝长谈直到深夜。
　　正月十五。杨慕次荣华大婚。